西夏演义
发布时间:2018-05-21 16:45:48 来源:

西夏演义

羌笛吹皱无定波 战鼓擂翻黄河滔(跋)

一二二六年秋蒙古铁骑与西夏的铁鹞军在河套平原、浩瀚大漠、陕北高原发生了震撼对决,西夏皇族后裔在西夏灭亡前夕秘密逃往陕北,隐匿在无定河一带,后来他们经过怎样的腥风血雨、生离死别,期间演绎出了多少起伏跌宕、扣人心弦的故事,后又逐渐融入在中原田野的夕阳里,该书将这段悬疑在历史隧道中的迷团。用文学的形式,演绎铺陈西夏晚期的历史状况,风物人情。

纵观该书内容:

有腐朽没落,任人唯亲,篡权夺位的西夏晚期。

有铁马突驰,狼烟烽火,壮怀激烈的征战场景。

有执直尚义,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铁血男儿。

有曲折委婉,妙趣横生,悬疑不断的连环妙计。

有酣畅淋漓,放荡不羁,撩人心扉的爱情场面。

有大侠壮士,女中豪杰,五行八业的各色人等。

有浩瀚无垠,绿草如茵,雄鹰翱翔的大漠风情。

有群山巍巍,无定滔滔,风光无限的陕北高原。

有血雨飘飞,民不聊生,白骨蔽野的悲惨凄婉。

为在这片高原上生活了五百多年的党项族而呐喊;祈祷我们远离战争,构建和谐、打造书香、振兴经济,发展旅游将这片古老的热土打造成一个幸福和谐,安居乐业,经济繁荣,盛世辉煌的乐土。

第 一 章

蒙兵察探巧伪装,拔卡袭哨赖新娘。

依依两情泣鬼神,痴痴二老上天堂。

故事发生在1226年金秋的塞北高原。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个巨大的火球毫不吝啬地将它的光辉泼洒在广袤浩翰、展望无际的大草原。给一丛丛沙柳、沙蒿、沙棘。还有一嘟噜的花棒、柠条都染上了怡人悦目的桔红色,火红的狼毒花和星星点点的野菊,还有那坠在枸杞枝条上如玛瑙红一样的枸杞子,给黄、绿为主色的草原点缀上了些许斑斓的色彩。一种空旷浩渺、无遮无拦的美一览无余。

在一处低洼平坦的沙地上,有五个园形帐蓬。外面是几十匹互相牵连的战马。只听几声短促有力的鹿角号声,蒙兵们一个个钻出帐蓬列队。这时一个面相凶悍、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突眼如牛的人走到队伍的面前,用指头揉捻着那硬如鬃毛又相向弯曲的胡须。给人一种望而生畏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将队伍扫视一番开口道:“其劳、巴亚尔、吉拉、巴亚尔图收拾营帐,其余人开始操练。”此人便是这支队伍的百夫长(相当连长)巴图尔。蒙兵们各执其事,各自结对、勾踢拐绊、闪展腾挪、拽摔扯推,一个个生龙活虎,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张飞背大包。将对方从头顶重重地摔在脚下最是他们的追求。真正显示了蒙古汉子的强悍与雄健。其实这是一只各有所长身怀绝技的蒙古大军的前哨探军(侦察分队)。几个蒙兵已将帐蓬收拾停当,架上马背,百夫长巴图尔喊了一声:“停止训练,准备开拔。”蒙兵们备好马鞍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没有旗号和标志,带着各不相同的武器,上马向西南方向进发。他们走的并不太快,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来,让文职人员在熟好的羊皮上绘制各种地形、地物、地貌以及比较特殊的标志。他们是给如草原大蟒一样的蒙古大军勘探进军路线。提供各种可资研究的资料。

走了一程,前面隐约出现了一个高耸的木哨楼,这是一个西夏国的边界哨卡。吉拉向巴图尔请示:“百夫长,前面好象有西夏的哨楼,是绕道而行还是继续前进?”巴图尔勒住枣红大马。捻动着鬃毛一样的胡须沉思片刻说:“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我看绕道不行了。大家拿出乐器,其劳换装。”其劳跳下马背从行囊中抽出一件鲜亮的大红袍子穿在身上,脱掉毡靴换上红鞋,重新跨上马背,将红盖头也蒙上,俨然一副新娘的装束。射雕手吉拉将弓箭藏于背后的羊皮衣裤下。另一只手却攥着藏在袍里的箭矢。蒙兵们都检查了各自的暗器。继续前行,愈走愈近。

哨楼上的西夏哨兵也发现了这队不寻常的人马。便大声吼喊:“干甚的?”这边巴图尔也大声回答,“送亲的。”“从哪来?”巴图尔回答:“察干诺尔,军爷这是甚地方?”哨楼上的夏兵回答:“巴颜淖尔(沙井)。”说着这一队人马便到了哨卡的栅门前。一个夏军士兵隔着栅栏向巴图尔要通关印信。巴图尔谎称“后面还有送亲的老人和女人,他们拿着通关印信。”随即将两锭碎银塞进夏兵的手中。继续说:“兵爷先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再给你们唱一曲。等我们后面的人过来再走!”夏兵为难地说:“我没权啊,我们十夫长到后面沙梁串门去了,等他回来再开门。”巴图尔给几个蒙兵使了个眼色,管弦笛笳骤然响起。接着有人合着乐器唱道: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啊,遍地嫩草陪伴着野花啊,

牛羊欢蹦,喜雀喳喳,蓝天白云,雄鹰展翅啊!

美丽的姑娘搽粉戴花,就在今晚花开谁家啊,~~~~。

还真唱的委婉悠扬、悦耳动听。夏兵说:“好!好!就是没唢呐,要不还能听一曲我们陕北的《大摆队》和《雁落沙滩》呢?好!好!先进来吧!”便打开栅栏,放马队进来。这些人喝完水还是三弦叮咚,笛笳共奏。过了一阵每个夏兵跟前都有了蒙兵,巴图尔大吼一声动手,一个对付一个。有一个夏兵被扼喉放翻,仰躺在地。蒙兵用膝盖控住夏兵胸部一手扼喉。另一个蒙兵从后用小臂锁了夏兵的喉,蒙兵向后一提将夏兵提离地面。夏兵的两脚在空中胡乱踢蹬了几下不动了。有一个夏兵被背了麻袋狠狠地掼在地下,胸脯上挨了两脚,便一命呜呼。哨楼上的哨兵见状忙呼喊:“快点烽烟。”人都死光了给谁说呢?吉拉的铜簇箭矢已穿透了他的喉管,一头栽了下来。巴图尔手捻胡须:“将他们埋在沙坑子里,继续吹。等那个十夫长来了再说。”几个蒙兵将夏兵的尸体拖在一处低洼地用铁锹铲着沙子埋掉。

再说夏兵哨卡的十夫长李建强,前半晌到二里以外的后沙梁幽会他的情妇肖红霞。翻过哨卡附近的小沙包,远远地瞭见了掩映在几棵毛头柳树中的小院落。不由得心神荡漾,脚下生风紧赶几步。到了门口只见肖红霞坐在窗下的木墩上,右手挥舞着一把菜刀叮叮当当剁猪草。口中还旁若无人地朗声唱道:

“叫声兵哥哥你听真,

奴家永远是你的人,哎嗨哟!

不要你的金来不要银,

只要哥哥的一颗心哎嗨哟!

半夜里做梦喜死个人,

梦见哥哥上了奴的身呀吱依呀哎!

咋还不见那哥哥的人哎~~。”

这高亢嘹亮悠扬婉转的原生态歌声,飘荡在无遮无拦空旷浩渺的大草原能不使人春心荡漾、爱欲顿生?十夫长李建强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红霞。”肖红霞扭头一看。天拉!爱神降临,撇下手中的菜刀。直扑而来,用双手勾住十夫长的后脖颈,将鼓胀的胸脯紧紧地贴在十夫长的胸脯上,一阵惊喜的狂吻。嗔怒地说:“天大大,地妈妈,这几天你到哪去了?直把人想的难活死了。”十夫长忙说:“红霞小声点。”红霞毫无顾忌地说:“嗨、这是草原,百里无城郭。十里少人烟。一天不穿裤子也无人看,谁管呢?再说那灰圪泡(骂人口语指她丈夫)一早去后大滩拦羊去了,晚上才回来怕甚呢?”说罢浪声地大笑着,再次亲昵着。十夫长将手藏在身后神秘地说:“你猜我给你买了个甚?”红霞左转右转要看,十夫长说:“快洗掉手上的草叶子。”肖红霞跑进屋里将手洗净擦干。这时十夫长也跟进屋里,将一件粉红色质地很好的袍子呈现在肖红霞跟前。肖红霞眼前一亮激动地“啊”了一声。笑逐颜开地脱掉旧袍穿上了粉红色的新袍,转了一圈:“还是哥哥心里惦记着妹子,穿上好看不?”

十夫长看到穿上新袍的肖红霞更加俏美动人,张开双臂两人又拥抱在一起,肖红霞依偎在十夫长的怀里动情地唱道:

“鸳鸯戏水一对对,留下哥哥爱妹妹,

叫声哥哥你过来,妹给你吃口奶水水”。

十夫长已心荡神漾接唱道:

“天上打雷想下雨,哥哥想妹实在苦,

叫声红霞哎小妹妹,哥给你吃个红萝卜。”

这时两人已亢奋的面颊绯红。心跳加快,便十分麻利地脱掉衣裤,如两条沾在一起的鲤鱼,滚在了炕上的沙毡上。这时人身体的碰撞、磨擦声,呻吟、欢叫声奏出了一曲世界上最动人最悦耳的乐章。沙毡上已有一片湿润。

十夫长从红霞身上爬起。点着了架在灯台上的油灯。手伸进荷包一样的装烟袋中,用拇指和无名指揉捻着黄亮柔软的烟丝。按进用羊棒骨(小腿)做成的一口香水烟锅,将铜套做的烟嘴噙在口中,将烟锅凑近灯焰,一口气将烟吸完,顺口吹出烟灰。如此反复着。还一直保持仰躺姿势的肖红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大大,我的亲哥哥呀!好活死我了。” 销魂之后的满足、惬意无以言表,脸上洋溢着倩靓愉悦的光彩,美丽的柳叶眉下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着。眼睑下长长的睫毛随之开起闭合,自己用手揉搓着隆起的乳房。抚摸着白皙细嫩的肌肤。似乎要将自己的每寸肌肤、每个细胞淋漓尽致地展示和奉献给心爱的十夫长。

十夫长李建强一览无余地欣赏着肖红霞美丽的酮体道:“你老汉(老公)给你不好活吗?”肖红霞愤然答道:“哼,那灰圪泡比我大十几岁呢,屁事不顶,上去一时时,便像死狗一样圪爬下来,能将人难活死(塞北方言难受)。”十夫长吸完一口烟喷着烟雾说:“那你咋就嫁了他?”仰躺着的肖红霞用手梳理着散乱的头发呢喃着:“哎,我父母年纪大了,又没个男孩。五年前的夏天我妹子红瑛又被征了兵,那时我己二十岁了,这地方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沙梁,野兔惊走狐狸追,胡狼撒欢追黄羊。就是缺人啊,哪有我挑拣的余地。娘家就在西边三十里的柳树滩,再嫁远了二老无人照看,只好凑合吧!亲哥哥你家在那?”十夫长吹掉烟灰道:“我家在无定河畔的银州(横山党岔)不远,那里叫嗣武县马户川(米脂县龙镇川)离我们不远还出过美女貂蝉呢。十七岁当兵今年拦头十年了,才当了个十夫长。不知何时再能喝上无定河的水?唉。”“那你就没有立功受奖?”十夫长:“立功受奖也不顶球事用。哎我看这西夏快要完了。百夫长、千夫长、将军、统军都是用钱买的,像我再当十年也屁事不顶,想回家种地又不行,听说现在我家又被蒙人占领了,你说这叫咋回事么?哎!难熬啊!对啦,我前几天到阿巴斯镇(棋盘井)拉军粮听说沙州(敦煌)、瓜州(安西)都让蒙人给占了,就剩下巴掌大的河套。成吉思汗的三儿子窝阔台要来攻打西夏就从咱这地方开始进攻。”肖红霞一骨碌翻身爬起惊叹道:“啊!又要打仗,你带我走吧!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拉枣杆要饭也要跟着你!”

十夫长拔出口中的烟锅嘴若有所思道:“让我好好想想,要是走不了让逮住非活埋不可,要不等发了军银再走,咱们去麟州(神木杨家城)或葭州(佳县)去谋生计,那儿离我家也近,还可以晚上偷着回家看老人哩!”肖红霞激动地抢着说:“我这儿还有些银两咱们带上。”

窗外草原上呈现出一种无遮无拦、空旷辽阔、寂寥无瑕的美,不远处几只闲鸭野鹤在那片边上长着芦苇的沼泽地里嬉戏觅食,不时忽闪着翅膀发出欢快的鸣叫。尤其是两只喜雀站在院中的白扬树梢上尽情地喳喳欢唱,惹的猪圈里的一头大母猪也毫无顾忌地哼哼唧唧、拱圈爬墙。十夫长问:“猪饿了?”“不是!这几天猪寻圈跑窝(发情)呢!”十夫长诙谐幽默地说:“我看人也不是跑窝呢吧!”随即两人四目相对忍俊不禁咯咯地朗笑着。肖红霞撒娇道:“就是跑窝呢!人家还要么,最好送上个胖小子!”说着便伸手扯住了十夫长那根再次微微勃起的大筋。十夫长将烟锅撂在炕塄畔上,与肖红霞再次缠绵在沙毡上,享受着互相爱抚带来的愉悦。肖红霞呻吟之余喘着粗气说:“哥!你三天过来一次,要不我就去拱你的猪圈。”“不敢,让百夫长知道可不得了。”两人又是一阵亢奋。就在这时顺风飘来了管弦笛笳的欢奏声。十夫长一下爬起走到窗子跟前,侧耳细听,肖红霞也来到窗子跟前,两人都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笛笳声。十夫长利索地跳下炕穿上衣服出门而去。肖红霞穿上衣裤又将那新粉红色袍子套上,带上匕首尾随而去。

十夫长快步如飞朝哨楼奔去,翻过那道小沙梁看见那队人马甚是惊诧,及至看到有新娘模样的人才放心了些。快到哨楼时一抬头不见了哨兵,又喊了几声哨兵的名字,无人应答已知情况不妙。只觉得两腿发软汗毛倒竖,扭头便跑,没跑多远便被一根甩来的套马索套住了脖子。他两手奋力撑着套马索,但已被奔驰的骏马拖倒在地,拖到哨所的房前,两个蒙兵掰开他的手另一个蒙兵踩着他的脸勒紧绳套,十夫长的两个脚跟在沙地上蹬出了两道壕沟。蒙兵将他拖到沙坑旁,铲了几铁锨沙子将他盖住。随后上马,马队向西驰去。

这一切被尾追十夫长的肖红霞看在眼中痛在心上。她隐蔽在沙梁的一蓬大沙柳下,趴在地上两手抓着沙子将口塞入沙中悲痛欲绝。望见马队远去,她猛然站起,象疯子一样从沙梁上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跑到十夫长跟前。刨开浮沙拽住十夫长的衣服扯了出来。看到瘫软断气的十夫长大放悲声。眼已红肿视线漠糊,拣起地上的铁锨,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沙柳下挖了个坑。将十夫长背到沙坑旁,放在沙坑的侧面,自己仰躺在沙坑中,又将十夫长翻弄的爬在自己身上。抽出匕首一手搂住十夫长的脖颈说:“哥哥,你等着,我会永远陪着你。”她准备断腕殉情。想让他们永远黏合在一起。她用匕首将圪塄畔的沙子戳着,先埋上些等她死后风会将沙柳根下的沙子吹下就能埋住。这时只听“噗嗤”一声,十夫长呼出的热气夹裹着沙粒喷在她的脸颊上。红霞惊叫了一声:“天大大,我的亲哥哥,你活着。”随即将十夫长轻轻翻下,扶起靠在沙坑上摇晃。十夫长哼哼唧唧的有了呼吸,手脚也在动并轻轻唤了一声:“红霞啊!”“啊!哥哥我在这呢,是真的活了。”十夫长咳嗽了两声,吐着口中的沙子。肖红霞跳出沙坑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跪在沙地上磕头如捣蒜。又抓起两把沙子乱扬拧扭的摔倒在地哈哈大笑。十夫长艰难地说:“红霞啊,快扶我起来,哨楼被拔,西夏容不下我了。蒙古人又快来了,赶快收拾远走高飞。”红霞猛然清醒,忙说:“我回去牵马再取银两。”红霞将十夫长隐藏好,快步急奔像一只粉红色的蝴蝶飞过了小沙梁。

再说马队向西奔驰了几十里,这时沙岗上一只肥大的胡狼扬起脖颈,张开大口,对着空旷的草原怪声怪气地长噑了几声,这声音令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不一会十几条眼睛泛着绿光的大胡狼,从沙柳中相继蹿出。尾追马队而来。奇怪的是马和人都没有惊慌失措,照样若无其事地前进。狼在马队的侧翼奔前突后,也没有进攻的意思。倒像是跟随主人出行的猎犬。其实今年雨水充足、林茂草丰,食草类动物家族兴旺,膘肥肉厚。什么野兔野鹿足够胡狼们享用。所以他们也没必要担惊受险与人为敌。大概只是想护送这支陌生的队伍不要侵扰和逗留在它的领地上罢了。隐在一蓬大沙蒿下的金沙狐,看到这奇特的一幕,不免心惊肉跳,呼吸急促将身体缩进身后的洞穴中。

一丛大沙柳下,一头竖起双耳,惊恐万状的野鹿,看到它的天敌胡狼一时慌不择路竟一下蹿到百夫长巴图尔的马前,马惊的一声嘶鸣,前蹄腾空打了个立奔。巴图尔猝不及防,差点跌下马来。凶狠地喊了一声:“吉拉射鹿”被叫做吉拉的忙挽弓在手,搭箭在弦,这时野鹿已逃出五十步开外的沙圪塄畔上驻足回望。吉拉开弓一箭正中脖颈,野鹿撕心裂肺的一声哀鸣,条件反射地向空中蹿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下沙圪塄,仰躺在地。四蹄在空中急速地蹬弹。

十几只胡狼急奔而至,围成一圈张开大口恶狠狠地撕咬。不一阵皮裂肉绽鲜血淋漓。胡狼们用它尖利而有力的牙齿,撕下一块带着肉丝及殷红鲜血的鹿肉,歪起头津津有味地咀嚼吞咽。马队已走出了一里多路,胡狼们将野鹿分食已光,只剩下一滩散落的血骨和皮毛碎片。它们又蹿上沙圪塄眺望着远去的马队,此起彼伏地发出凄厉悠长的嗥叫声。这声音激荡在空旷寂寥的草原上空。它们似乎在欢送马队的离去。

中午过后骄阳似火,沙漠中暑浪蒸腾、酷热难耐,有的蒙兵将羊皮衣裤脱掉垫在后背(这就是沙漠气候的特点,有谚云: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打着瞌睡。有的时不时的调侃逗趣。一个叫其劳的小声说:“走了这么长的路连个人家也没有,要是弄个党项女人开开荤就不闷了。”似乎被百夫长巴图尔听到了,便讥讽说:“你这二条儿骡子灰圪泡(骂人口语),弄上个还能轮到你?”。其劳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轮不到我看看也解馋。”惹的大伙一阵哄笑。

夕阳里前面不远处路北出现了一片大柳树。柳树下掩映着一个小院落和几间简陋的房舍。巴图尔说:“现在天色不早就在这柳树滩宿营。美美地吃一顿,明天分散行动。”于是马队离开大路直奔柳树滩。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站在自家栅栏做的大门前,手搭凉棚眺望着奔来的马队甚是惊诧。及至看清了骑在马背上的红衣新娘。悬着的心才放下。揣测道:“噢,原来这几十号人马是娶亲过路的,怪不得喜雀今中午站在白杨树的梢梢上喳喳直叫呢。”这时马队已到跟前:“大娘好,在家哩。”“噢,好好!后生们是娶亲的吧!”蒙兵回答:“是的,是的,路过天快黑了想在这歇歇脚。”老妇人热情的说:“好好,快回家喝水。”说着话已有人跳下马背将马拴在门前的柳树桩子上往院中走去。院中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蒙兵假意亲切地问:“大爷家中还有甚人?”老头咳嗽了两声回答:“哎!只有我们老两口,大女儿红霞嫁到你们刚路过的哨卡跟前。二女儿红瑛在队伍里当麻魁(党项女兵)呢!。”老头接着说:“后生们到圈里杀两只羊,估计够你们吃了。”于是一个蒙兵提了尖刀打开圈门,拧住羊的耳朵拉出一刀刺断喉管,一连弄了四个。羊脖子上淌着鲜血在圈门口蹬弹抽搐,其余的羊在圈中缩成一团。老妇人看见了忙到跟前制止说:“瞎和尚灰毛驴后生你杀这么多的羊能吃完,老娘娘过冬吃甚呢?”蒙兵听到“灰毛驴”三字骤然性起,到圈中又拉出一只捅了。老妇人上前逮住蒙兵的手咬的蒙兵:“哎呀!”一声,鲜血直淌。蒙兵挥起马刀砍下老妇人的小臂。老妇人向后躺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叫,鲜血四散喷溅。老头操起一把利斧举过头顶几步蹿到蒙兵跟前。蒙兵刚一回头,一斧从后背劈了进去,蒙兵应声扑倒。这一斧用力过猛劈的太深以至斧子无法拔出。这时从他背后上来一个蒙兵,一马刀刺进了老头的后背。老头痛苦地哎哟了几声便气绝身亡。老妇人和蒙兵还在痛苦地呻吟,微微地抖颤抽搐。“快拿驼毛。”一个蒙兵跑来掏出一撮白公驼的顶鬃毛,俯身在即将咽气的蒙兵跟前,将驼毛置于鼻下去收附他的灵魂。蒙兵慢慢地死去。

敌人死了是他们的愿望。战友死了他们也不会悲伤,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马踏欧亚大陆去征服那么多的国家和地区。没有哭泣,没有眼泪,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照样娴熟地剥掉羊皮,大块地卸下羊肉,燃起沙柳,用沙柳棍子扎着肉块,围拢在篝火旁,给肉块上洒上地椒(一种草本植物的叶子去腥膻)和盐巴。馋奢地望着被火燎烤的嗞嗞怪叫,冒着水油气泡的肉块,四散飘逸的肉香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然后是津津有味的咀嚼吞咽。又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女人与男人的奇闻轶事。饮上几口放了盐巴和奶酪的浓茶。噙上羊棒骨做成的烟锅拿起未烧完的沙柳枝按在烟锅脑上狠狠地吸上几口。钻进帐篷,去呼呼大睡。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集分解。

第 二 章

醉酒纨绔觅异香,强迫丽人做鸳鸯。

说破谜底惊煞人,愤葬父母悲情伤。

黄河东岸的阿巴斯镇(棋盘井)是夏国保塞军司的驻地,也是一个商品集散地,街上人口密集、商铺林立、交易旺盛。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街南头一片偌大的空地是骆驼、马匹、黄牛、毛驴等交易市场。也叫骡马市。还有羊市、紧挨着街头是钉马掌的铁匠铺,还有做马鞍、皮绳、络头的鞍铺。顺街望去,还有杂货铺,药材铺、布匹铺、灶具铺等,总之应有尽有。最少不了的还是最吸人眼球的上档次的“怡红院”“翠香楼”之类。不然那些统军兵长、达官显贵、阔老款爷到何处消遣取乐呢?

这时麻魁(党项女兵)千夫长肖红瑛骑一匹枣红大马。身披主色为红色的战袍,额前一个英雄结 ,胸前一个蝴蝶扣。面如桃花、唇红齿白,无不彰显着青春的潇洒与俏美。飘起的战袍像蝴蝶的两个彩翼。到得街头下马步行过街。街上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十分新鲜、惬意。瞅见一家皮货店的门前铺板上堆放着几张上等的沙狐皮,其中两只毛色舒展金黄锃亮实实是上等珍品。她寻思五年多没见二老了,也没啥好买的,干脆买两张沙狐皮给二老冬天当围脖用。

街对面的怡红院的二楼雅间,统军卫慕吉仁的三公子卫慕沙富,正被几个妓女围拢劝酒夹菜调情逗趣,沙富半说半唱道:“兄弟二人扛根筋,冲进妹妹两扇门,进去啥都没有带,十月便出小人人。”惹的妓女们前俯后仰眼泪直淌,摇晃着沙富的肩头争抢着说:“三爷今天好兴致要了俺吧。”沙富半醉半醒地说:“都要,都要。”逗的妓女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沙富转身向楼下对面街市望去,不经意间望见了正在看沙狐皮的肖红瑛,条件反射地霍然站起,用手背揉着惺忪的醉眼,指着肖红瑛给他的狗腿子们说:“你们看那不是汉人常说的甚来着,仙,仙甚?”一个狗腿子忙接道:“仙女。”“对对对,仙女,仙女。”说着急不可耐地就要下楼。一个胖妓女阿春挽住沙富的胳膊娇嗔地说:“三爷不陪人家玩了?”沙富不耐烦地用他的斗鸡眼瞅着妓女,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捏掐着妓女的胖脸蛋:“看这脸蛋肥的像统军的壮马屁股,叫咋玩呢?”妓女一脸沮丧转过脸去。沙富一提衣袍下楼去了。依偎在大门框的老鸨一边嗑瓜子,一边招揽生意。看见沙富忙陪着笑脸说:“三爷咋不玩了?”沙富说:“看你弄的那几个货,连点骚味也没,真没劲。”说的老鸨两眼大瞪,望着沙富的背影嘟囔道:“昨晚跌进尿盆了,还是今个吃错了药,几个头牌你大(他父亲)都能看下,还伺候不下你这二条驴驹子?呸。”一个瓜子皮随口而出。

三少爷卫慕沙富已到肖红瑛跟前。果见肖红瑛眉清目秀、肌如羊脂、面似桃花、樱唇玉齿。快速地眨巴着斗鸡眼,早已淫心荡漾爱欲滋滋。肖红瑛知道他是纨绔子弟,也不去理他,只是买了两张上等沙狐皮拴在马鞍上。沙富见毫无反应,心想,奇怪了,别说阿巴斯镇就是方园百里他还没有捉不到的狼。便阴阳怪气地半说半唱:“妹子腿像圪叉子,哥哥顶烂裤衩子。叫声妹子跟我走,给你吃个红辣子。”“红辣子是甚?”沙富忙答:“丢子”肖红瑛紧接:“去透你妈。”围观的人心想坏了,这女子竟敢骂三阎王,怕是有命难逃。沙富非但不恼,还厚颜无耻地说:“我妈有统军透呢!”围观的人哄然大笑。说完伸手去摸肖红瑛的脸蛋。肖红瑛挡住沙富的手,闪电式地给了几记耳光。还讥讽地说:“这热饱子的味道不错吧!”沙富翻了几下斗鸡眼向后退了几步,被几个狗腿子扶住,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肖红瑛气急败坏地说:“你竟敢打我这统军(司令长官)的三太子千夫长,三虎给我上。”被称作三虎的向前几步脱掉马夹膀大腰圆,胸前一长绺粗硬的豆芽毛,令人望而生畏。肥硕的大头左边只留了巴掌大的一片头发,拧成小辫,其余部分锃光瓦亮煞是凶悍。双手一抱拳:“姑娘请,让你三招。”围观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今天没命了。”这时肖红瑛泰然自若,杏眼园睁樱唇微启:“我让你三招。”被激怒的三虎大吼一声道“来来来。”将胸脯拍打的啪啪作响,随即用伏虎双抱拳向红瑛袭来,肖红瑛身子一低,来了个狸猫钻山,从三虎的胯侧钻至身后。一个旱地拔葱,再用鸳鸯连环脚将三虎踹的趴在了铺板上,笨重的三虎将铺板撞倒,头还钻进了沙狐皮中。人们一阵喝彩叫绝,三虎头上套着沙狐皮恼羞成怒,四面开花,乱使拳脚将一个老者推倒,肖红瑛忙去扶起,三虎扯掉狐皮狠狠地掼在地下,抓住肖红瑛的后背。一声咆哮举过头顶,人们大声唏嘘惊叹:“这下坏了。”三虎将肖红瑛往远处扔去,肖红瑛在空中做了个优美的转体姿势,两手扯着袍角,像一个彩色的蝴蝶落在花瓣上一样轻轻着地,人们惊叹不已喝彩叫绝。招来围观的人很多。

这时一队兵士耀武扬威地拨拉开人群大声吼喊:“谁在这儿扰乱街市?”沙富指着肖红瑛说:“是她,这圪泡妖女。”兵士们将肖红瑛的双手绑了带走。肖红瑛说:“我要见你们统军。”便被带到统军府的议事厅。随后统军后面跟着伺军坐在了议事厅主事台的椅子上,统军的脑袋和三虎的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两撇八字胡。漫不经心地问:“是你要见本统军?”肖红瑛不卑不亢地说:“请解开双手,我是麻魁千夫长。”统军与伺军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你笑死我了,笑掉牙你得给我赔牙的,小小年纪凭什么当千夫长?”“凭本事,请你解开双手。”统军道:“好,好!”这时兵士解开肖红瑛手腕上的绳子。肖红瑛想,既然如此不妨再证实一下自己的身价。将藏在腰间的御令金牌取出展示给统军,这时伺军忙过来战战兢兢地将金牌拿给统军。那只有扑克牌大小的一页金片,金光闪耀,正面的暗底花纹是龙、凤。上面写道:“军察(监视暗察军队动向)05号肖红瑛”,背面是“勿予置留违者革杀。”并赫然写着当朝皇帝李德旺的大名。看完,统军两手抖颤脑门渗汗,厚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好象结巴起来:“请,请军察见谅误会、误会,军察有何吩咐?”“以后好好管管你的儿子,不要欺男霸女。”统军毕恭毕敬:“是是,一定。有甚请赐教。”“好了我只是路过。”伺军奴颜卑膝地将金牌还给肖红瑛。命兵士牵来肖红瑛的枣红大马,让兵士们将其护送出城。

肖红瑛两腿一磕马肚,枣红马四蹄用力向东飞驰而去,随风飘起的战袍恰如蝴蝶的两个彩翼,身后腾起一道飞扬的沙尘。赶了一程远远地望见了那一片高大的毛头柳便放缓了速度。望着那故乡熟悉的地形、地物,思绪万千。五年前她被点集(征兵)编制在左厢神勇军司(榆林青云东的万佛洞)后又封闭在榆林塞的红石峡(现榆林城北3公里的红石峡),许多姐妹不堪忍受近似残酷的训练,都命丧训练营地。她是佼佼者更是幸运者,总算熬出了头。不但当了麻魁千夫长还被安排成军察,总算功成名就。现在是回家探亲,想着快要见到的二老双亲,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到得门口,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外的柳树桩上,掀开栅栏门,口中欣喜地喊:“大、妈我回来啦!”当她看到院中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院中一片狼藉,几具沾满血污的尸体,伤口处的污血凝结成皮冻状。羊皮、羊骨扔的乱七八糟。她像疯了一样,踉踉跄跄走到尸体旁。确认了那就是她的父母双亲,悲嚎一声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夜幕降临,月亮还没有升起,草塬上一片漆黑。细软的沙柳梢条在微风中摇曳。空心大柳树旁的水坑畔,细嫩柔软的绿草中不时传出青蛙的欢唱。这时两只胡狼已蹿到枣红马跟前。枣红马打了一个很响的喷鼻,前蹄腾空一声嘶鸣。吓的胡狼胆怯后退,看来这庞然大物还不好下口。便嗅着空气中的血腥之味直奔院子而去。枣红马一看情况不好,便奋力腾空,马头高扬绷断了缰绳,但它的口岔已被衔在口中的铁链子勒出了血。一只狼已舔着尸体上的污血,另一只用鼻子嗅着肖红瑛。枣红马进到院中用后蹄猛踢舔血之狼。那狼只顾贪吃躲闪不及被踢翻仰。但并无大碍,嗅着肖红瑛的那只狼见状也张口亮齿,发威咆哮着来攻击枣红马。马也不甘示弱,左蹬右弹,前奔后踢。狼见那碗口大硬梆梆的马蹄,已有几分惧怕,躲来闪去的也粗气大喘,露出两道绿光。张开大口,伸着长长的舌头露出獠牙,心里十分懊恼:“这马也多管闲事。本来我们旅游到此,想霄夜一下,回去的路上再跳一曲迪斯科,然后进入洞房。好事都叫你搅和了。”马也站在那里打着喷鼻:“哼!看你俩小样还想吃我的主人,小心我一蹄子崩死一个,剩下的那只不是光棍就是寡妇。”这时肖红瑛慢慢苏醒觉得情况异常,掏出她的飞弹溜石向绿光砸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弹,正中脑门将狼打得一个前筋斗,爬起,马又给了一蹄子。两只狼一看情况不妙蹿出大门落荒而逃。

肖红瑛强打精神找到铁锨,在门前不远的沙丘上挖了个坑。用毡毯收殓了二老的尸体,连夜将二老安葬。她害怕白天能清楚地看到那惨不忍睹的景况。又翻找出些旧衣服撕成细条,用沙柳棍做成灵幡,插在坟头。疲劳、饥饿、忧伤袭击着她。她两眼肿胀,视线模糊,神情呆滞。赶她收拾完,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一轮红日喷薄欲出。她在坟头又干嚎了几声,便趴在坟堆上睡着了。

清晨,一个年轻蒙兵骑马由西向东急驰而来。看见趴在沙包上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心荡神漾跳下马来。俯下身子一瞅,啊,这么漂亮的女子睡在沙圪梁真是天赐良机。他想伸手去扯:不行,这样做不斯文,不体面。但他又急不可耐,情不自禁地唱道:“妹妹睡在沙圪梁,急的哥哥挠裤裆。叫声妹子你快醒来,咱俩准备入洞房。”尴尬,无聊至极。肖红瑛还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听见,也不知危险已降临身边。这时蒙兵一想到送地图的任务不敢耽搁,将手伸进肖红瑛的胸部揣摸。肖红瑛睁开干涩的眼睛,只是将蒙兵的手拨弄开。因为二老新丧,又困乏无力不想与人争斗,起身走回了院子。蒙兵也尾追而到。双方都不知对方是兵,更不知对方是高手。肖红瑛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准备离开。可是蒙兵从后面搂住了她,想将她按倒在地来个霸王硬上弓。蒙兵的头从肖红瑛的肩上探过来要亲吻,肖红瑛飞起一脚,脚尖正中眼眶,蒙兵松手,一手捂眼向后退着:“哎呀呀,十二岁逮狼有两下子!”随即蒙兵反扑过来,肖红瑛侧身让过。你来我往地打斗着,几招过去,双方都感到对方身手不凡不敢怠慢。这时蒙兵急于取胜,一个鹞子穿林口中还喊道:“我挖了你的蛋卵。”肖红瑛急忙抽出弯刀双膝跪地、上身后仰:“当心你的二大爷。”当蒙兵一掠而过时用弯刀划开了蒙兵的裤裆又说:“看你二大爷还在么?”蒙兵感到一股凉风直蹿裆部已知裤裆划开便低头去看,趁其不备,肖红瑛侧起一脚将蒙兵踹进了草房,又将草房的明柱踹倒,倒塌的草房盖住了蒙兵,肖红瑛舒了口气,也不想去伤害他,准备动身离去,这时蒙兵又扒开草房顶,一个旱地拔葱飞了出来,又与肖红瑛打来斗去。

十夫长李建强与肖红霞,合骑一匹老马奔柳树滩而来,想辞别一下二位老人再去麟州(神木杨家城)。看到院中似乎有一红衣女子与人打斗。扬鞭催马紧赶几步,马还立足未稳,便跳下马背,急奔院子而来。一眼便认出了那红衣女子正是阔别五年的妹子肖红瑛。不由分说向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操起靠在大门墙上的铁锨挥舞着就要上阵助战。十夫长紧赶两步一把扯住训斥道:“干甚?这是闹着玩的,守住大门。”便挥舞着夏式战刀,以标准的夏军作战套路与蒙兵相战,蒙兵岂肯示弱。也挥舞蒙式弯刀奋力迎战。闪展腾挪、踢跳蹦翻、银光飞舞、铁器叮当、鹰攻猿击好不热闹。这时把在门口举着铁锨的肖红霞扯开嗓门大喊:“红瑛,快将二条子叫驴做死他们勒死许多夏兵。”肖红瑛闻声探出飞弹溜石,击中蒙兵。十夫长手起刀落,将蒙兵的左手齐茬砍断。蒙兵扔掉弯刀,扼住手腕倒在地上打滚惨叫,殷红的鲜血喷了一地,十夫长将战刀扎进地里一脚踩住蒙兵裆部撕开蒙兵上衣。在腋下抽出一张绘制着地形、地物及各种标识、标志的羊皮地图。

十夫长说:“就是蒙兵”顺手将地图扔给肖红瑛。肖红瑛疑惑道:“何处来的蒙兵?”十夫长道:“昨天有几十个蒙兵察探拔了东边的边界哨卡后向西去了,这个就是返回来送地图的急脚子(通信兵)。”肖红霞急切地插话问:“红瑛,咱大、妈呢?”肖红瑛悲伤地乌咽:“姐啊!大、妈叫人害了。”“啊!”肖红霞大吼一声扔掉铁锨拔出扎在地上的夏刀在蒙兵身上乱扎乱戳,鲜血随着拔出的夏刀向上喷涌。不一阵蒙兵和肖红霞都成了血人。

十夫长扯住神情错乱的肖红霞一把夺下夏刀。劝慰着:“好了,他已经死了戳也没用。”肖红霞情绪稍稳哽咽着问:“咱大、妈在哪?”红瑛悲痛地说:“就在前沙梁上”红霞跌跌撞撞奔那沙梁的灵幡而去。红瑛与十夫长紧随其后,红霞一头扑倒在坟堆上,大放悲声。哭天喊地,眼泪、鼻涕、涎液汇聚在下巴上,越拉越长。肖红瑛也爬在坟堆上悲声恸天。十夫长也不禁悲泪横流。走到不远处摘了几朵开放的野菊花插上坟堆。等她们哭够了便将两人拉起。往回走,边走边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红瑛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姐,你们准备去麟州(神木)也好,把这个都带上,路上保重。快打仗了,等形势好转,到灵州(灵武)找我。我是麻魁千夫长。”“你是千夫长了!”红霞惊疑地说。红瑛点着头。最后互相道了保重,红霞骑着自己的马。十夫长骑着蒙兵的马,出了柳树滩驰入大道向东绝尘而去。

肖红瑛收拾停当,准备离去,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院落。悲愤交加,泪眼模糊心想:以后谁住这里呢?大、妈都死了。姐姐又去了麟州,留下院落说不定什么人和动物还会来侵害呢。又跳下马来走进院子,来到草房前将两具尸体和羊皮都撂在坍塌的草房上,掏出火镰石,点着了一把干草。不多时浓烟翻滚、烈焰汹汹。她满含泪水,一磕马肚向西急驰而去。跑了一气已觉腹中饥饿难耐,见路边有一野兔蹿出。急取飞弹溜石,一扬手兔子一个筋斗,抽搐了几下,便一命乌呼。肖红瑛抽出弯刀,剥皮开膛。又拾揽来一些干枯的沙柳和沙蒿根燃着火,将兔子挑在柳棍上翻烤。一会儿一股扑鼻的肉香四散飘逸。她撕下一条焦黄有点发黑的兔子腿狼吞虎咽着。这时背后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将一把弯刀悄悄的准备架在她的脖子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三 章

卖主求荣喜气扬, 投敌叛国做狈狼。

身临险境又重生, 危难之时有忠良。

话说肖红瑛正在享受着香美的兔子肉,一个装扮成乞丐模样的人从背后悄悄将一把弯刀欲架在她的脖子上。说时迟那时快,肖红瑛早已觉察到后面的异常情况,抬手将吃剩的兔子腿向后刺去,顺势一个前滚翻,越过火堆一个鲤鱼打挺霍然站起,向后一看,那兔子腿的尖骨已刺穿了乞丐的喉管,乞丐的两手在咽喉处乱挠乱抓,痛苦不堪地在沙地上左拧右癫,最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沙尘。肖红瑛不经意间将一个乞丐失手刺死,恻隐之心油然而生,难免已有几分愧疚之情。想将他就地掩埋,以弥补失手之过。走到乞丐跟前俯下身来仔细打量此人,感觉总有几分蹊跷:此人面色红润精神颇佳,一定是伪装的。便撕开乞丐的上衣,里面竟是夏兵的制式军服,使她惊诧不已,百思不得其解。第六感觉告诉她:此地凶险,不可久留,迅速打点行装,翻身上马,手中紧握了弯刀。还未动身只听“嗖嗖嗖”几声,几具套马索从不同方向朝她头顶飞来,不由分说急举弯刀在空中挥舞,唰唰几声套马索的套圈被她割断。不料一具大套马索飞来连人带马一起套住。几个夏兵奋力拽住绳索轰的一声,枣红马重重地躺倒在地,在腾起的沙尘中兵士们蜂拥而至,将肖红瑛按倒在地,夺下弯刀,双臂置后用牛皮绳绑牢。

肖红瑛环视四周,疑惑地望着这些夏兵大声斥喊:“我是麻魁千夫长,为何逮我?我要见你们统军。”一个头儿模样的人道:“吼喊个甚?到时候统军自然会见你,你省点力气吧!”兵士们取出黑布条蒙上了她的眼睛,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半,让她迷失了方向,便牵来一峰大骆驼,兵士们一起动手将她架上了驼峰。便在沙漠中向西疾驰。几天来发生的事使她心乱如麻,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她被夏兵捉拿令她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只好听天由命吧。走了一程便趴在驼峰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摇醒,耳边响起隆隆的瀑布渲泄之声,两个兵士搀她下来,兵士牵引着她下了许多石台阶,又走了一段平路,没了又好像进入了一个地下室,兵士解开了蒙眼布,却将她背绑在一根石柱上。肖红瑛环顾四周,此处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稍加雕琢,安上两道铁栅门便成了一个地下监狱。溶洞很深,像一个倾斜着的古井,急促地回荡着嘀嘀嗒嗒的滴水声。总之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不寒而栗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栅门口那点微弱的光线已被夜幕吞噬。两个看守的兵士将灯点着,并在两道栅门之间的桌子上摆上酒菜,悠闲自得地饮酒吃菜。还不时谈论着男人和女人的神秘艳事,发出朗朗的笑声。肖红瑛已觉腹中饥饿。便大声吼叫:“我要见你们统军!”其中一个老点的兵士不耐烦地说道:“现在黑灯瞎火的统军能见你吗?好好呆着,明个再说吧。”说完继续喝酒。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年轻英俊的军官站在外门口,两个兵士一见霍然起立站直并齐声说道:“高千夫长好!”被称作千夫长的高俊海来到桌旁煞有介事地训斥道:“看看你们这些疙泡兵,非常时期还喝酒,放跑了人,我高俊海拧断你两的脖子。”吓的两个兵士吐舌变脸、面面相觑。这时千夫长高俊海又口气缓和地说:“不过这葫芦谷只有上面一个出口,谅她插翅难逃。统军与蒙军特使正在牡丹阁饮酒,差我来看看人犯是否绑的牢靠。”“是是是。”两个兵士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年轻的擎着油灯,年老的打开栅门。高俊海接过油灯径自进去,来到肖红瑛跟前,将油灯放在石台阶上。伸手去摸肖红瑛背后的牛皮绳,抚弄了一气。装作用力捆绑的架势。说道:“这才绑牢靠了。”但是肖红瑛却感觉绳子松了许多就和没绑一样。高俊海悄声说:“现在别动再过两个时辰再走。”又将一只用荷叶包裹的红烧羊腿悄悄放在肖红瑛的跟前。然后大声说道:“好好呆着,明天再说。”出了栅门命令两个兵士道:“少喝点猫尿,别给老子误事。”“是是。”两个兵士目送着高俊海远去。又开始猜拳饮酒。身处黑暗中的肖红瑛已轻轻挣脱了牛皮绳的缠绕。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拿起地上的羊腿津津有味地咀嚼吞咽着。吃饱了用荷叶擦着手上的油污。又大声叫道:“兵士我要尿尿。”那个年老的半醉半醒不耐烦地说:“麻烦死了,没看爷爷们正在喝酒,憋不住就尿裤子里吧!”随即两人哈哈大笑,笑完又开始喝酒。肖红瑛见没有成效又改了口气,便娇声嗲气地说:“兵大哥我的裤子掉了,劳驾那位进来给我弄好!”“嘿嘿!好事来啦!”两个兵士一阵淫笑。于是年轻的端着灯,年老的打开了栅门,进了二道门,年轻的刚将灯放在石台上,肖红瑛几步蹿到老的跟前,一个上步旋风脚,勾踢老兵的头部,老兵毫无防备,一头撞在石壁上命归西天。年轻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浑身哆嗦,口中直叫:“姑姑饶命。”肖红瑛一把提起道:“老实回话,有半点假话我将你扔进井里。”年轻的忙答:“我说!我说!请饶命。这地方是都思兔河的葫芦谷,口小肚子大,只有上面瀑布旁边的那条石阶路能出去。再往西二、三里又是一个几丈高的瀑布,一般人很难下去。”肖红瑛又道:“我是问你什么人在这地方住?”“这里原来是关押朝廷要犯的地方,后来统军卫慕吉仁看这地方草木茂盛、鸟语花香、景色别致,便开凿了许多石窟,修造了许多亭台楼阁。栽松育柏、种花植草,弄成了他的官邸。你没听刚才千夫长说:统军与蒙军特使正在牡丹阁饮酒商谈。牡丹阁就在此西边走几百步就到了。”肖红瑛小声呵斥道:“若有半句假话我回来将你扔进这无底洞中。”吓得年轻兵士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句句实情!”肖红瑛用牛皮绳绑了他的双手又反绑在石柱上。

出了二道门将自己的行囊装束好,走出洞门向西而去。走不多远便见一处灯火辉煌的的大厅,心想这就是牡丹阁。看见侍女们影影绰绰出出进进端酒送菜。肖红瑛不明情况不敢贸然进入。顺着菊花池的边沿绕到了牡丹阁的后墙。正好有一个后窗,就是有点高,她便背靠房子纵身一跳两手抓住椽头一个鹞子翻身,然后倒挂金钩,大厅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统军卫慕吉仁与蒙军特使巴图尔相对坐在一张八仙桌上侧面是两个陪酒的侍女。巴图尔在烤全羊的大腿上卸下一块肥美黄嫩的羊肉送入口中。厚厚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唇边流淌着溢出的油水。卫慕吉仁指着侍女新上的菜说:“这是河套的特产发菜,请特使尝尝。”随即两人又擎起桌上用茶碗斟好的老榆林酒相互碰杯,一饮而尽,侍女们又给他们斟酒夹菜。这两位肥头大耳的人物咂巴着厚厚的嘴唇:“好酒、好酒。”卫慕吉仁又奉承道:“这是特为阁下准备的宫廷御用宴酒。”说罢两人得意忘形地开怀大笑。肖红瑛咬牙切齿,心里暗想:笑够了等我先宰了这两头肥猪再说。这时巴图尔十分惬意地捻着胡须说:“再过几天,蒙古大军一到,驻无定河的孛鲁(木华黎的儿子)再一动手,你卫慕大人就是大汗手下的大将,这几天尽量封锁去西夏国都和其它军司的道路,免得走露风声、前功尽弃。”卫慕吉仁也捻动着他的八字胡须胸有成竹地说:“我已将那个军察肖红瑛秘密羁押,谅她插翅也难逃出这葫芦谷,再不会有人知道此事请特使大放宽心。”肖红瑛才知道原来是怕自己回到中兴府将蒙兵在这一带进犯的情况汇报才囚禁了自己,听的肖红瑛胸中憋闷、两眼冒火。轻轻跃下房来,检查一番兵器,心想我看你们高兴的未免太早了点。准备进去动手。

正在紧要关口一个人影向她奔来,肖红瑛急取飞弹溜石,向对方连续打出,毫无成效,飞弹溜石如同打进了棉花堆一样无声无息。肖红瑛不免有几分惊诧和胆怯。暗自思忖:此地竟有如此高人,实是罕见。这时对方已到跟前压低嗓门道:“肖军察,快跟贫道来!”肖红瑛跟着那人穿林绕树向西行走。

行不多时见前面悬崖上一处亮着灯光的洞窟。那人一指洞窟说:“你赶快上崖洞去。”肖红瑛仰头望着亮着灯光的崖洞察探上去的路径问道:“现在就上去吗?”无人应答。回头茫然四顾已不见了那人。便左盘右旋拾阶而上到的门口往里一瞧,只见一位童颜鹤发银须盈尺的道长端坐其中,身着蓝袍,手执白色拂尘,身旁的小桌几一字儿放着肖红瑛的十颗飞弹溜石。肖红瑛暗自惊诧、倒嘘一口冷气。急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一躬,口中虔诚地道:“肖红瑛见过前辈,请问前辈是?”道长声若洪钟应道:“免礼!肖军察快快请起,我乃丘处机师弟李无欲是也,贫道今请你来,有一事相托。”“前辈请赐教。”道长款款说道:“我有乾坤雄雌剑一对,相传久远,现托付予你,日后若遇拔出者,此剑可随终身。你先试试,看有无机缘。”说罢将剑和剑谱一同交给肖红瑛。肖红瑛举起雄剑用尽力气那剑纹丝不动。又试雌剑轻轻一拔,一柄银光闪闪、寒气袭人的宝剑脱鞘而出。道长又道:“此剑杀气甚重,日后必担当重任。时间紧迫,自己去悟剑谱。”肖红瑛背上双剑装好剑谱道:“禀前辈,我已察得统军卫慕吉仁卖主求荣,投靠敌帮。是否可以除奸惩恶?”道长长叹一声:“废了他也于事无补。贫道夜观天象,西夏气数已尽,河套将面临一场惊世浩劫,不久将是一片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啊!自元昊先帝建国称帝,至今已有九代继位,历时近一百九十年。后五代频繁更替仅二十五年,争权夺利,政令不畅,贪腐之风日盛。官不思朝政,兵不思操典。积弊成疾、病入膏肓不可救矣!天意如此啊!唉!贫道有书信一封回去交与圣上。”肖红瑛将信揣进衣里。

这时千夫长高俊海手提军刀急冲冲跑来,肖红瑛一愣。道长忙道:“不必惊慌,他是自己人,跟你一起走。”高俊海双手抱拳:“禀道长,我已将两个门哨废了。”道长立掌胸前:“善哉!善哉!此举乃取大义而不拘小节。天已拂晓,贫道不再挽留,请两位壮士上路。”高俊海双手一抱拳别了道长。肖红瑛背好乾坤雄雌剑,又羞羞涩涩的将桌几上的飞弹溜石装入行囊,对道长深深一躬:“先辈你还留在此地?”道长微笑答道:“凡事自有定数,该见的时候自然相遇。”高俊海见肖红瑛婆婆妈妈的心中不悦口中嘟囔道:“天快亮了,还磨蹭个甚?难怪古人说女人成不了大事。”便提了战刀径自顺着台阶下去。肖红瑛别过道长到的洞窟门口。对面悬崖上一首诗词映入眼帘:

雄峡天造谷石红,鬼斧神工塞上名。

扬颈云浮飞万絮。依栏花锦影千重。

亭台傍柳遮幽洞,楼榭翘檐浴塞风。

刀笔摩崖抒壮志,遗镌后世寄豪情。

看罢熟记于心,正准备顺阶而下,道长一手捋髯,一手挥舞拂尘道:“肖军察请拽袍角贫道送你一程。”肖红瑛站脚不住像一只彩色的蝴蝶飘然而下,不轻不重落在一处沙地上,天已放亮,葫芦谷中一片清新。肖红瑛仰头回望那悬崖足有五、六丈高。这时高俊海已到肖红瑛跟前:“你咋比我下的还快?”“我是不慎失足掉下来的,幸亏掉在树枝上,才幸免于难!”高俊海暗想:我这回是遇上疯婆了连路也不会走,这一路不知要给我惹多少麻烦呢!高俊海也不言语领着肖红瑛向西边的下游走去。肖红瑛疑惑道:“出口不是在东边吗?”高俊海面无表情地道:“从出口走,都是卫慕吉仁的辖区,不消半日,又得被捉到这里。那时谁来救你?”肖红瑛才恍然大悟忙说:“我知道了,这叫声东击西,是迷惑对方的。”高俊海问:“你是甚军阶?”“一夫长。”高俊海讥讽道:“还一夫长呢!我看是娘娘。”气的肖红瑛满脸涨红,窝了一肚子的邪火,但又找不到报复的话题。只好跟着高俊海在枯树下长满杂草的小道上急速行走。

走了一程瀑布的渲泄、轰鸣声越来越大。到的近前,如千军对垒,万马鏖战。这里便是葫芦谷的下口宽不过几丈。向下一看白幕流连、银花飞溅、水雾蒸腾。随水而下的气流使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肖红瑛看着几丈高的飞瀑流湍为难地说:“这咋能下去?”高俊海环视四周胸有成竹地说:“我有办法!”于是到崖底砍来一抱葛藤蔓。两人将葛藤蔓梳理一番连接在一起。又瞅见崖缝中一株老枯的枸杞根将一头拴在上面,用力拽了几下。估计问题不大。让肖红瑛先下。肖红瑛嘟囔道:“我是女流之辈胆小,还是千夫长带头先下吧!”高俊海只好抓住葛藤从水小的地方向下滑去,当离下面还有一丈多高时,一节较嫩的葛藤稍无法承重突然绷断,连人带葛藤跌入翻滚的水潭中,随着水势忽隐忽现。肖红瑛见状心想糟糕。随即拽住袍角纵身一跃随着气流飘然而下,落在了浅水处,再向里走了几步扯住葛藤的一头,将高俊海拉了上来。高俊海踉踉跄跄走出水潭,趴在潭边的沙地上吐了几口水,翻身坐起喘息了一阵,用眼斜睨着肖红瑛埋怨道:“叫你先下,偏要我先下!”“你是千夫长我是小麻魁,凡事你要带头么,再说你吃的那么多,身子那么重,我先下,你后下还是会掉水里的。”一番话说的高俊海闭口无言心想说的也是。站起来一抖身上的水珠又打了两个喷嚏:“赶快走,此处非久留之地,说不上卫慕吉仁正在葫芦谷和阿巴斯大肆搜捕咱们呢!”两人顺河谷艰难地走去。

卫慕吉仁由于夜宴巴图尔睡的较晚,天已大亮还一面搂着一个妓女鼾声如雷、呼呼大睡。侍卫官风急火燎地闯入寝室惊恐抖颤地说道:“禀告统军肖犯跑了!”“甚?你说甚?”卫慕吉仁霍然坐起,用手背揉搓着惺忪的睡眼。侍卫官又重复了一遍:“昨晚肖红瑛跑了。”卫慕吉仁一听火冒三丈,急着要起被子两边又被两个妓女压在身下,索性用力将被子揭开,玩成一团扔在床下。照着妓女白皙皙、嫩生生、园都都的屁股一面一巴掌:“给爷爷都起来,滚远点。”两个妓女吱哇怪叫着急忙起来穿衣。卫慕吉仁一边穿衣一边自言自语:“坏了、坏了!透他妈的,要是肖红瑛跑到狗皇帝那儿,不等蒙军来他先得灭了我,或者派军察暗地下黑手。”急如星火地向囚禁肖红瑛的地窟走去。

这时巴图尔也得到消息赶来,一行人进入囚室,见老兵已死新兵被反绑在石柱上,只是不见了肖红瑛。气得卫慕吉仁大发雷霆、唾沫星子四溅:“你们这些疙泡毛驴兵。”话还没说完巴图尔听到毛驴二字脸色顿变:“嗯。你说甚?”卫慕吉仁忙改口道:“不是毛驴,是疙泡,平时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爷爷先废了你们。”说着解开了捆绑年轻兵士的绳索,连踢带打,几脚将兵士踹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只听兵士的惨叫声伴随着咕噜咚隆的声音,回荡在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洞里,最后没了声息。这时又有人来报:“禀统军,葫芦谷口的哨兵被人杀死抛尸水潭中。”卫慕吉仁一行又急匆匆地来到葫芦谷的上游出口,站在石门洞的石台阶上向水潭中望着。只见两具兵士的尸体漂浮在水潭中时隐时现。卫慕吉仁大声吼道:“千夫长高俊海呢?”“不知道。”卫慕吉仁气急败坏地下令:“赶快将肖红瑛画影图形,动员一切力量缉捕归案,绝不能让她逃出辖区,谁要是放跑了人,我就杀了他全家。”于是几匹快马急奔几个镇子而去。不大一阵大街小巷、村庄路口都有了女魔头肖红瑛的画像,并悬赏白银千两。在卫慕吉仁的辖区,从沙丘到硷畔、从牛棚到猪圈、从商铺到旅店到处都在搜捕肖红瑛,直闹腾的人欢马转、鸡飞狗蹿。这真是:蛇钻裤腿路遇狼,新婚洞房狗跳墙。只一个字——急!!!

第 四 章

暮遇五强索银两, 黎明两狼把命丧。

欲隐故彰计谋高, 首战告捷服兵将。

肖红瑛与高俊海此时正顺河谷往下游走,此处从无人涉足,不是乱石林立就是杂草丛生,何来路径可寻。艰难地走了一程。拣一处较缓的崖壁攀岩、扽藤、拽树根好不容易爬上了山梁,继续往下走。时近中午困乏无力,饥肠辘辘。找不到可食用的东西下肚。真是苦煞了两位壮士。这时肖红瑛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上面有一个山麻雀窝,肖红瑛道:“我看山麻雀窝中一定有吃的。”两人来到树下仰望着山麻雀窝谁也不想上去。高俊海道:“你轻功好,还是你上去。”肖红瑛道:“我是下地的轻功,上去的本事不行,再说我只是一个一夫长。”高俊海疑惑道:“什么!什么?你是一夫长,夏军里没有这个军阶啊?”肖红瑛不紧不慢调皮地说:“现在我领导你一个,你说不是一夫长是甚?”高俊海也不想与她争辩只好硬着头皮往树上爬。快临近麻雀窝时,忽然飞来两只麻雀,像疯了似地喳喳直叫,过了一会又飞来十几只,不断向高俊海发起攻击。高俊海见情况不妙只好下树,在距地面一丈来高时慌然失措,踩在一节枯枝上,只听嘎的一声,跌坐在地,疼的呲牙咧嘴。肖红瑛已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的。高俊海没好气地说:“人家遭了难,你还笑,谁要是娶了你这婆姨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肖红瑛忙道:“你还别说,就是有人看我好,我老汉娶我花了一百两银子呢。唉你婆姨是做甚的?”“我婆姨还不知道那个丈母娘给养活着呢!”高俊海慢慢站起揉搓着摔疼的腰胯,拧扭了几下觉着没事。两人便又向前走去,前面不远处便是黄河渡口。如果能过了黄河也就出了卫慕吉仁的辖区,也就安全了。

渡口已接到卫慕吉仁的通缉令,盘查甚严。他们只好绕开渡口,逆河向南走去,另作打算。走了一程望着那滔滔北去的黄河之水,心中暗想:照这样的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得都城?将军情报给皇上。于是两人商定,再返回草原,夺马闯关。于是又向东爬上了山梁。山路崎岖、古树参天、腐叶满地,带刺的荆棘、枸杞在小道两边摇摇晃晃,不知名的鸟儿不时发出嘎嘎唧唧的怪叫,使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爬上了一个石坎,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坐在一棵大榆树下大口吃着牛肉,大碗喝酒。那几个大汉发现了肖红瑛和高俊海,便放下酒碗,用手背擦了嘴角。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头的壮汉声若宏钟:“哈哈这几天没生意,今个送来两个!”随即又将那套逛嘴油说了出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肖红瑛假装胆怯地说:“人家要买路财,你带银两没?”高俊海不耐烦地说:“哪来的银两,这些是金国人。”肖红瑛道:“我知道是金国人,我是问带银两么?”高俊海大声吼道:“没有银两!”那几个壮汉听的真切,便提着刀剑,摩拳擦掌。尤其那个为首的将褂子脱掉扔在地上,将胸前的豆芽毛一拍:“你访访我黑野猪在这方园百里的名声,那个不知那个不晓?没带银两,将这个母的留下当压寨夫人,让爷爷好好玩玩。”

且说这黑大头是何等人物:三年前本是葭州守将,木华黎占领陕北,他不投降也不跟上金国南撤,网罗了一些泼皮无赖残兵败将占据了地斤泽(现叫神木县红碱淖),他还要学北宋晚期的梁山泊好汉落草为寇、招兵买马、竖旗为王。生的五大三粗,尤其是那颗又黑又大的黑头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恃着一身蛮力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他常听江湖人士传闻葫芦谷中有一对乾坤雌雄剑,在江湖上颇受青睐。还有一把名曰:七星龙雀剑,那是西夏仁孝盛世时的准皇帝任得敬的遗物现在在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手中。此三剑得一者便可统领塞北江湖。这次他带着亲信亲自出马,来葫芦谷一探究竟,意外撞见了肖红瑛与高俊海。其实肖红瑛此时就背着乾坤雌雄剑,他却不认得,只是撸草打兔子弄点小财。每到干活时就亮出自封的绰号黑野猪来震慑对方。

肖红瑛忙戏谑道:“我在河西久闻大侠之名,如雷贯耳。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逮了我恐怕坏了你在江湖上的名声,你们若战败了我的同伴,我自然就是你们的人了。”黑大头手托下巴沉思片刻便自豪地大叫:“哈哈你们听听,爷爷在河西也大名鼎鼎。这女子说的有道理。”

于是五个壮汉都操了家伙奔高俊海而去。高俊海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心想:这臭婆娘又在给自己出难题,想归想,男子汉大丈夫的名头不能丢,何况自己还是千夫长,被几个剪径的小毛贼唬住,日后让人知道岂不成了笑柄?只好挥起战刀迎战。隔挡挑砍,刺劈迎拨、腾跳蹦翻。那敢松懈,只见刀光剑影上下翻飞、银光闪耀。如打铁一般叮叮当当。乐得个肖红瑛独自清闲,坐在大榆树下一边观战一边大口吃肉喝酒。黑大头看见了忙道:“唉,你咋吃我的牛肉喝我的酒呢?”肖红瑛反问道:“你刚才不是宣布我为压寨夫人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咋又变卦了?”黑大头又道:“你晓得那是老榆林酒,有多难买。有时我还得省着喝呢!”高俊海趁机一个旱地拔葱跳出圈外。已粗气大喘,汗流浃背,一看自己的兵器,这那是战刀,已成了一把伐木的马锯,刀刃刀背到处豁牙露齿的。心中暗骂:这些贪官污吏真够黑的,竟腐败到兵器里去了。不管咋说还得对付恶狼一样的五条大汉。权当锯子使唤吧。于是脚尖点地、左奔右突,用刀去锯对方,倒弄的对方难以招架。不经意间将对方的一员胳膊连衣服勾下一大片,鲜血直冒退出战斗。高俊海大受鼓舞,胆气更壮。战斗中免不了鹰进猿击,前进后退。在后退中被一个枯树根绊倒仰面朝天,黑大头大吼一声举起鬼头大刀。高俊海忙叫:“臭婆姨,你见死不救?”只听嗖的一声,一颗飞弹溜石不偏不倚深深地嵌入黑大头的左眼眶中,黑大头哎呀一声向后栽倒,鬼头大刀向后甩出老远,躺在地上打滚,腿脚胡乱踢蹬惨叫不止。吓的另外几个慌忙扔掉刀剑,跪地求饶,掏出银两。高俊海在一个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滚!再不要叫爷爷看见你们,不然的话将你们的狗腿都打断,叫你们再抢人。”那几个连滚带爬地跑了。高俊海喊道:“回来,将你们的黑大王抬走。”那几个喽啰忙过来将黑大头抬走。高俊海用脚踢起一把好刀握在手中,又撩起衣襟揩擦着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向肖红瑛走去,嘴里嘟囔着:“看这战刀,连个铁片子也不如,真是的!”肖红瑛揶揄道:“自己没本事,还怪刀不行。”高俊海不服地说:“要是刀好,再来五个也无妨。”肖红瑛笑道:“再甭说了,快来吃牛肉吧!昨天晚上你请我吃红烧羊腿,今天我请你吃牛肉还账。这牛肉恐怕是河西进口的!”高俊海这才觉得腹中饥饿,坐在地上大口地咀嚼着牛肉,吃了一阵喝了几大口酒疑惑道:“你咋知道这牛肉是河西的?”“阿巴斯没牛呀!”“牛呢?”肖红瑛不紧不慢:“牛全都叫你吹死了!”随即两人四目相对开怀大笑。高俊海又嗔怒道:“你这臭婆姨不消半天工夫捉弄我四回了。谁要是娶了你真要倒八辈子霉!”肖红瑛反唇相讥:“恐怕是千金也难买我这臭婆姨呢!”高俊海又道:“唉,臭婆姨你吹过牛皮吗?”肖红瑛答道:“牛皮没吹过,羊皮倒是吹过两次。”高俊海自豪地说:“咱可是吹过几次牛皮。”肖红瑛道:“知道,一看就是个吹牛皮的好料。”(古代因塞上黄河畔的人渡河是用牛、羊的皮吹起做筏子,他们叫浑脱。吹牛皮需要很大的气力才行)

天色不早,两人收拾行装高俊海一脚将他的破刀踢向远处,装起银两。两人继续往山上赶,前面树林中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寺院,山门上赫然写道:关公庙。进了山门穿过厅院,正殿上丈余高的关公泥塑大义凛然正襟危坐,头戴蓝巾赤面蚕眉,一手抚膝、一手捋须,炯目微闭。关平、赵累、周仓、王甫并列左右。拜罢关帝。转至后院,竟有五匹战马。肖红瑛说:“这就是那五个强盗的栖身之地。”

他们推开一间寮房的门,一盘大炕上放着五床铺盖。显然是那五个强盗的居所,这时天已麻黑,经过一天的奔波已困乏不堪。便抱了铺盖到其它寮房分开去住。二更时分,几个强盗又翻墙进庙,蹑手蹑脚地推开寮房的门一瞧惊得目瞪口呆,已少了两床铺盖,知道那两个比他们更强的人在这里住。便悄悄退出来。逐个轻轻推门,看肖红瑛在那儿住。肖红瑛已知外面情况异常,站在窗前观察,只见几个强盗鬼鬼祟祟的在悄声商议着咋样偷袭他们。肖红瑛掏出飞弹溜石从窗棂打了出去,静夜中几个强盗听见风声,急忙躲闪,当的一声飞弹打在刀面上,响声震耳、火星四溅。震得那强盗虎口发麻,撒腿就跑。忙不迭的喊:“姑奶奶,小的再也不敢了。”肖红瑛自言自语:“这压寨夫人没当一天,就晋升为姑奶奶了?”

第二天黎明,两人到后院解开马匹牵出庙门,各自拣了好马骑了,其余的跟在后面向山顶奔去。岂料两只凶恶的胡狼蹲在路旁。挡住去路。走在前面的马惊得一声嘶鸣原地站立畏缩不前,好一个千夫长高俊海不由分说抽出战刀跃下马来,向狼奔去口中喊道:“让我来收拾这两个畜牲。”一狼扑来高俊海闪身让过,随即一阵扫地旋风刀将狼的后腿胯砍的血肉模糊,瘫痪难动。另一狼又扑来,高俊海一个旱地拔葱回头拽住狼的后腿抡了几圈,一松手那狼随着惯性飞出老远,重重地撞在树上奄奄一息。高俊海拣起战刀跃上马背得意地说:“再来两个也一并收拾了。”肖红瑛赞道:“不愧是千夫长,身手不凡。”

马奔驰了一个多时辰进入平原地带,农夫们在赶早收割成熟的庄稼。路上一个老汉背着一大捆糜子,艰难地行走,不断地喘着粗气咳嗽。肖红瑛见状一股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放慢速度:“大爷,这是甚地方?”老头回答:“前面就是西拉乎晓镇。”“大爷你咋不让年轻人来背?”老汉长叹一声:“年轻人都当兵去了,只有我是壮劳力,我不背谁背呢?”说着瞅了几眼肖红瑛又说:“姑娘,这两天官军到处在抓一个女的,我看与你有点像,还不如到我家躲躲吧!还悬赏白银一千两呢!要是碰上坏良心的,不是苦害了你娃娃!唉这年头好人被说成坏人!”肖红瑛心酸地道:“大爷,你真是个好人!”老汉道:“人吗!不管贫富贵贱,要活得正派正气。”肖红瑛感到了这些善良忠厚正直的父老乡亲和她的父亲是一样的贫穷困苦。便说道:“大爷我这还有多余的三匹马你挑一匹。”老汉忙道:“这可使不得。”肖红瑛心生一计:“要不先寄养在你这里,我用时便来寻,不寻你尽管用你看这样行不?”老汉勉强答应。又道:“姑娘,出了西拉乎晓镇向南便是静赛军司的地盘了。”肖红瑛辞别老汉一磕马肚奔西拉乎晓镇而去。

街道上显眼的地方都贴了肖红瑛的画影图形。肖红瑛看了也不去理会,拣一处上档次的酒家,在门口栓了马,步入店堂直奔二楼,拣一空桌落坐,旁边已有两桌坐着几个达官显贵、富豪阔老在吃饭喝酒。高俊海唤来小二,要了二斤酒二斤牛肉。阔爷们吃的差不多了便摆起了龙门阵:“这两天不知为甚,通缉一个女人,还赏银千两,直闹腾的鸡飞狗上墙的。”另一个摘下狐皮帽道:“听说是从都思兔河的葫芦谷跑出来的女魔头听说那女魔头杀人不眨眼呢。”“是啊!要是没两下子能从葫芦谷逃出来?过去的朝廷要犯都关押在那里,一个也没出来。还有许多的剑客豪杰、大侠壮士去葫芦谷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一去不复返了。”一个干瘪清瘦的绅士,用手捋着他那很不成气候的一小撮山羊胡子:“我爷爷的爷爷说,很早以前赤脚大仙云游到此,时值中午天气炎热,在一棵大树下打开他的宝葫芦多喝了几口酒,便昏昏酣睡,醒来时葫芦早已倒地,酒已流成了一条大河,放葫芦的地方就成了葫芦谷。还传说葫芦谷的崖洞中堆满了金银财宝,许多江湖游侠、豪杰壮士慕名而至不是寥无声息便是尸漂水中。”正在吃着牛肉的肖红瑛把脸正对着干瘪老头:“从来没人出来,我不是出来了么?你看我像不像被通缉的女魔头?”一席话说毕,四座皆惊。面面相觑,背渗冷汗,端着酒碗的手也哆嗦的不听使唤。有几个忙说:“不像、不像。”掏出帕巾,揩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悄悄溜下楼去。肖红瑛瞥着那几位的丑态。若无其事地吃着喝着。

不多时楼下已是人喊马嘶,聚集了许多兵士,高俊海走到窗前一看,见为首的正是统军卫慕吉仁的大少爷千夫长卫慕沙德。便大声喊道:“卫慕千夫长,你的兵士都到了吗?”卫慕沙德骑在高头大马上往上一瞅,见是高俊海便有几分胆怯。但在众兵士面前不能丢掉面子。壮着胆子,强打精神喊道:“啊!原来是高千夫长,妖女可在上面?我的兵士随后都到。”兵士们越聚越多。卫慕沙德一看他的兵士都到了。又平添了几分胆气。耀武扬威地大喊:“前后左右都给我围了,连个苍蝇也甭让飞出去。高千夫长我的兵都到了。请妖女下楼受擒吧!”

高俊海到窗前向下喊道:“请你们上来带人吧!”卫慕沙德指挥一队兵士进店上楼,刚到了楼上挥着战刀怪叫着要擒肖红瑛。高俊海大吼一声将八仙桌踢飞,正中楼梯口的几个兵士。兵士们像王八一样连滚带爬滚下楼梯将下面的碰的翻作一团。高俊海又到窗口大声喊道:“卫慕沙德,你不配当男人,不配当夏兵,更不配当千夫长,作战操典第五条是什么?”卫慕沙德忙道:“兵对兵,将对将。”“对啊!我是千夫长,你派这些兵不是来送死吗?所以我说你不配做千夫长。”几句话激怒了卫慕沙德。便跳下战马提了战刀径自上得楼来。他自知不是高俊海的对手,便说道:“你先避开!”挥刀来战肖红瑛,肖红瑛不慌不忙,一个风摆杨柳,一个反手摘星,一个狸猫穿林,只三招便将那把寒光闪闪的坤剑架在卫慕沙德的脖子上。又飞起一脚将卫慕沙德的战刀踢飞,扎在了房梁上。高俊海一把捏住卫慕沙德的后脖颈,将战刀担在他的咽喉处,押至窗前让下面的兵士看。肖红瑛也来到窗前大声向下喊道:“我是军察肖红瑛,因察探卫慕吉仁卖国求荣,投靠敌帮,才遭他缉拿灭口。”下面的兵士半信半疑,这时只见肖红瑛一扯袍角飘然而下,稳稳当当站在卫慕沙德的马背上,掏出御令金牌示众,兵士们谁也没见过御令金牌,还是疑惑不解。高俊海向下大声喊道:“我是千夫长高俊海证明此话当真。”有几个百夫长认得高俊海便说:“我们夏兵都是有骨气的铁汉子,誓死不做亡国奴,蒙古人来了吃我们的牛羊,睡我们的女人,大家说咋办?”这时群情激愤一哇声的喊:“不做亡国奴,杀了卫慕沙德!”

这时三少爷卫慕沙富也带着一队兵士来搜捕肖红瑛一看这阵势,也受了感染和鼓舞。俨然一个铁骨铮铮、视死如归的刚强铁汉大声怪叫:“谁要做亡国奴,我透他妈,我大是我大,我是我。”接着又道:“我这队伍中还有三个蒙兵察探,把他们给爷爷揪出来宰了。”只见几个兵士将三个蒙兵察探押了出来。推到肖红瑛跟前,兵士们大声齐喊:“杀了这些灰毛驴。”肖红瑛道:“你们不在斡难河好好畜牧你们的牛羊,却不远千里来到河套,占我们的地盘,夺我们的财物,抢我们的牛羊,睡党项的女人。你们罪该万死……”话还没完一个蒙兵大义凛然:“少废话,大丈夫要死的撼天动地,可与你们一战而死。”兵士们争抢着要与蒙兵决斗,肖红瑛制止了众兵士款款道:“这些灰疙泡前两天才杀了我的大、妈。就由我来报仇吧!”兵士们放开蒙兵,有的将战刀扔给蒙兵,让出一个偌大的场地,肖红瑛抽出坤剑仰面对天:“死去的先烈们、父老乡亲们,今天我要血刃仇敌,以祭你们的在天之灵。”一个蒙兵不耐烦地道:“来吧!先胜了爷爷再说那些废话。”好一个蒙兵脚尖点地,流星追月直取肖红瑛。肖红瑛一个风摆杨柳侧身让过,蒙兵又回身一阵滚地旋风刀,肖红瑛星移斗转、游龙戏水。两人都是高手。看的兵士们个个精神振奋、热血喷涨,手痒眼馋,喝彩不绝,呐喊助威。肖红瑛凌空而起跃过蒙兵反手一剑刺进了蒙兵的后心,蒙兵向前扑倒。另一蒙兵见状挥起战刀快速来砍,肖红瑛将手中的剑舞的一片银光,一阵叮叮当当过后,蒙兵的战刀只剩了短短的一节,肖红瑛一个连环鸳鸯腿将蒙兵蹬的后退了老远,已奄奄一息,肖红瑛说你已没有决战资格,蒙兵愤愤说道:“动手吧!少废话,爷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边上的一个夏兵将战刀扎进了蒙兵的胸膛。肖红瑛指着最后一个蒙兵说:“你是一个怕死的人,没资格和我决战。”随手一扬,一颗飞弹溜石深深嵌入蒙兵的脑门。这一独门绝技看的兵士们目瞪口呆。随即山呼:夏军万岁!这一幕惊得楼上的卫慕沙德张大的嘴巴无法合拢。瘫痪无力。心中暗自庆幸,今日多亏肖红瑛手下留情,如若不然此时恐怕早已是剑下之鬼,说不上正在赶往西天的路上呢!他揩擦着脑门心渗出的冷汗对高俊海说:“我也誓死不当亡国奴。”

肖红瑛收拾好行囊对众兵士喊道:“我有要务在身,告别各位弟兄,先行一步。你们现在统一由千夫长高俊海统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赶快收拾军械、马匹迁往南面的静塞军司驻扎,待后再听军统司安排。”兵士们牵来肖红瑛的战马,让开道路。肖红瑛跨上战马双手抱拳向两边作揖道别。又对着站在窗子前英俊潇洒、高大魁梧的高俊海说:“高千夫长,咱们后会有期。”高俊海唤来两个百夫长将卫慕沙德绑了,跑下楼去跃上战马出了城门洞去追肖红瑛,快马加鞭沙尘飞扬,总算追到了便道:“你咋不带我走?”肖红瑛道:“这里现在更需要你,不然群龙无首、散兵游勇会祸害老百姓的。”高俊海想说的也是。又送了一程实在憋不住了:“你想让我说甚?”肖红瑛深情地说:“我就想让你叫我臭婆娘!”肖红瑛一拍马屁股急驰而去。渐渐消失在沙尘之中,高俊海呆呆地望着隐入沙尘中的肖红瑛感到有一股无以言状的失落感萦绕心头。只两天的时间产生了一种依赖感,反倒想让她再捉弄几回。将两手合成喇叭状鼓足力气大声吼喊:“臭婆姨。我们甚时间再能见面?”这声音在平原上会传的很远、很远。患难之中的友谊是最珍贵的!!

第 五 章

欲奔麟州去逃亡, 巧遇老太作干娘。

赠剑送衣情义深, 千嘱万叮语意长。

再说李建强与肖红霞出了柳树滩避开大道向东奔驰,李建强骑的马是蒙兵急脚子的马,而肖红霞骑的是自家一匹老马,在沙地上奔跑是十分吃力的,已打着很响的喷鼻,喘着粗气,浑身汗津津的。“哥哥!你走慢点,这死老马跑不动。”李建强提起马缰那马打了个转身道:“不行了是这样,咱两合骑一匹马,让老马跟在后面跑。”于是肖红霞跳下马背在李建强的扶携下上了急脚子的马。一抖缰绳,两腿一夹,在马屁股上一巴掌,那马腾起四蹄奔跑起来。老马在后面奋力追赶。

蔚蓝色的天空飘浮着片片白云,苍鹰盘旋在云朵下搜寻着可供吞食的猎物。肖红霞问:“哥哥,干嘛不走官道,在这沙窝子里胡颠乱窜,颠簸的人屁股壕子生痛?”李建强答道:“这官道是通榆林庄酒厂的,万一要碰上送酒的夏兵,或入侵的蒙兵就麻烦了。再忍耐一阵子到前面歇一歇,不行你骑在鞍子上,我骑在后面。”于是李建强一提马缰口中“吁”的一声,马便勒住了。将肖红霞换在了前面,肖红霞手握缰绳,口中不住的喊了几声“驾、驾”。马又奔驰起来。李建强紧紧地抱着肖红霞,手由小腹向上移动,肖红霞早已心领神会,便自觉地解开袍襟的上扣,任凭李建强的手伸进袍下揣摩抚弄她挺耸起的奶子。李建强说:“红霞,把马打快点出了夏境就安全了。万一要是有追兵被他们逮住咱两就没命了。”不时还回头看着后面,看是否有追兵。这一带的植被很奇怪,有几十里砂砾地上植被很少,连一棵大树也没有,再几十里又是沙柳茂盛,他们跑一段都要回头看看参照物,再在前面找个参照物,看三点是否在一条直线上,这样不至于迷失方向,一直向东奔驰。

李建强说:“听老兵们讲这一带是元昊时与辽国的耶律宗真交战时隔30里烧30里,一百多年下来就变成现在的这个景况了。”进入一片茂密的沙柳丛,肖红霞说:“哥,马颠的我难活的不行。”“我看你又不对劲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肖红霞说道:“什么不对劲了,你把我拐出来,人家是你的人了,还说老毛病犯了。”李建强说:“什么什么?明明是你自愿的,还给我扣个大帽子,说我拐了你。好吧!咱们歇歇,也让马啃会草。”李建强跳下马来,又将肖红霞搀扶下马。“红霞,将蒙古马的缰绳绾在沙柳根上,这马万一跑了可就瞎了。”肖红霞绾好马缰拣一蓬大沙柳坐下,这蓬大沙柳的根部下的沙子被风移走,根茎裸露在外,十分的凄惨,但几面的根还支撑着,挺立着,上面的枝叶还都郁郁葱葱。李建强说“我估计走出了一百多里了。”肖红霞答道:“我看差不多。”

空旷的大草原是美丽的,一对野鸳鸯,似乎此时成了家鸳鸯。肖红霞将外袍脱下反铺在干净温暖的沙柳下仰躺着,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胸中那团焦渴的欲火膨胀着燃烧着,嗔怒道:“尿个尿就这么长时间,把人撂在这儿不管了?”李建强道:“女人家就是缺心眼,我是站在沙梁上瞭一瞭看有没有危险。”

一对相亲相爱的鸳鸯又缠绵在寂静空旷的大草原,毫无顾忌的呢喃亲吻,放任尽情地缠绵尖叫,在这大自然里是那样的动人。不会有人窥探和聆听,只有飞旋的苍鹰俯视着,吃草的马儿惊诧地瞅着他们缠绵在一起赤裸的身躯。雨住风停肖红霞侧躺在李建强的胳膊弯里,手按抚在李建强的胸脯上:“哥,你摘走了我的心。等到了麟州(神木杨家城)或葭州(佳县)找个安稳的地方,开个店铺,你当掌柜的,只要你晚上搂紧我,我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我给你生几个带把的孩子,让你每天有肉吃有酒喝,我不图啥,将来有钱了,回来给我大、妈立个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说着,由喜而悲,抽抽泣泣的,眼中扑簌簌流出了一串泪珠。李建强一手抚摸着肖红霞的秀发,一边欠起身子,亲吻着肖红霞的额头,安慰着:“一定,一定,只要不打仗,不管穷富都要给俩位老人立个碑,不要难受了。”

李建强起身走到马跟前从马背上卸下行囊,又向肖红霞跟前走去:“红霞,将衣袍穿上,一有情况就能上马走。”说着,掏出风干羊肉,俩人撕啃着,咀嚼着。李建强又拔开扁壶塞子说;“多喝些水。”肖红霞道:“我怕水撑不下几天。”李建强胸有成竹的说:“不要紧,到麟州最多用两三天,这一带海子遍布,不会受渴挨饿的。”这时盘旋在头顶上的苍鹰突然一声鸣叫,俯冲下来,李建强抽出战刀将肖红霞隐于身后。“不好,是否有狼。你往后退我来战斗。”这时只见苍鹰又腾起空中,原来是抓走了一只兔子,肖红霞又紧紧的抱住李建强亲吻着:“哥哥,你真心疼我,叫我说甚好呢?遇到危险总是先保护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走,上马。”李建强将肖红霞扶上马,自己也骑在后面,紧紧地抱了肖红霞,马又开始奔驰了,遇到有人家的地方便绕开走,尽量不与人接触。“哥,咱们到麟州再到龟兹城(榆林北10里古城滩)看看,万一不行,晚上偷着到银州将老人看看,再返回来,在这沙笆栏里找块好地方,盖个房,买上一群羊,也逍遥自在了,我伺候你一辈子。”李建强道:“眼下蒙军和夏军的仗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日已西斜,夕阳的余晖铺洒在草原上,将人和马的影子拉得老长。马似乎也已疲惫不堪,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远远的出现了一颗大树,李建强手搭凉棚,似乎看清了是一家人,便催马前行,对肖红霞说:“前面有一家人,看看去,咱们住一晚再走。”不一阵便到了人家的跟前,两只大黄狗看见他们凶狠地扑咬着,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妇人,一看有陌生人来,仔细端详了一阵,不像是坏人,便对狗喊道:“大黄不咬、不咬了。”将狗拉到木桩前拴定。招呼他们进了篱笆院,屋子很简单,大梁是用沙柳枝拢在一起,用皮绳绑紧,弄成弯弓形,像一个土窑洞,再将沙柳枝铺在上面,用搅了毛毛草的泥巴泥糊,用以保温防漏,屋门也是用沙柳编织成板状,再糊些泥巴。这种简陋的居室在当时是很普遍的。老太太已很苍老,稀疏的白发像几丝淡淡的白云一样飘浮在头顶,口中的牙齿已所剩无几,说起话来总是走风漏气,似乎有些含糊不清。

肖红霞用甜甜的嗓音亲切的口吻说;“姨娘,我们是从阿巴斯去麟州找亲戚的,路过这儿,想在这儿住一晚。”老太太大概是听到了姨娘的叫声,便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咧开大嘴,笑着说:“好好,孩子进来吧。”老太太看看天色不早了便道:“咱们做饭,后生给咱们杀个羊吃。”同时口中的涎水不住的往下掉,那是激动的表现,因为他住在这里很少有人光顾,只能在寂寞和孤独中打发这即将消失的风烛残年。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客人,也使他的小屋蓬荜生辉了,她能不高兴吗?激动和亲切的好像这是他的家人或是故交。肖红霞将马拴牢,李建强麻利地杀羊剥皮,开膛破肚,杀羊对于党项族的男女来说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肖红霞已将锅烧的冒气,李建强将卸下的大块羊肉放入锅中,肖红霞又向灶膛里加了一把干沙柳柴,不一会锅大冒了一阵,便找来一个瓦盆,用匕首扎着肉块捞在瓦盆中,将冒着热气的瓦盆端在炕上的小炕桌上,几个人都用匕首割着吃肉。

党项人有生吃的习惯,所以虽然靠骨殖部分的肉还有血水,但是表皮是很熟的了,吃毕天已麻黑,老太太将骨头撂在院中,又放脱两条大黄狗。闭了门将羊油灯点着,一灯如豆摇曳不定,李建强与老太太围坐在灯台前抽着羊棒骨做的一口香水烟,喝着马奶酒。肖红霞收拾完锅灶,又在扫炕铺被。老太太又自鸣得意地问李建强道:“后生,你给姨娘没说实话。”李建强一愣,随即又想,这里也没啥危险便将实情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长叹一声:“哎!长生天啊,这些天杀的蒙古人作孽啊,何时才能有个安生的日子。”李建强又疑惑地问:“姨娘,你咋知道我们来的时候没说实话?”老太太眯着眼说:“你们去麟州(神木杨家城),咋不走官道,而跑这沙笆栏里,再者你刚巴硬阵的一看就是个兵,你说对不?我们党项人只要是男丁都当过兵。我的丈夫是仁孝时的一个高官手下的文司官,哎!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在逃亡的半路上结婚不到十天,后来在王庭镇发生了变故我便隐居在此。真是风雨沧桑几十年。”说着流下了一串浑浊的老泪,泪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慢慢地流淌,老太太又指着屋子西南方向地下的一块木板说:“后生,你揭开木板,将那里的东西取出。”李建强便揭开木板,是个地窨子,提出来一包用羊皮包裹着的东西,提到灯前打开,原来是一副用獾油搽过的上等盔甲,还有一个十来斤重的鎏金头盔,一把十分漂亮的宝剑,那剑柄上还镶着七颗红宝石,这无疑是西夏将军以上级别才能拥有的物件。老太太睹物思人,擦着眼睛说:“这是我丈夫的,他的这些遗物可能随着我的故去而不为人知。今天你们来了,还不如拿去,也好让它见见阳光,免得腐烂地下。”李建强说:“不,不,我是个逃兵不配拥有它。”老太太说:“你是逃兵拿上它总不会杀西夏人吧。”想想也对,于是说:“我现在先将宝剑拿上,盔甲先放着等日后再来取。”老太太说:“也好!”李建强拿出宝剑,将剩余物件放回原处。肖红霞有些发困,便示意李建强早些睡觉,老太太说:“你俩口子跑了一天乏了,早些睡,我再抽几锅烟再睡,你俩口放心地睡跟自家一样,这里没人来,即使有什么,那俩个大黄狗就够用了,来十几只狼也没关系的。”肖红霞与李建强在沙漠中奔波辛劳了一天,惆怅迷茫加之私奔的恐惧自卑,是何等的辛酸和苦涩。现在有这么个温暖的所在加上与母亲毫无二致的慈祥老人的爱抚与关怀,又称他们为两口子,这便取得了他们睡一个被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咋能不使肖红霞激动万分呢?

听完这番话,肖红霞激动地说:“姨娘,我认你做干妈吧。”老太太道:“好啊”老太太正襟危坐在炕沿,俩个年轻人单膝跪地,右手捂胸,口中说道:“明月在天,江河作证,从此你就是我们的妈。”老太太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缺牙的口中,口水直淌,肖红霞忙找来帕巾给她揩擦着嘴角和胸前的口水,老太太说:“孩子睡吧,明天再说。”肖红霞和李建强脱光便钻进了同一个被窝,老太太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想早点见孙子呢。”肖红霞心领神会,老太太似乎真的是他们的长辈,虽然俩人已交往一年多了,从来就没有像这样整铺平盖地放放心心地在一起睡过,只是偷偷摸摸,有时仓促的连裤子也不脱,便草草了事。今天似乎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一缕惬意的春风掠过俩人的心头,李建强搂着温馨如玉的肖红霞,一手抚摸着肖红霞又肥又大的屁股蛋小声说:“怪不得你骑马不行,这屁股软的像发面馍馍。”老太太将烟锅脑凑近灯焰吧嗒了几口,口中得意地喷吐着烟雾,朗朗地说:“哎!还是年轻好啊,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那时常常也折腾半夜。”老太太连哼带唱:

“十冬腊月那个刮北风,

大路上过来个俊后生,

俊后生你停一停,

骑上那骏马数你个红,呀吗数你红。

我将哥哥接家中,大块肉炒熟米,

马奶酒摆上几盅盅,天下大雪把路封,

人想留人靠天公,晚上睡觉你怕冷,

尽管将腿伸进我的被窝中……”

一曲悠扬委婉令人神往的动听歌谣能不使人在相互的爱恋中,渴望着美好的那一刻。毕竟俩人辛苦了一天,渐渐地进入甜美的梦乡。老太太瞅着俩个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脸上现出了由衷的喜悦之色,随即也揭开被子睡下,吹灭了羊油灯,屋中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中投射进来的一丝皎洁清冷的月光。

草原上无风的夜晚是十分静谧的。肖红霞一觉醒来,看到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估计半夜了,好像也不太困乏。此时老太太已鼾声均匀。便搂着李建强,在额头上亲吻了一阵,俩人又相互搂抱着。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顺畅,现在才是真正地品味对方的爱,消受对方的美。先是小声呢喃,继而是不由自主的呻吟,李建强小声责备说:“你能小声点吗?小心惊醒干妈。”肖红霞呢喃着道:“你使那么大的劲锥的人能难活死,能由我吗?”这时老太太已被惊醒了,便小声说:“不怕,只要有孙子抱,干甚都能行。”李建强和肖红霞这时已处于野马脱缰的地步,无法刹车,继续尖叫,直至涛声轰然。他们从无比快乐销魂的巅峰又跌入到万丈深渊。两人都大喘粗气,身上渗出了细腻的汗液,肖红霞将头迈向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嘘,我的天大大。”

天亮了,东方的朝阳像一个红红的火球,将光辉抛洒在大地上,早晨还有些清凉,树上的鸟儿唧唧喳喳的鸣叫着,三个人都起来穿衣叠被,老太太说:“娃呀,将火生着,把肉热的吃了再说。”肖红霞拿着火镰石撇打着生火,李建强说:“妈,我们吃了饭准备上路,要不我给你弄几捆沙柳放在院内,这样你烧起来方便些,不用一个人到沙梁上去捡拾。”“好好!要不你们别走了,就住这儿,吃的、用的、住的都不用愁,外面又不太平。要是有个三差两错的,妈会揪心一辈子的。”李建强道:“我先给你背沙柳柴去。我是怕有人追来,给你添麻烦。”老太太慷慨道:“不怕,你把那匹老马留下,将我那匹枣红马搭上鞍子,那马跑得快,一般马追不上。”于是又让李建强下地窨子将那包东西取出,将那精致的马鞍搭在马身上。将急脚子的马鞍也搭上,勒紧肚带,又拽了拽马镫的系绳,看是否结实。肖红霞用帕巾给老太太洗完脸,又给擦拭着胸前因涎水积聚成的垢痂,末了又用手指梳理着老太太的头发。俨然一对情同手足的母女,老太太的快慰愉悦不言而喻。又对在地窨子中的李建强说,里面还有一包你拿出来,不一阵李建强又拎出了一个大包裹打开,天呐,竟是些雍容华贵的衣袍,还有西夏女郎们佩戴的高贵饰品,老太太指着这些东西说:“这是我年轻时的衣袍,有些还没沾过身,你都拿去。”肖红霞道:“妈,先放着,我现在这个粉红色的长袍也是新的,等以后再用,”老太太说:“你要不先拿上两件换洗的衣袍,头巾,脖巾也能用,靴子也换了。”肖红霞从头到脚装扮完毕,将那华丽的纱巾往脖子上一围,头巾也戴在了头上,真皮尖头靴子跷的老高,老太太又将玉坠挂在肖红霞的脖子上,腰上系上了百步摇,腰上的板带上雕龙戏凤,天啊!一个婷婷玉立、傲气陵人的党项贵族少妇。

锅开了,肉熟了,于是三人围坐在小炕桌边,吃着肉、喝着马奶酒。李建强吃完说:“妈,我吃饱了,给你背柴去。”肖红霞说:“等等,我也去。”李建强讥讽说:“你能背动柴,都叫肥尻子坠住了。”老太太笑着说:“肥尻子能多生娃,多生几个带把的大酒壶,带嘴子尿尿的,哈哈”肖红霞脸面通红。嗔怒地说:“妈!你看你说的人都不好意思了。”李建强说:“我走了,你给妈把衣袍和被子洗洗就行了。”于是各执其事,李建强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砍沙柳。半天时间背回来十几捆。已是满头大汗,肖红霞也不停地洗衣袍、被面,挂在院子的篱笆墙上,一阵便干了。又给罩在被子上。老太太乐不可支地坐在院中的树下,吟唱着酸曲小调。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生活画面。可惜在西夏由于战火连绵,烽烟叠起这样和谐的画面是不多见的。中午,老太太让李建强再不要砍沙柳了,让他歇一会。饭后三人围坐在小炕桌边抽烟、闲话;老太太开腔道:“孩子,我叫往利玉云,是夏州(靖边统万城)豪族的千金,记住了。你们不要去麟州讨生计了,就回银州老家看看父母亲,不好住的话就回这儿来,吃的用的都不愁,还有咱那群羊,和那几匹马,这达安稳。”肖红霞说:“妈,我听你的,我和建强商量好了,如果不做生意,我给你留上些银两你用,我们先回银州,如果不好住,我们就回来。”“憨娃娃,我要银子干甚?你们在外用得着,我有这些马、羊就够了。”

第 六 章

久埋沙尘露锋芒, 一剑挥舞败三强。

龟兹城中说古剑, 剑主原是河东王。

第二天饭后,收拾停当,李建强佩了干妈往利玉云赠的那把七星宝剑,肖红霞打扮的光鲜靓丽,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要多华贵有多华贵。两匹马备好了鞍鞯,肖红霞脸贴在他的老马脸上,拍打着陪伴了她多年的老马,在与他的老马依依难舍地道别,没了又恋恋不舍地抱着往利玉云,用手给老人家梳理着头发。行过辞别大礼,老太太又拿出一块小毯子,搭在马鞍上说:“把这个垫上,省的把我娃的肥沟子磨烂了。”三人都依依难分地满含泪水地道了别,老太太又说,“你们只管拣大路走,不管遇到什么兵什么官,给他们亮亮剑就行了。”两人上马正要启程,老太太又喊住了他们:“光顾了闲话,连大事也忘了,记住两件大事,一、这里叫四十里梁七开淖,看见路边那棵空心大柳树就向西800步就是这里。第二、赶你们回来,如果我不在人世,看见院中那块磨刀石了吗?它在那儿埋着就在那儿给我挖墓子,哪怕是找到我的一块骨殖、一只鞋也要挖个墓子埋进去,一定记住这两件事。”两人又叩谢一番。

两人上马朝大路奔去,两匹好马脚力不差上下,并驾齐驱,身后腾起一团团黄色沙尘。前面隐隐出现了一队人马,李建强说:“不好,那是从榆林庄往中兴府送酒的车队,每次都是十几个兵丁押送,从哨卡过都认识我。”肖红霞道:“认识又怎样,妈不是说了,叫你亮一亮剑吗?”说着话已到了跟前,车队见来了两位非凡人物,便靠边停下,半跪着行礼,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兵士,偷看了一眼李建强,便喊道:“这不是李哨长吗?”李建强说:“是啊”“你让通缉了。”这时兵士们一个个剑拔驽张。肖红霞将头上华丽的纱巾往下拽了拽厉声呵斥:“大胆,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时兵士们瞅了一眼肖红霞和李建强腰上的佩剑,急忙低头跪地,一个兵士抬头递话说:“十夫长,咱们认错人了。”被称作十夫长的忙就坡下驴“是!是认错人了。”目送着两人大摇大摆的朝东走去。走了一段,隐约听到后面的十夫长说:“李哨长又不知透上哪个将军还是统军的千金了。还通缉个屁。”肖红霞和李建强偷偷在笑,只要有统军或将军保护,犯些法算不了甚屁事。

走了一段李建强调侃道:“咱这大屁股还有两下子,临危不惧,镇定自若。,还真像那么回事。”肖红霞道:“大胆,本妇人是大屁股吗?”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此后在官道上不论遇到官兵庶民,他们都旁若无人、趾高气扬地往过走,那些人都急忙避在道旁,恭恭敬敬的行礼,让他们先过。走的寂寞无聊了,便哼酸曲解闷。

“哥哥像个偷吃狗,

晚上进来天明走。

你轻轻开门慢慢闭,

小心公公隔窗吼。”

李建强又唱道:

“妹妹像个小花狗,

天天跟着哥哥走,

晚上一个被子盖、

一把扯出个红肚兜。”

肖红霞又接道:“小妹拉着哥哥的手,跑进林子亲了个口,叫声哥哥你轻点,小心人家嚼舌头。”李建强又唱道:“哥哥拉着妹妹的手。一下跑到沟里头,你拉我来我摸你,一下痒到心里头。”这些随意编造的小调大概就是形成塞上高原二人台的母本。

他们唱着、走着,赶中午便到了地斤泽的白马坡(红碱淖的中鸡),拣一家饭店门前拴了马。吃饭时李建强向店主打问了路径。“噢,客官爷,这里向东南一百多里便是麟州(神木杨家城),不过,那里现在是蒙古人的天下,走50里便有蒙兵的哨卡,向南200里便是龟兹城(榆阳古城滩),你这马快,不到半日便到。

饭后他们顺着白马坡的街道向南走,出了南关,湖畔上都是茂密的芦苇,密实的什么也看不见,见到路边上一块高大的石碑上写道:

汉女过此赴北国,飞鹰南来若奈何。

马蹄 疾飞泛青草,罗裙泪浸熄干戈。

思乡悲看边关月, 忧国厌闻牧笛歌。

塞北挥洒思乡泪,且看汪汪地斤泽。

(1929年时水域面积最大达到10万多亩)

李建强对肖红霞道:“天呀!这王昭君踏上塞北的眼泪不但能流成河,还汇集成了地斤泽(红碱淖)”这里是古麟州和龟兹城的三岔路口,向南便是去龟兹城的大道,两人商定不去麟州了,先去龟兹城,再向南回银州南的米脂老家看看再说,于是向南一路行来。行至一处夹道,两面的沙丘高出路面丈余。沙丘上都是高大古老的胡杨和龙爪槐,道边有一块大石上写着三个大字“射虎石”李建强道:“这就是汉朝时飞将军李广晚上将石头当虎射的地方,咱们在这歇歇。”肖红霞问道:“这李广是不是你们李家的先人?”“哎!我们是唐初从川北过来的拓跋氏。唐末我们先祖拓跋思恭为唐朝立了功被赐皇姓李。”岂料沙丘上树林里三个强人手执鬼头大刀,大吼一声:“呔!留下七星宝剑。”肖红霞也大喊一声:“大胆。” 那人又说:“什么大胆小胆,我们又不劫色不劫财只要那把七星宝剑。”李建强莫明其妙道:“什么七星八星的,这是干妈送给我的一把剑,岂能给人?”为首的说:“弟兄们我看今个是非来硬的不可。”于是三个人拉开架式要与李建强拼杀。李建强道:“就要这把剑吗?”随即将剑抽出看了看又说:“这是一把普通的剑,何必兴师动众的?”“别给我装疯卖傻了,你没听说:拿上七星剑,塞北称好汉吗,我们大王还等着要剑哩,弟兄们上。”随即三个人一起出手来战李建强。李建强在战斗中不料被一块隐在沙中的石块绊倒单膝脆地,几个强人同时举刀砍下,李建强用剑横挡,奋力上撑,几个强人弓腰下压。好像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李建强大声喊:“红霞快跑。”“哥我在这里尿尿呢!”这时三个强人同时抬头,像三只跷起的龟头眼睛瞪的留圆,瞅着丈余远圪蹴在地上的肖红霞。不料两把车辗马踏过的细沙飞到了他们的面门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大喊一声:“不好,中了这臭婆姨的计了。”李建强愤然跃起一剑挥了个大半圆 ,三个人的腹部被划开,都直挺挺地躺在沙漠中:“老大!我看劫剑不如劫色。”“是啊!下辈子再劫色吧。”

李建强不由自主地大赞一声:“好剑!”那剑上连半丝血痕也没有。将剑装入剑鞘。张开双臂迎着扑来的肖红霞,一下搂住肖红霞的腰举过头顶。放下来在肖红霞脸上额上乱吻:“我这大屁股的臭婆姨关键时刻真管用。”红霞也紧紧地用双臂箍紧李建强的腰,将头埋进李建强的胸脯中,说:“哥哥是我的最爱,没你了我还活个甚味,我能丢下你自个跑吗?”随即两人悲喜交加地笑着躺倒在沙漠中。

天近黄昏,龟兹城(榆阳古城滩)街宽道长一片灯火辉煌,这是塞上最大的城市,这里也是南北的交通要道,所以商贾云集,北方的马匹、牛、羊、皮、毛、绒、毡、毯、帐、盐等都在这里交易,从南面上来的棉花、布匹、药材、茶叶、调料、瓷器、麻、丝、陵罗绸缎,还有贩买妓女和小孩的,加之又有驻军,告老还乡的将军兵长们。所以酒楼,店铺、字号、茶馆、译站,骡马大店特别多,可谓交易旺盛,过往频繁,经济繁华。

李建强和肖红霞下马步行,向街南走去:“哥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你瞧人家门口的灯笼那么大,那么亮,啧啧,要是咱能在这地方住多好。”青楼、红楼上不时传来二胡、笛子、胡笳的混合乐曲,还有轻歌慢舞,悠扬委婉的南方女音清唱,唱得人心中麻酥酥的, 石条铺的街道上,两匹马踏出的节凑正好像打击乐一样好听极了,实是令人流连忘返。走到一处挂着一个大红灯笼的店前,李建强念道:“塞北江湖酒楼,咱们就住这儿吧,也享受一回。”肖红霞说:“这得花好多银子的。”“花就花吧,这一生我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早有小二恭恭敬敬笑脸相迎:“两位客官是用餐还是住店?”说着便早接了马缰 。

李建强与肖红霞步入方砖铺地灯火辉煌的大厅,一律上等的红木八仙桌、太师椅。正准备上栏柜交涉住店事宜,只见一个坐在摇摆躺椅上的老太爷,仔细端祥着李建强的剑:“后生,你……”话没说完便咳嗽起来,站在身后的漂亮女童忙给他捶背抹胸顺气,另一女童端来痰盂,老太爷向盂中吐了几口,女童用帕巾给他擦拭了嘴和胡须,他继续说:“后生,你过来。”仔细端祥着那把剑柄激动地说:“是它,没错,没错。快扶我起来。”可是他刚一起来便单膝跪地对着李建强喊道:“恩公在上,受侄儿一拜。”弄得李建强和肖红霞莫名其妙茫然四顾这是在拜谁?“拜你和这把剑啊!”“这把剑是人送我的。”老太爷道:“不管是送的、偷的、抢的,不管你是七爷的后人,恩人、仇人,都与七爷有缘。你就是贵宾。翠花,叫开将军房,上将军菜 ,告诉小山子,给马上精料管饱!”李建强忙道:“老爷子我们花费不起。”老太爷干咳了两声:“这都是我请的不要分文,就等于请七爷。一会吃饭我再给你说。”肖红霞与李建强心中暗想,这七爷可来头不小啊,管他呢?小二将行囊提上。引他们上楼开了房间,又舀来热水洗了手脸,下面说酒席准备好了。下得楼来,只见色香味俱全的大菜摆了一桌子,丰盛的使人垂涎欲滴,老太爷双手抱拳一恭:“七爷请上坐。”李建强忙道:“老太爷请上座。”老太爷道:“壮士不必谦恭,睹物思人,见此剑权当七爷音容宛在 ,请将剑置于桌上,我给七爷斟酒夹菜。”李建强推辞不过置剑桌上,上首坐定,两个侍女斟满了酒,七爷端酒在手:“先敬天地土神。”将酒抛洒在地,又端起一杯:“再敬七爷在天之灵,请代七爷满饮此杯。”李建强将酒一口闷了。太爷道:“再敬两位壮士大侠。”于是三人端了酒碰杯互敬一饮而尽。侍女们给他们斟酒夹菜。太爷捋着他很讲究的胡须说:“你要问七爷是谁,请抽出你的宝剑便知。”李建强将宝剑抽出一尺长仔细观看,原来刻着“任得敬”三字,便念了出来。太爷一听道:“对任得敬,他是萧关人,在仁孝盛世时他官至丞相,但在河套地区,也就是黄河东的灵州、胜州,宥州、夏州、银州、静州、绥州的皇帝,任得敬原是宋西安州判,乾顺帝破西安州时降夏。于夏元得三年(1137年),将十七岁的女儿嫁给乾顺帝为妃,被提拔为静州(榆阳古城界)防御使。他女儿立为皇后,又被提拔为静州统军。1142年夏州(靖边统万城)地震黑沙冲出地面几丈高、河流干涸、死伤千计、民不聊生。因其镇压哆讹领导的部落起义有功,授翔庆军都统军。此后,又为尚书令、中书令。1156年晋为国相,1160年任得敬晋为楚王,出入仪从几乎和仁孝一模一样。经过一二十年的经营掌握了重兵。准备将皇帝赶在爪、沙西域一带,自己占据河套。在河东的七州他 勤政为民,治理有方,就是皇爷。1170年5月任得敬要挟国主分国,但金国的金世宗不愿助他,他准备攻击金国,仁孝在金国的支持和援助下才诛杀了任得敬。”李建强不解地问:“那与你有甚相干?”“当时我是他的文伺官,那时我才20岁已跟了他3年,这把剑我熟悉的很。在他出事的前夕,一天晚上他交给我一包金银说:“后生快跑吧,连夜走,越远越好,以后做个生意,不要谋官。”就这样我有了那包金银逃了出来,过了两年才开了这个龟兹城最大的酒楼,接待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后来还经营着老榆林酒厂,才有了我李云峰的今天和子孙后代的辉煌,过着安稳日子。”李建强道:“那这剑咋又到了干妈手上?”“这事我以后再说。”

“可是人们心目中的七皇爷被满门抄斩。要不是七爷我这把骨头早沤成粪土了。唉,恩人哪。”老太爷也不停地抹着眼泪。天啊这西夏的变故太多,所以上至王候将相,下至庶民百姓许多人都有一把辛酸的泪水。“两位壮士吃啊!这是牛肉、暴炒羊肚,清炖羊肉,水煮鲤鱼、噢这鱼是红石峡海子捞的新鲜,还有这桃花水做的豆腐。”肖红霞也只顾吃,两个侍女频频夹菜。看着精美的八仙桌、太师椅,耀州窑的高级瓷器,大红灯笼高高挂,还有人伺候。这一切都是干妈的,不知道干妈现在吃了没有,哎太远了,要近的话给她老人家送些,也让她吃些好的。一二十道菜,吃饱喝足了,又互相谦恭礼让一番。

两个侍女引他们到洗浴房,两个用铁圈箍的大木桶中盛着冒气的温水,还放了香料和新鲜的玫瑰花瓣;肖红霞准备脱衣服,两个侍女还站在那里。肖红霞问:“怎么还不走啊?”“伺候你们脱衣、搓澡啊!”李建强忙道“好好好!”肖红霞眼一瞪:“去去去,不用。”两个侍女便出去了。李建强还盯着门口呆呆地望着。肖红霞有些温怒:“好看,漂亮,去追呀,看你那眼睛和饿狼一样。怎么我这肥尻子还伺候不下你这二条叫驴?今晚上你就别想睡觉。”“好好,不看了,伺候你一晚上这该行了吧。累死也不说熊话。”“这还差不多。”

李建强脱光了衣服进入澡桶,嘴里嘟囔着:“人说党项女人刁蛮,真正不讲理,我妈常揪我大的耳朵。”肖红霞道:“活该,只要不守规矩就要揪!我大是党项人,我妈是回鹘人。”李建强疑惑道:“那你咋姓肖而不姓党项的姓。”肖红霞道:“我大的姓不好听,我跟了母姓,我大姓骨勒叫青狗,要叫我的话就得叫骨勒红霞,多别扭。”李建强道:“西夏建国时我们李家是无定河畔的皇族到了我爷爷那辈却不想为官了学起了吹唢呐,我小时候爷爷常说‘人生三件宝丑妻薄地烂棉袄’也忒守本分了。”

肖红霞给李建强搓背,那垢痂一层层往水中掉。肖红霞道:“看脏成甚了?平时也不洗洗?”李建强说“洗澡只能等下雨后沙坑子里积了水,象猪狗一样在泥坑子里涮涮。”洗完了,十分的舒服惬意,李建强又自鸣得意地说:“哎呀,明天就可以见儿子和婆姨了。”肖红霞忙道:“你说甚?你有婆姨儿子?”“噢,是啊!”“好啊,你明天回去,我明天回阿巴斯,回干妈那去!不过我今晚得把你掏空刮净,稀汤拉水也不剩,看你明天回去拿什么伺候婆姨?”李建强搂着肖红霞道:“婆姨就是你,孩子在你肚子里呢。”两人说笑着回到寝室。

第二天,天气很好,李建强和肖红霞起得很迟。饭后说想到街上转转,李老太爷说:“要不给你叫个侍童陪你们去。”李建强道:“不劳老太爷费心了。我们自己随便转转。”他们住得这条大街是衙门和公共部门,还有上档次的酒楼妓院,商铺字号,他们从南向北走了好一气,看见一家韩城调料店,门口幌旗上写着:

配料精致有妙方,韩城花椒味中王。

砂仁白寇广西茴,陈皮桂枝山东姜。

草果孜然爱良姜,肉寇毕卜恋丁香。

香叶执意配胡椒,味飘云霄王母尝。

李建强看罢,自言自语道:“难怪人家的饭好吃原来有这么多的调料。咱们吃饭只放上几粒大青盐。哎,咱们也买上些调料给家里捎上,让大、妈也把饭吃的香香的。”肖红霞说:“咱们转回来再买吧。”

街上人声嘈杂万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有汉、党项、鲜卑、蒙、回、维等各种民族在此商贾贸易。他们转完了一道街,从北头又从二道街向南走。这二道街都是官方的、军方的、民间的货物转运站和兵站,还有许多骡马大店,茶叶,瓷皿,毡帐等都垒成了垛。最东南角的城墙下有鞍铺和铁匠铺紧挨着是一个偌大的骡马交易市场和培种场。凉棚下一个老头脖子上搭条帕巾,拉着风箱在煮奶茶,几十个爱挖抓牲口的人有的坐在条凳上品茶闲聊。有的两人互相将手塞进搭链下捏着码子商榷着牲口的价格,有的将牲口的上下唇扳开看牲口的牙齿判断它的年龄。对牲口进行评价。

转悠了一阵子,李建强说:“哎呀!我记起了赶快得给马钉掌,再往南走榆溪河和无定河川都是硬土路和石坎路,我牵马去。便径直从街中的巷子穿过找见“塞北江湖酒楼。”牵来了两匹马,与打铁的谈好了价格。铁匠先架了小凳铲削了马的蹄痂,再估计大小,才能打掌铁。还得等一阵。闲着无聊,两人坐在茶滩上品茶闲侃。

有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人要给马配种,张口便喊:“给马抚驹的人哩?”人群里出来个歪嘴,口中噙着旱烟锅,走到马跟前瞅了一阵,从口中拔出旱烟锅,向地上吐了几口唾沫,拐起左腿在鞋底上磕出烟灰。两人开始讨价还价:“咱这叫驴,不是吹的,在这方圆百里独一无二,配出的骡驹子腿粗腰硬,驮拉两用。不信我给你牵来你先看看再说。”不一阵从城墙根底的栅栏里牵出了一头高大的叫驴,高扬的驴头上还绾着绸花,威风烈烈。一登场亮相,好像早已知道主人叫他干甚。便张口亮齿,跳跃撒欢,一曲高亢响亮的“啊呜,啊呜”地长嚎几声。震人耳鼓。歪嘴子道:“你看咋样。”“行啊!”。两人达成了协议。歪嘴子将驴牵到马后,让驴去嗅马的屁股,嗅了一阵马的后腿微微撇开,毫不顾忌地洒了泡小尿,歪嘴子用指头挖起一块尿泥,涂抹在叫驴的鼻孔上,又拉着叫驴转圈,不断地拍打叫驴的屁股,噙着旱烟锅的口中不住地喊着:“吊、吊。”口中还往下淌涎水。叫驴嗅着马的骚腥味儿,跷起上唇,像要打喷嚏,有人逗他:“歪哥,你也爱的不行了咋涎水淌的扑啦啦的?”歪嘴接道:“淌涎水是马奶酒喝多了,这活干的多了没甚稀罕的。”歪嘴子看火候已到,便将驴拉到马后,叫驴前腿腾空,弯曲着紧紧地夹住了马胯。叫驴后腿用力前攻,终于成功。歪嘴忙拽了驴尾往前扯,一手在驴后胯上狠劲地拍打。有人在旁又戏谑道:“给歪哥多出两钱值得,歪哥这两下子就是厉害。”“嘿,你歪哥我老了,前二十年那可没问题,到上面每次一个准。”逗的场上的人一阵哄笑。马腿在微微叉开,不断地颤栗抖索。肖红霞附在李建强的耳旁悄声道:“你就和那叫驴一样。”“啊!那你就是那母马,女人家也不害臊。”肖红霞蛮不在乎:“害甚臊哩,草原上的女人那个没见过,我当大姑娘时就干过歪嘴子的活呢!有时候大人不在总不能误了期。”

马掌钉好了,付了银子,两人牵马向酒楼走,李建强:“你知道吗人家的驴是佳米驴,优良品种,那是陕西的四大宝呢!党项马,佳米驴,秦川牛,南山猴。”“甚?南山猴也是四大宝?南山猴能干甚?”李建强道:“能耕地嘛。”肖红霞道:“我没见过,只听人说猴子很小,那是耍的,不会耕地.”

不觉已到了“塞北江湖酒楼”拴了马,又出去给大、妈各买了件二毛挂面皮袄和调料。准备起程回家。老太爷早已备好酒菜为二位饯行。老太爷道:“这龟兹城还不错吧,早在一千年前(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将内附的新疆库车一带的人迁到这塞上并修筑了这座城,这里一直比较重要。是沙漠和南部沟壑丘陵的交汇点,所以你们看那穿维族服装的人便是此地的居民。这里南控绥延,北接大漠,西临河套,东扼黄河,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李建强问道:“噢!原来如此,我说么这里还有西域人!我不是听说这龟兹城在公元217年就被曹操废了。”“是啊,那是废了它的建制,断了俸禄,那些白吃国家的人没了生活来源便渐渐北上去游牧,最后又叫乃蛮人,自食其力的人一直居住着,它的商业和驿站地位还在。”“噢原来是这样。”酒足饭饱。辞别老太爷,二人要起程上路,老太爷让拿出二十两银子相赠,推辞不掉只好收了。又拿来两坛老榆林酒让李建强带回去孝敬父母,谢过老太爷。老太爷道:“两位大侠壮士,迟早路过,一定要来。遇到甚不得过去的坎儿尽管吱声,也使老夫一表对七爷的一片孝心。下次来我还要跟你们去看赠剑之人。”

第 七 章

十年戍边离故乡, 无定河畔探爹娘。

乐极生悲飘血雨, 震怒狂吼山川荡。

两人催马向南行了十几里,路过榆林庄(现榆林市) 顺榆溪河一路南下,归德堡、鱼河堡都有夏兵的哨卡,看见两人的装束打扮,也不敢细盘严问,只有恭敬的份儿。

鱼河堡也是个大镇子,是榆溪河与无定河的交汇处。土地肥沃,杨柳成荫,鸟语花香。河西便是著名的银州城(横山党岔)可惜它现在被蒙兵占着。那就是党项人的发祥之地。他们继续南行,到了碎金驿,河对面就是马户川(龙镇川)。李建强激动地说:“那就是马户川,我魂牵梦萦的故乡,慈祥忠厚的父母亲,我回来了。”听着无定河哗哗的泛水声,激动的泪水盈眶。他们拐进一个小沟岔,走近一家人的门口,听见狗叫,主人出来,但一时没认出两位是谁,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忽然:“哎呀,原来是姑舅啊!是强子”便让进窑院,两人惊喜地拥抱:“大概十年没见了,看这架势是当官了。在外面还混的不错吧!这位是……。”“噢是我婆姨。”主人望着一身珠光宝气的肖红霞:“哎呀!兄弟好福气娶了这么俊的婆姨,快快坐。”

李建强问道:“我大、妈现在咋样了。”“你大和你妈身体都好着哩,前几天在上湾埋人我还见过他。你是夏兵河西驻的都是蒙兵,不过大部分是原来塔海手下的夏兵,投降了木华黎的儿子孛鲁,你要回去等晚上再过河,省得招惹事非。一个多月没下雨河水也不大,走前面石嘴子那儿过顶多能到膝盖上,那里河面宽,水底又没石头好过。”李建强问:“马咋弄?”“马不行是这样骑上一匹,有甚事也好用,我这达给你放上一匹,给你喂两天。你嫂子又去哪家拉闲话去了。我给你叫回来做饭?”李建强说:“不用了,我们刚吃过,等天一黑我们就过河回家。”

夜暮降临,李建强牵着马来到河边,听着无定河哗哗的流水声肖红霞有点胆怯。李建强说:“你不要怕,只管骑在马上,要万一不行闭上眼睛。”说着便脱掉靴子,挽起衣袍下水,在前面牵着马,他姑舅哥在后面护送。走了七八丈总算过了河。上了一人多高的塄坎,便是平展的河川地。地畔有路可通他们庄子。李建强悄声说:“三哥,你回去吧。”“好好,一有甚事赶紧从这儿过河,记住石嘴子,我回去了。”

走过两里平展的河川地进沟不远的慢坡上就是阔别十年的家,隔着大门的缝隙瞅见窑里还亮着灯。便敲门,他大出了窑门,站在窑门前并不来开门,而是愣声二气地问:“谁拉?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谁在打门煞窗喀?”李建强嘴对着门缝小声说:“大,我是建强。”他大靸着鞋,嘴里嘟囔着向门口走来:“不知谁家的野驴驹子日下鬼了,黑更二天的找我做甚呢?”说着拉开了门闩,这李二愣也不惊喜,也不激动,看见李建强进来便要顺手关门,李建强忙阻挡说:“还有一个人。”“噢,一个人变两了,你还认得家门,十年了连个口信也不捎,人还当没你了,要不是你姐姐照应,这把骨头说不上早上山了。”嘴里嘟囔着往回走,也不管后面的那个人是谁。李建强将肖红霞接到院中关了大门,将马牵到院中放杂物的小窑门口,从马背上卸下行囊领着肖红霞往正窑走。进了窑门便大、妈的喊叫。建强妈将纳的半截鞋底缠了细绳忙下了炕。两人都瞧见了李建强身后光鲜靓丽,仙枝玉叶的肖红霞忙问:“她是……”“噢,是我婆姨。”李二愣疑惑地盯着李建强将烟锅塞进旱烟袋中挖旱烟:“当官了,发财啦?”李建强忙道:“不当官。”李二愣又道:“不当官没发财,这么俊的婆姨是路上拣的?刮风逮的?”“是拣的”建强妈忙道:“你看这倔老汉娃回来了,你反倒不高兴,三盘六问像是在审犯人,先叫娃坐下慢慢拉,一说话就抬杠。”忙拉着肖红霞的手招呼坐下嘘寒问暖的,就要给烧锅做饭,李建强说吃过了。建强妈上下端祥着肖红霞,抚摸着肖红霞的脸蛋头发,“啧啧,看这脸蛋白格生生,红格彤彤,哟还是花眼眼哩。长的跟仙女似的。”可是李二愣吧哒着旱烟锅却愣声二气地说:“说我愣,你这小子比我还愣。准备回来也不捎个话,你看咱这寒家穷舍,黑窑窟窿,总得收拾一下子,这好,你一下回来了,又引个女娃子,你个驴头马面的还懒蛤蟆吃上天鹅肉了。人家就像牡丹花一样。咱这鸡窝能盛下凤凰,咋伺候人家呢?唉?”老婆子嘴一噜:“哎!哎老头子夹住些,我看你这两天驴耳根子又硬了。”说着伸手又要拧李二愣的耳朵,猛然又缩回了手,也自感失态。忙向肖红霞解释,“别听你大那老倔驴乱淌。”李二愣终究没被揪到耳根,不服气地说:“哼,我乱淌呢?上下川道,十里八庄,谁不认识我李二愣,这倒好,不明不白,婚也不结,房也不闹,悄悄地娃都养下了,还不叫人用尻子笑话吗?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哩。我看你们俩捋镢头把子也不是犁上的铧,要不跟我学吹手,隔三岔五的,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虽然钱挣不下几个,歪好算个手艺,能落个饱肚子。”“哎呀大,你不老咋就湖涂了?我是夏兵,眼下又兵慌马乱的,无定河又被蒙兵占着,我敢在家住?还不被抓去当兵?我们住两天就到北草地去,在外面谋生计,等安稳了再回来。”

李二愣老汉沉思片刻磕掉烟灰,又在烟袋中挖旱烟:“你说的也是,不过这婚不结了,喜事不办了,喜酒不喝了?过上几年把娃娃们引回来,我给亲戚六人咋说哩,现在办婚事家里连喜酒钱都拿不出来。”李建强埋怨道:“大!都啥时候了还那么多讲究,钱我有的是,过几年,回来就说在外面办的喜事不对了。”说着,拿出了十两银子交给李二愣,肖红霞也拿出十两交给建强妈“妈这是我孝敬你的,”建强妈似接非接地推辞着。裂开大嘴眼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在外面花费大,我们守家在地,地里打的也够吃。要银子没啥用相, 俗话说:好出门不如赖在家,金窝银窝不如咱的老窝。还是你们拿上。”嘴上说着心中乐着,俨然成了一对和谐的婆媳,两人互相抚慰着。又好像一对母女。互相牵手:“看我娃这底盘肥都都的一看就是福相。”李二愣瞥了建强妈一眼:“看都淌些甚?还不给娃见面礼?”建强妈自拍脑门:“噢!你看我这记性都乐湖涂了。”急忙揭起炕席,找出了那对祖传的银镯子,用袖口擦净戴在肖红霞的手腕上。这就算认可肖红霞就是她的儿媳的证物。李二愣端详着那十两银子感叹道:“哎,我做吹手还当是个手艺呢,大半辈子也没攒下几个。咱这地方穷啊,加上这几年蒙古兵又驻在这无定河上下要粮要钱。只要不被饿死就算好了。不说了,明早上我蹿蹿看能买上个羊咱们自个杀的吃了,就算给你们办喜事了。”

第二天一早,李二愣便起来说:“你给娃们做饭,我上后川去买只羊。”建强妈也穿好衣服说:“再买上些荞麦面,给娃们吃羊肉哨子压饸饹。早些回来。”李二愣应称着又道:“我走了把大门关上省的闲人你来我往的招惹事非。”

李二愣顺河槽向上走。心想:必定是儿子回来了,还引个漂亮婆姨,不由得喜上心头哼上几句信天游再说:

十八道山来十八道水,

十八个湾湾十八张山嘴。

十八个圪梁梁上栽杜梨,

十八的哥哥看见了十八的妹。

白格生生的脸蛋呀,红樱桃的嘴。

问声妹妹去哪里?去上梁上摘那涩杜梨!

捧着你的脸亲了一个嘴,好像喝了一碗蜂蜜水……

“愣哥,甚事把你高兴的两头出气呢?”李二愣停住脚步,抬头仰望着站在硷畔老沙果树下的人:“嗨,是六娃,来亲戚了想买个羊,这哒不知谁家有卖的?”被称作六娃的说道:“哎!还说你出门多见识广,你呀!甭费腿量路了,这达的羊都是台子底下的婆姨有主主哩!一养下就被蒙兵号走了(登记),谁敢卖?”“这山沟冷坬的也被号了,那咋办?”六娃招手说:“愣哥你上来,吃了饭我给你看谁家有老公鸡,买上两只老公鸡”“行”。李二愣运足力气一大步跨过河槽,顺着斜坡往上走,进入没有院墙的场院,硷畔一般都是虚土垫的,栽上几棵果树,树下是用石块支起的石条,夏天可以在树下纳凉,吃饭,谝闲看川里过路的人。 靠山斩削下来的崖跟底是三孔土窑,中间那孔有门,窑壁挖两个过洞通向两边的窑,所以两边的窑只有窗子。院中两侧的低土层再挖小窑或置石磨石碾或放农杂具或做牲畜圈。门前几丈高的石崖下便是流淌的小河,由于洪水的冲刷,有的地方形成了很深的石槽,有的地方又被上游冲下来的鹅卵石和沙土填埋的很平。黄土高原的居民们大部分都是以这种模式生活在这川川沟沟里,这便是被称做山川峁梁坬、焉渠硷坪塔、砭咀畔湾塌、寨崖堡村岔等。唯独缺少的就是那个原字。

由于川窄地少,他们的土地都在窑背后的黄土坡上,每天劳作爬坡上坬,有时候那路既陡又险,练就了一身硬身板和彪悍之气,看看他们头上绑着的羊肚子手巾就知道,结都绾在前面,显的精神,威武,有人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英雄结。”看看那些武侠剧中的女主角,额前都是绾了个朝前的“英雄结”

饭后在六娃的引导下买了两只公鸡和十几斤荞面,搭在身上哼着小曲,回来了。“哎!叫这些死不下的蒙兵弄得羊都不好买,只买了两只老公鸡。”也罢,总算吃到了肉。便杀鸡拔毛煮鸡。吃完饭,闲着无聊,又拿出酒罐子,饮了两口,不由自主道:“好酒,好酒。”不觉得脸上泛红,舌头发直:“大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吹唢呐,给你们吹一曲也算是给你们结婚的见面礼吧!”于是卸下了挂在被烟火熏烤的如黑漆一样的窑壁上的唢呐。用袖口擦了擦,便嘟嘟啦啦,呜哩哇啦地吹起了,“双喜临门”“百鸟朝凤”“雁落沙滩。”一家人乐的喜上眉稍。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庭。悠扬婉转,悦耳动听的唢呐声招来了麻雀在院中的枣树上喳喳欢叫,也招来了上下邻居和族人。有人说:“不怕,咱这沟沟里又不住兵,一有情况骑上马就能过河,让邻居在硷畔上盯着点。”媳妇、婆子们发表评论喜笑逗趣的机会就在这种场合,“哟,啧啧,看人家披金挂银的,人长得又俊,恐怕这上下川数一数二哩。”“看人家那脸蛋白格生生、红格彤彤,和牡丹花一样。”有人小声说:“看那尻蛋子肥腾腾的多有福气。”

闹洞房,有人叫耍媳妇,由于西夏的具体情况,从15至60岁的男丁随时都有被点集(征兵)的可能,所以男丁稀缺,物以缺为贵,男、女比例失去了平衡,不难想象那些常年得不到爱抚的女人的状况。在痛苦与渴望的煎熬中度日,即使年龄有差异,辈分有差别也无所顾忌了,民歌中出现了公公骚媳妇,舅舅挂外甥之说的酸曲。孔老夫子对此种男女之事冠以通奸、奸淫、偷人等尖刻字眼,即使是那些达官显贵,小姐、太太们也冠以“红杏出墙”之说。但精明的西夏人自己找了一个不热不凉的词:“串门子。”孔圣人的贞洁牌坊似乎在此处不是那么吃香。

耍媳妇成了耍女婿。那些成熟女性们趁机可以与男性接触一下,也许是一种精神享受。女性对男性的主动侵犯,这便是强悍泼辣的党项女人。耍起来,在现在看来是很野蛮的,即将男性的生殖器抚弄的坚挺,让新媳妇手塞进裤裆中去扳、捋。在做示范的过程中那些叽叽喳喳的成熟女性早已享受了性侵犯带来的精神愉悦。死寂的村庄一时笑声四起,在一片惊嘘和啧啧声中总算安稳地度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建强妈熬了一锅豆钱钱饭,刚舀在瓦盆里准备吃,有人很劲地拍打大门。李二愣一边往出走一边问:“谁拉?一早上打门煞窗的,有甚急事?”刚一拉开门闩便涌进来两个蒙兵和十来个投降了蒙兵的夏兵。李二愣被眼前的意外也震愣了:“你们干甚哩?”有个替蒙兵收粮催款的上川二留子黑娃开腔道:“你别给我老王八上台装甚好人哩,你当夏兵的儿子回来了,你不知道?磨窑里的马是谁的?”李二愣声调提高:“那是人家借唢呐的,黑娃你别大清早提上尿罐罐串亲戚捎打谁呢?吃了几天兵粮就黄鼠狼站在墓圪堆上假装巡出虎哩,好狗还不咬门跟前人哩。”窑中的李建强听到借唢呐之说,忙将唢呐背在身上,将七星剑挂在腰际,悄声对肖红霞说:“万一哄不过你骑马上草地找干妈去,我给咱抵挡。”肖红霞慷慨地说:“哥,你先走,我抵挡。”建强妈拦住了他们走出了窑门。这时只听黑娃道:“你巴屎放屁,喷甚粪呢?我看这两天你是不是跑米脂吃驴圣了?少给我撑蓬马武的!”建强妈忙陪着笑脸说:“大侄子,咱们川上川下的,有话好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和那倔老汉说,和婶子说行吗?”可是这黑娃不买账:“谁和你个老母猪有话说,你还不如到阳圪崂崂,肚皮朝上晒阳阳去。”

党项人的性格可以用这些词来诠释:大气、大义、豪爽、耿直、粗狂、豪放。似乎还有憨厚、随和、温顺的一面呢?但惹恼了就如同暴雨后的无定河,像脱缰的烈马,奔腾咆哮,势不可挡。 李二愣一辈子也是个直扛汉子,听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血气都往上涌动:“哎!黑娃,我今个才知道为甚哩,叫你大来说个长长短短,前几年,我家的驴咋能跑十几里到你家送粪、驮水、拉磨呢?我去要驴,你大不给还说我是去串你妈哩,和我撕打。最后还婊子叫床假做作说他的腿坏了,打黑了我二斗黑豆。上次你摊派多收了我一份子,大概又黑吞了吧!你清大早黑老鸹站在窑顶上欺负谁拉?”黑娃也毫不示弱将明晃晃的梭镖头对准李二愣的胸口道:“哎!我说愣叔,平时你可是三棒槌敲不出个响屁来?今个儿屁股眼子让叫驴透大了,想放个甚就放个甚?”这时建强妈一看软硬都无济于事,便耍起了党项女人的泼劲,拍尻子筛胯,戳天跺地:“你妈好 ,你妈是一枝花,满川红,我老汉吃盐多了,闲得没球事干,跑上十几里串她去喽。我这肥尻子还不如她的干板子臭B?”不知那位在黑娃后面推了一把,那梭镖捅进了李二愣的胸脯。李二愣一声惨叫:“强儿,快跑,报仇啊。”一看动了杀机,肖红霞端出那盆冒着热气的稀糊糊豆钱钱饭泼向兵士,烧的几个兵士扔掉刀枪捂着脸哭大喊妈,顺势连瓦盆也砸了过去,又操起窑门口的铁锨,挥舞着,乱砍乱戳,建强也一下奔出窑门大吼:“黑娃,老子今天把你剁成肉酱包饺子!”挥舞着七星龙雀剑腾空而起。黑娃“妈呀”一声留出门跑了。建强妈也操起扁担挥舞,李建强右砍左刺放倒了两个吼道:“红霞快骑上马过河去草地找干妈。让我剁了这些杂种。”肖红霞战性正浓,打断了铁锨把子,一个兵士挥刀来砍,肖红霞忙躲在枣树后面,兵士一刀砍在枣树上震得树上的枣子扑拉拉往下掉,刀一时拔不出,好一个红霞抓住时机,一脚用力踢在裆部的要害部位,痛得兵士在院中手捂裆部,乱跳乱窜了几下倒地身亡,兵士已被李建强砍的所剩无几了。可是一个蹿至建强妈身后的兵士一刀扎进了后心。建强妈:“哎哟”一声倒在地上,举起的扁担也无力地掉下来。李建强大吼一声:“妈。”便跳起蹬在枣树上,借着枣树的弹力平飞到兵士面前,挥剑斜砍。兵士的头瞬间滚到了地上。上身还挺着,血向空中喷出几尺高。一场恶战结束,尸体横七竖八,残肢遍地,院中惨不忍睹。建强抱着母亲的尸体放声大哭,住在窑垴畔的本家四爷佝偻着腰柱着拐棍,撩起挂在胸前的帕巾,擦了擦深陷的眼窝和即将掉下的清鼻涕:“强娃快跑,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你大、妈有户家和邻家管呢。”肖红霞拉着马出了大门,将李建强硬扶上马,自己也一跃而上。一拍马屁股,马顺着斜坡往下跑,刚进入河川地便看见上面大队人马向沟口走来,肖红霞紧拍马屁股。马向无定河奔去。不一阵便趟水过了河,可是那些兵并没有催马来追而是缓慢地行走。黑压压的一片都站在对岸的河堤上。

到了河东,李建强面向沟口扑腾一声双膝跪地大声呐喊:“长生天!大、妈,儿给你们磕头了。”便大声悲嚎起来。肖红霞也跪地,大、妈地叫喊着哭泣嚎啕了一气,李建强又摘下背在身上的唢呐,鼓足了力气。一曲催人泪下的凄婉忧伤的哀曲,震荡着无定河川,震荡着山峦,这消息不胫而走。这悲惨的消息像高原的凄风,像无定河的涛声。传遍了山山峁峁,沟沟洼洼。附近的乡邻们从硷畔上下来,给他们拿来了孝服,给李建强和肖红霞的头上绑扎了白布条。还隆起了一小堆沙土,烧上纸裱,插上香火。上面的盐湾,下面的姬家坡的吹鼓手们听说,也敲着鼓吹着唢呐,拍着小镲来了,人们拿着铁锨、镢头、绳索向无定河汇集,河西也一样,上下川的人都向马户川汇集。这阵势不亚于一场战争。吹手们都和着李建强的音调吹,吹完“祭灵”又吹“韩信点兵,”鼓手们也卖力地敲。这是被战争压抑了很久的洪流,人们祈盼和平,反对战争反对掠夺反对压迫的激情突显出来。

河对面的兵士都默默地站着,突然有一个军官喊道:“现在听我命令,凡是蒙古兵,全部站南边,凡是家在无定河的兵站北面。”蒙古兵有一百多,家在无定河的兵也有九十几个,军官又继续道:“听着,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兵营去。”一个蒙兵头目质问道:“你想做甚?”军官道:“你回去告诉孛鲁(成吉思汗的大将木华黎的儿子),就说我是千夫长韩城的高庆之,我要回西夏去,那时是为对付金国才和你们联手的。我的太上老祖母也是党项人,我们这两年受了塔海(西夏驻无定河的大将)的害,就是洛川人卖簸箕——再不能跟上驴瞎跑了。这无定河川的父老乡亲,都和我是同根同族。你们吃他们喝他们的,还要杀他们。有本事咱们战场上见。过河!”蒙兵还想阻拦,高庆之用剑指着蒙兵说:“你少骚情,你从草原到这里打仗,你妈还等你回去呢!不要将一百多斤撂在无定河。否则草原上你妈没了儿,你婆姨没了汉,回去告诉孛鲁他如果再在无定河川纵兵逼粮逼款。强抢民女,滥杀百姓,他不仁我也不义,我就到榆林庄的黑山(大墩梁),不,那是假的,我就到小吉汗的十三熬包挖他大(木华黎)的坟。因为他在红石峡挖了我们党项祖先的坟,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们从此不再做狗,走过河,回西夏去。”

蒙兵和家在无定河的兵回去了。兵士们开始从河西向东渡,当这些兵路过李建强的背后时都行了注目礼,有的还在掉泪。他们脱离了蒙兵的控制,向上游的鱼河,归德堡开进。

兵过完了,父老乡亲们又有一千多人拿着铁锨、镢头向西渡,这时有的人上山已挖好了墓穴,有的在收殓尸体。山峁上站满了人。五、六家吹手在马户川为李二愣送葬,直吹得无定河川一片悲泣之声,愤怒的人们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件事对蒙军的震动也很大,孛鲁在大帐里给他手下的战将们训话:“看见了吧!这不,透在蝎子窟窿里了。把老百姓惹完,喝风巴屁去。给你们常说,要对付好老百姓,咱们以后还要打过黄河,打过江南去,就靠我们这几条蒙古汉子几匹蒙古马是不行的,大汗又在西域征战,每天都有死伤,生的没有死的快,老家斡难河上剩的都是些妇弱老残,连个下种的都没有,要打进中原还不得借助党项和汉人、金人的降兵,我宣布,以后对回来的夏兵不准三盘六问,愿留愿去,随他们的便,再不准抢老百姓的粮食和牛羊。不准强奸民女,对家在陕北死去的士兵,每家十两银子,将那个惹事的黑娃,杖击二十军棍。”用现在的话说这是安抚民心,也就是军事、政治、要结合运用,光靠马刀是拿不到天下的。

第 八 章

红瑛邂逅太上皇, 岂知古人泪汪汪。

遥望贺兰述往事, 日薄西山话夕阳。

肖红瑛策马扬鞭向南急驰,渐渐地没了牛羊成群骡马衔尾的场景。随之出现了村庄鳞次、农舍栉比的景象。路边用栅栏围成的兵营中,兵士们正挥舞着雪亮的战刀在演练。但奇怪的是演练的不是军事操典中的作战套路,而是一种新忸怩得像女人跳舞一样的花架式。直看的肖红瑛叹息不止,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样的兵士上了战场还不是一群散软的绵羊。

继续赶了一程,到了都城边的一个小镇,路边有几家搭起的草棚卖着简单的饭食。肖红瑛已觉腹中饥饿,在路边的树上拴好马匹,拣一处卖羊肉臊子浇饸饹的摊位坐下:“大爷,给我弄两碗羊肉饸饹。”老头忙招呼儿媳妇:“翠秀,来客人了,快加火烧锅,火大点。”这期间肖红瑛问道:“大爷家里都有啥人?”老汉长叹一声:“唉!就剩我和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这大夏年年征战,青壮年都去当兵,家里剩的都是老弱病残,听说又要打仗了,成吉思汗这条过路的恶狼又要来咬咱们一口,何时才能过安稳日子,愿上天保佑,佛祖显灵,保我大夏安宁吧!”儿媳妇狠劲地拉着风箱,老头将面团填入饸饹床子中,坐在饸饹床子上,一手拿棍在锅中拨搅,那个木质的饸饹床子的各个部位,似乎都不堪重负咯吱怪叫,老头压得很吃力,肖红瑛忙帮手给压,终于压好,捞在碗中,浇上羊肉臊子汤,一股飘逸的香味扑面而来,吃完饭肖红瑛付过饭钱,老汉感叹道:“姑娘啊!前些年我也是当兵的,当时,我们去攻打金国的关中,我们从夏州出发沿无定河到了银州(横山党岔),米脂、绥州(绥德)、到延州就和金国打起来了,又南下过了子午岭、到长武一路打打杀杀,每攻克一座城池都要撂下一堆兄弟们的尸体,可是金银财宝、车马粮草都落入了蒙人的手中,最后打到渭水畔的宝鸡一带,最惨的就是打凤翔,木华黎给我们夏兵粮草不足还要打头阵,士兵们的衣服破烂不堪,冲到城下人家骂道:“你们这群夏兵是寡妇卖簸箕——跟上驴跑,快回河套去吧,把你这一百多斤撂在渭河畔,你老婆就成寡妇了,连个下种的都没了。”城上的擂木炮石纷纷落下,箭矢如蝗、尸堆如山,光这一仗下来五万人只剩一万多残兵败将。再也无力攻城,像丧家犬一样逃回了河套。”老汉说着,眼中闪现着浑浊的泪光。指着他的左腿说:“你看,这就是剑伤,一路上的艰辛就不能提了,九死一生啊!这还不算,木华黎还派使者寻皇上遵顼的麻烦(当时的皇帝)道:“这些兵是绵羊、逃兵。”这条野狼又不断的向夏国要粮草、要美酒、要女人去犒赏他的兵士,唉这大夏国还是国吗?光那一仗下来就有几万个新寡妇,还不说小的战争死伤多少?”一席话听的肖红瑛如鲠在喉如磊填胸。回头一想,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千夫长,说大了是个军察又能如何呢?能雪国耻、能让这些贫苦的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当时在西夏国中流传着一首“十不该”的民谣:

一不该 岁岁点集,年年征战出征忙。

二不该 尸骨散野,苟且偷生满身伤。

三不该 牛羊瘦死,土地荒芜无丁壮。

四不该 榷场萧条,马铃不响缺贾商。

五不该 尺布百钱,斗米百贯谁人量。

六不该 荒年暴月,白蒿灰条充饥肠。

七不该 王侯将相,清歌夜宴观霓裳。

八不该 肥酒大肉,美酒佳肴喂豺狼。

九不该 寡妇号啼,袒体街头无人赏。

十不该 别家弃舍,携老扶幼走他乡。

这首民谣充分反映了战争给西夏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与痛苦。

大夏国的都城中兴府甚是繁华,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肖红瑛顾不上这些,只是一门心思想早些将书信交给皇上、把军情报与皇上。穿过几条大街来到皇宫门口,将马交给伺马官进到皇宫,因她手执御令金牌也未遭到细盘严查,穿过几道走廊画亭来到承天殿的门口,这时一个手执佛尘的老公公出来相迎,查看了肖红瑛的御令金牌道:“肖军察有要务禀告皇上,现在皇上不便见你。”肖红瑛不卑不亢道:“我无权面见皇上?”“不不,老臣是说现在皇上不便见你,见了也无用,如果有军政要务,请到右丞相府找高良惠禀告。”肖红瑛道:“我有皇上的私人信件。”“噢”公公躬身,请肖红瑛上殿晋见。肖红瑛刚跨入殿门,便听到皇上李德旺喊道:“又是蒙古特使,要兵给兵,要马给马,要女人给女人,要酒给酒,夺了我的瓜、沙、肃、兰四州还要我的凉州、灵州吗?你们不要屠城就行,不要杀我的子民百姓,要甚给甚。干脆连我的中兴府也拿去算球了。”老公公忙道:“禀告皇上,不是蒙古特使,是军察,有你的信件。”“军察不记得,信件没人看。”肖红瑛瞅着龙椅上的皇上,满脸涂着粉彩,头上插着两根晃晃悠悠的野鸡尾。满口的疯言呓语,不仅瞪大了惊愕的眼睛,心中思忖:这就是我们的国主?这就是我们举国敬仰欢呼万岁的皇帝?这时皇帝又开口了。“你是春花、夏莲、秋菊还是粉雪,你过来让我瞧瞧。”肖红瑛走到眼前,皇帝李德旺捉住她的手登在鼻下,嗅了一阵说:“你谁都不是,是从北边来的蒙古人,有一股母马的骚腥气。”肖红瑛的脸涨得通红,一时没了主意陷入了进退两难,举步维艰的尴尬境地。公公忙给肖红瑛摆手示意,退出大殿,公公谦恭地道:“自从前几天那个高傲的蒙古特使骑马来到承天殿给圣上说,他们将瓜、沙、肃、兰诸州攻克,木华黎的儿子孛鲁又在东南边界大兴刀兵,皇帝哀叹了几声,第二天就疯言呓语,一天天加重,御医、萨满都看了,也无济于事。既然是私人信件,你不如交给太上皇。他就在西北角的那栋碉楼里,你去吧。”

肖红瑛辞过公公,去了碉楼。碉楼下的门卫问明了来由,肖红瑛便上了碉楼。太上皇正专注凝神地欣赏他的古玩字画,听说有人造访,显得有些激动不已。一看肖红瑛,死僵的脸上活泛了许多,目光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光亮。不仅免去了君臣之礼,还亲切地招呼肖红瑛坐在那把从葭州兴隆寺进贡来的檀木椅子上,并唤来侍女,上了盖碗茶,好像肖红瑛是他的老朋友或是请来的尊贵客人,并莫名奇妙地说:“天意啊!天意,你终于来了,哈哈!”那张疲惫不堪的老脸,挂上了一道从心底发出的笑意,并问了一大堆看来无用的问题,诸如,多大了,哪里人等等。这使肖红瑛感到十分的惊讶。一个堂堂的太上皇,全然没有了昔日的英武,那种臣服四海,一呼百应,严酷冷峻的威仪,而是像一个平民百姓那样平易近人,更像一位慈祥的老者,似乎不想让肖红瑛离去。肖红瑛掏出那封信说:“太上皇,这是葫芦谷李无欲道长给皇上的信函。”李遵顼看完信,将信交给肖红瑛说:“你将此信交给右丞相高良惠,让他安排。”肖红瑛起身辞别太上皇李遵顼,要去丞相府,太上皇忙制止道:“孩子别走,我这里有一本书,你替我妥善保管,只有你最合适,这书名叫《贺兰夕阳》,每一页我都用蜡水浸泡过,能隔潮防蛀,也用牛皮绳给装帧好了,这就是我退位这几年的心血。书中与其说是大夏秘史,倒不如说是我的悔过书。眼下大夏危在旦夕,成吉思汗这匹嗜血成性的野狼又要向大夏国张口亮齿。要是能躲过这场劫难,我们的大夏国还在,承天殿不被黑沙风推倒,你再来看我。”太上皇说到激动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涎水从豁牙露齿的口中不住地往下淌。这时又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已是半老徐娘,却在一身珠光宝气的笼罩下显得年轻美貌,雍容华贵,头戴莲蕾华瘵,紫色的紧身短袄下是凤尾裙,脚上一双跷头野猪皮高筒靴,腰挂金步摇,完全一副贵族少妇阔小姐的打扮。尤其是长相与众不同,白里透红的面皮高高的鼻梁,浓眉大眼长长的睫毛,还有一头油光乌亮的长秀发天生的自来卷,目光炯炯有神,摄人魂魄。只是一个不太协调的是挺耸的胸前挂了一块巴掌大展翅飞翔的黑玉大鹰,那鹰给人一种凶残无比的感觉,睁着血红的眼睛随时准备获取猎物。

太上皇李遵顼道:“今天有客人,顾不上下棋了。”那妇人瞅了肖红瑛几眼,也不作声便下楼去了。太上皇又说:“她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妃子,也是我的棋友白牡丹。唉!怪可怜的。爱上哪上哪,爱干甚干甚,我也不过于干涉她。”肖红瑛不解地问:“皇爷,你为甚和我道拉这些不该让人知道的事。”太上皇长叹一声:“孩子,你可能是我见到皇宫以外的最后一个人,这些话放到心上太憋屈,我会死不瞑目,给你说这些也许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俗话说:63、64阎王叫你商量事,我今年64了,也该有个了结,我不想将这些鲜为人知的事被贺兰神山的尘雪埋没,所以就写了《贺兰夕阳》,留于后世,以警后昆。”

这时一个侍女双手端着一个红木盘送来了饭菜。太上皇招呼肖红瑛一块吃,肖红瑛已觉腹中饥饿,也没多推辞,瞅着那一大盘羊头肉和凉拌萝卜丝,主食是麦子和荞麦混合面的饼子,便问道:“你们皇宫就吃这个,我以为每天都是肥鱼大肉,山珍海味呢!”太上皇李遵顼道:“肥鱼大肉山珍海味那是宴请人时才吃呢,平时也就调调花样罢了。眼下粮食短缺,皇帝也要节约。那些贪官污吏们送的东西我一概不要,只是这两把椅子是佳州真乡城(佳县王家砭柳树会)兴隆寺主持高僧送的。对了,再就是这个端饭的木盘,是银州(横山党岔)南沟清凉寺的清凉大师送的,我一直用着。贪官们的东西,看着就叫人心烦,送你一个你就得付出10倍的代价偿还。”肖红瑛望着夕阳西下的天际说:“禀皇爷,军察肖红瑛预先告辞,履行公务。”太上皇道:“天色不早,你又得投宿兵站驿馆,现在兵荒马乱,那里又不安全,还不如今晚就下榻此处,我还有话说,将胸中的浊气吐出就会如释重负。想我大夏自先帝元昊建国称帝已逾188年,鼎盛时疆土东近黄河,西至玉门,南至萧关,北接大漠,人口几百万,可是这几十年,我们这几代皇帝都干了些甚,尤其是在我称帝的十几年间,频频出击金国,弄得损兵折将,尸骨蔽野,国力衰弱,民不聊生,令人后悔莫及。我不知百年之后以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皇爷爷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啊,说来话长。记得那是天庆十二年(1205年)镇夷郡王(甘肃张掖)安全的大妃胭脂突然被人杀了。据有人说是当朝皇帝干的,尸体旁发现了皇帝的玉鱼。安全便借口发丧,却从甘州带来了五万铁骑,逼宫犯谏。其实是与罗太后合谋篡位,皇帝还蒙在鼓里。恰在此危急关头,甘州(张掖)八百里急报,从蒙古草原过来的成吉思汗已在围攻瓜洲(安西)、沙州(敦煌),安全不得不撤兵救援。那时我是大都督府主,又遣德仁(李遵顼的太子)带了万余铁鹞军助战。不久,瓜、沙二州失而复得。蒙古人被赶走了。第二年镇夷君王安全却与罗太后合谋篡了纯佑皇帝的位,但罗太后和纯佑一样被贬到了西北的黑水城,走时带去了大量的佛画,经卷和珍宝。安全登基后改年号为应天。应天二年(1207年)九月,蒙古又攻占了兀刺海城(乌拉特后旗),后因粮草缺乏才退兵。后来又不断侵略夏国。”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身为大都督府主,实在看不下去,于皇建二年(1211年)废了安全自立为皇。此后,倒也太平,因蒙古兵去攻西辽和伊犁河西的花剌子模王国。在此期间,我不断派遣军队向金国发难,准备在金国那里捞到好处,用以缓解国内的经济问题。进攻金的东盛(托克托),平凉、保安州(陕西志丹县),庆阳府(今甘肃庆阳县),巩州(甘肃陇西县)神堆府(陕西靖边县),大小战争不计其数,但也没有捞到好处,双方都损兵折将。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成吉思汗又向我要兵要粮草。看到高傲的蒙使在承天殿上指手画脚,我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大汗有本事打仗,没本事别打了,回翰难河放马去,关我何事。先说我们收留了你们的仇人克烈部王罕的儿子赤刺哈·桑混,又说我们新皇登基你们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锅里煮米还是熬肉都得你们定夺?’蒙古特使满脸涨红:‘哼,你等着,我们的大军会用弯刀砍平你的贺兰山,踏平你的河套平原,将你这承天殿和龙椅埋入地下。’这时一位大臣忙打圆场:‘我们皇上是想将国内的事情摆布好,再考虑出兵的事。’蒙使恼悻悻地一甩袍袖出门而去。果真第二年(1217年)蒙古军再次包围了都城中兴府,迫不得已我只好出走凉州,最后答应给蒙古借道出兵攻金,才算解围。到了光定十一年(1221年),木华犁又从山西渡过黄河,攻我米脂,银州(横山党岔)和驻扎榆溪塞弥陀洞(榆阳青云东万佛洞)的左厢神勇军司,我只好令监府塔海带上美女,到无定河上酒肉招待蒙军。他们吃饱喝足,又让塔海带着弥陀洞的三万兵士与绥州(绥德)、银州(横山党岔)的2万多人,共五万兵马,此后便为蒙古人去攻打金国的延州。一路南下,最后翻过子午岭打到了彬县、宝鸡、风翔一带。风翔那可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那一仗下来,我们损兵折将数万,无力再攻,便不辞而别。将士们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回到河套。这哪是军队,旌旗破碎的丝丝缕缕,兵士们面黄肌瘦,形容枯萎,沾着血痂的衣衫褴褛不堪,有的伤口还向外渗着脓血。我的心碎了,眼中泛着悲凄的泪光。这一仗也使我彻底失败和清醒了,但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这时天慢慢暗淡下来,太上皇望着红墙外渐渐稀疏的街市,眼中掉下几滴浑浊的老泪。肖红瑛有些纳闷:“在你做出附蒙攻金时,难道大臣们就没人劝拦?”李遵顼道:“细细想来,其实大部分人是反对的,但都缄口不言,有些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官位爵禄,竟阿谀奉承、拍马溜须,随声附和,当时只有太子德仁站出来反对此项策略:‘自与金国兴兵,白骨散野,征尘蔽天,败卒旁流,饥民四散,饿殍遍野,耕织无时,财用危乏!若不息兵罢战,招抚安民,则国将危矣。’我当时一怒之下废了德仁的太子,将他软禁灵州。右丞相高良惠倒是言辞委婉,他主张:封疆固土,保境安民,修养生息。正直忠诚的御史中丞梁德懿也犯颜直谏:‘吾大夏对金用兵致田荒地芜,生灵涂炭,妇幼皆知,国势贫弱。然朝臣将相却终日夜宴,纸醉金迷,不思国之危亡,危难迫在眉睫。而太子为国分忧,进献忠言,而反遭废弃,望吾皇开恩明鉴,收回成命。’我一听火了。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竟如此出言不逊,当场将他痛骂一顿,梁德懿不堪受辱,辞官退隐。唉!想我这大夏300多万军民将生归何处,身系何方?”

喧嚣了一天的中兴府万籁俱寂,室外微风徐徐,西面高耸的贺兰山也似乎进入了深睡眠的状态。肖红瑛虽然困乏,但辗转反侧。父母、姐姐、十夫长李建强,千夫长高俊海、太上皇的面孔不时在眼前闪晃浮现,刚刚有一点朦胧的睡意,栖息在窗外老榆树上的鸟儿鸣叫着飞去。肖红霞立即意识到情况异常,赶紧下床。这时一个黑影从窗子上一个鲤鱼穿洞飞了进来。她双手忙擎起那把沉重的紫檀木太师椅,只见来人举剑一个力劈华山,咔嚓一声巨响,那椅子竟被劈成两半。肖红瑛急取太上皇李遵顼挂在墙上的龙雀宝剑。才抵挡了一阵。这时只听见睡在里间的太上皇不卑不亢地道:“我给你说过,她是客人。”来人便收势退出。肖红瑛顺势追了出去,到得皇城的边墙下,那人一个鲤鱼跃龙门上到墙上。肖红瑛也不甘示弱,一跃上墙。这时一队巡逻的兵士来到碉楼下,问太上皇是否有刺客。太上皇道:“没有刺客,是两只母猫打架。”巡逻队的十夫长疑惑不解,明明听见刀剑碰撞之声,太上皇却说是母猫打架。但他不敢多问,只好带着他的卫队到别处履职。

再说肖红瑛追那黒影至一块空旷之地,两人各施本领,奋力拼杀,只见剑走龙蛇,你来我往,叮当作响,这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时而龙门鼓浪,鹞子翻身,时而鲤跃龙门,猿猴越涧、凤凰展翅。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暗暗敬佩和惊叹对方是高手,毕竟肖红瑛年轻气盛,心无杂念。一个横云断峰将龙雀剑担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这时对方大义凛然,毫不畏惧,气定神闲地说:“今日败在你手里真是惭愧,你杀了我吧。”肖红瑛却若无其事地道:“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既无杀父之仇,又无夺妻之恨,我干嘛要杀你?我已知道你是那位胸前挂着一块玉鹰之人。你为何要行刺于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九 章

静夜刺客逾宫墙, 寻仇挥剑太上皇。

巧遇红瑛舞大剑, 身居妃位亦惆怅。

对方将蒙脸布撤下道:“我不是想杀你,而是要杀了那条老狗,他答应过我,说等他将书写完让我杀了他,他欠我的太多。”肖红瑛感到莫名其妙,收起长剑问:“你不是太上皇的妃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干嘛又要杀了他,他又那么心甘情愿的让你杀呢?”肖红瑛涉世未深,这么离奇的事前所未闻,似乎对这个天大的谜很感兴趣。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坐在了旁边的石条上,一个想听,一个想将憋在腹中的苦水道出:“我叫牡丹,是榆溪河畔的龟(音qiu)兹城人(榆阳古城滩)那年生我之时院中的牡丹花开的正盛,所以父亲为我取名牡丹,十五岁那年到城西的天鹅海子(即榆林城北4公里的红石峡水库)去玩。那天鹅海子美极了,岸边绿草鲜花引得蝶舞蜂鸣,天鹅湖中,野鸭闲游,老鱼吹浪,游兴正浓来了一队兵马说皇上有令点集,就这样,我们几个玩伴被带回家点集充军。先是带到了弥陀洞(今榆阳青云山对面的万佛洞)的左厢神勇军司训练,换上军服编入麻魁(党项女兵)营。那时弥陀洞驻扎着几万兵马,堡寨林立,旌旗飘扬,倒也觉得新鲜。”

没过几天,我又被抽调到红石峡(今榆林城北3公里红石峡那是西夏后期的高级军校)进行封闭训练。训练十分残酷,骑马射箭,攀岩上树,擒拿格斗,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都练,每天累得要命,还不准问别人的身世,东西两面是高耸的石崖,北面是从天鹅海子下泻的瀑布,下面的水潭响如惊雷。这里还有西夏太祖李继迁伯父爷李彝昌的坟墓,据说障水别流,凿石为穴复水其上。据说李继迁是偷听了两位仙人的对话,说此地有龙窟,每年端午节有蛟龙出现,他能领十余人从银州(横山党岔)出奔地斤泽(神木红碱淖)闹这么大的世事得益于此。”

肖红瑛心想,她原来是我的学友前辈呢,难怪他也是武林高手,便随口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有一天说要来个大人物,果真来了一位大人物,我们那几十个人全部列队受阅,最后我被带走了,第二天去了银州南沟的清凉寺,让我和那个大人物一起磕头拜佛,烧香祷告。当时那个大人物全身冷锻铠甲寒光袭人,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威武不屈的将军,脸上威服四夷,挂着一缕傲慢自得的表情。并告诉我说:‘清凉寺是我们党项人的国寺,先祖拓拔思恭时,唐朝所赐铁劵、朱笔御扎(唐僖宗给党项族颁发的五州之地土地证)均收藏于此。太祖李继迁也是在此与张浦合谋才出奔地斤泽与大宋分庭抗礼招兵买马、扯旗造反的。’第二天,马队从银州出发沿无定河过响水堡,波罗堡,直接又去了滚盖梁(榆阳区红石桥东十里)说那里有他们上高先祖的坟墓,(李仁宝和破丑夫人之墓)让我和他一起跪下磕头烧纸钱。我想你是党项人我是龟兹人,干嘛要我也给你的祖宗烧纸钱?但没敢声张,只好跪地三拜九叩。没了又命令兵士将墓冢前的碑,碑楼,碑座都放倒,挖坑掩埋 ,并铲了些沙蒿覆盖的和周围的地貌差不多,我也不敢多嘴,想了好久才悟出了其中的奥妙。那是怕蒙古人来了凌辱作践祖坟,才这样做的。事后马队穿过沙漠赶天黑歇在了王庭镇(现乌审旗陶利)。那夜宴招待的十分丰盛,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饭食。饭后让我单独在一间收拾的很好的房子住,我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只好听天由命吧。在橘红色的烛光中,他踏着坚实的步子走进来,他将宝剑、头盔、甲胄一一卸下。继而又剥光了我的衣袍,我却故作姿态,半推半就成全了他,在痛苦与幸福相伴的尖叫和呻吟中,我们都得到了满足,他用英俊威武的身躯彻底征服了我。我想他应该是党项人最勇敢的骑士。不,他应该是横剑跃马,驰聘疆场发威咆哮的战神。王庭镇的那一个不眠之夜是我终身难忘。”说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擦拭完眼泪。肖红瑛道:“你应该高兴才对啊!”牡丹道:“是啊,你听我再说,第二天,我的战骑被一顶豪华的暖车取代。一路颠簸向西而行。好在车内垫了厚厚的毡毯。还有两个侍女陪伴着,一路上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是侍女伺候着,我真有些无所适从了。”

终于到了中兴府,暖车又改成了八抬大轿。进入街道,前面管弦笛笳欢奏,后面长队相拥,两旁是手执长戟,盔甲锃亮,仪容整洁的兵士,身后便是万头攒动的百姓。口中不住地欢呼“继位”,就连那几个抬轿的也趾高气扬荣光无比。我隔着帏帘的缝隙向前望去,前不见头,又向后瞧,后不见尾,我平生第一次见这么多的人,两边人的目光都对准了我的轿子,似乎都想一睹我的芳容。天啊!莫非占有我的那个人是皇上。我立即又否定了,不可能,他才三十几岁,再之皇上是穿龙袍的,不可能身着铠甲,头戴铁盔。腰挎长剑,到处乱跑。但人们这样欢呼,皇上肯定在这行进的队伍中,我也想一阅龙颜。队伍过了几条大街,终于到了皇宫,这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拣、短榭长廊,碧池荷莲、花草萋萋,若人间仙境。穿过了几道庭院,我被引进了一个不大但装饰的十分华丽的寝宫。听侍女说这就是我的寝宫。这是我的,我不是听错了,我好像在做梦。荣华富贵来的太突然,倒使人一下难以适应。不管咋说,他肯定是一个大官或将军无疑。宴罢,侍女伺候我沐浴梳妆,将我扶在红色帷帐里的床上休息。仆人送来了九十九支红蜡烛,全部点亮,照的宫里金碧辉煌,我仰躺在铺陈的豪华秀丽的床上,想起了还在榆溪塞龟(qiu)兹城的父母和哥嫂,将来给夫君说说:将他们接来在中兴府开个店铺,也免得做酒受苦。这时他已沐浴完毕,侍女将他扶进帷帐又轻轻将帷帐拉合,他欣赏着在柔和温馨的桔红色笼罩下我的躯体,抚摸着我的每一个敏感部位。像贺兰神山上下来的一只猛虎,扑在我的身上。这次没有了羞怯和疼痛,只是一种强烈的渴望和快乐的呻吟。狂欢过后渐渐地风平浪静,我问道:“哎,今天进城的队伍中有皇上,你见着没?”他淡淡地说:“见着又咋样,皇上也是人么!”“可惜我没见着”我又想起了父母和兄妹。便试探性地向他提出,将二老接到中兴府开上个小店铺维持生计的想法。他一拍前额:“你看看这么大的事竟给忘了。你给我将地址、姓名说一下就行了。”于是他记下了“龟兹城南关榆林街宁安巷白家。”

第二天侍女进来收拾,用眼斜睨着我,脸上泛着红晕,调皮地小声道:“姐姐夜里尖叫的贺兰山上的神鹰也能听见,人身上都麻酥酥的!”我便嗔怒地说:“死妮子,再说我撕烂你的嘴!”话虽这么说,但脸上却泛着幸福、美满、惬意、愉悦的光彩。肖红瑛接道:“我身上也麻酥酥的。”

笔者有诗:

戏水鸳鸯嫌夜明,吹浪老鱼恨日恒。啼婉黄莺绕枝轴,浮粼闲鸭踏歌行。

朦胧的月光下肖红瑛与牡丹坐的更近,长剑放置一边,手拉着手。牡丹又长叹一声:“唉,风云变幻、日月交替、祸福莫测啊!,时日不长,父母亲和兄嫂见我时已是一洗过去酿酒时的贫寒模样,皆是绫罗加身绸缎长袍。在我的寝宫相见,悲喜交加,热泪盈眶。仿佛在做一场荣华富贵的梦,但这是真的,而不是梦。互相倾诉了一天的时日,丰宴款待自不必说。最后哥哥说,他们要在中兴府转悠几天再回去,我劝慰哥哥别回了,就在中兴府开个店铺也能维持生计,哥哥说,她要回静州(榆阳古城界)做知县,我疑惑地问:“你能当知县?”这时我夫君笑呵呵地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大印的上任公文说:“我说行,就能行,公文办好了。”肖红瑛接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牡丹道:“好景不长啊,此后好长时间夫君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我实在寂寞难耐,要求到街上转转,可是兵丁护卫前呼后拥,还是不能像平民百姓一样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游逛,无聊极了。就和宫女们在皇宫里游玩,因为我出身寒门,身上没有多少冷峻威仪的天赋,在没人的时候侍女们都亲切的唤我姐姐,只是在有人的时候才故作姿态,我好像一只被困在栅栏里的母羊。有一天我和宫女们游览后宫的承天寺塔,上到二楼,我本来是习武出身,往下一看又想起了攀崖上树跳涧越壑的时候,想试试我是否已筋酥骨软,便施展轻功纵身跳了下去,吓的侍女们吱哇怪叫,这时老禅师出来一脸的严峻:‘阿弥陀佛、此乃佛门静地,岂容尔等喧哗吵闹?’没了我还听到了野性难训成何体统的言辞。国师在西夏佛教界是最高首领,下来就是厮乱等等,据说他的权力很大,可以传神言,管鬼域,每遇大事难以定夺时,就由国师利用烧烤羊甲骨看裂纹,听弓玄发出的声音等,来占卜吉凶,总之和汉人的巫婆神汉一样,国师还有一个特殊的待遇,就是谁家有了好女子先要让他来宠幸。”“是啊!咱们大夏就是笃信佛教,连中间的屋子也不能住人。”

有一天侍女兴冲冲地进来说:“娘娘,皇帝回来了,赶快沐浴梳妆。”我却惊讶地问:“皇帝回来管我甚事,谁是皇帝?”“皇帝就是皇爷,哎呀!就是和你睡在一起的那个人。”“啊!原来我是皇妃,自己还不知道。”惊喜与悲哀相伴而来,惊喜的是我竟然是皇妃,可以享受荣华富贵,鸡犬升天,锦衣玉食,悲哀的是我将永远是一只被栅栏圈着的羔羊,将会失去正常人的自由与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失去蓝天白云,失去在铺满鲜花野草的草原上纵马奔驰的自由。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得时时注意,处处小心,唯命是从。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虐待下人那是一种无奈的发泄,用来刺激麻木的神经,排泄胸中的郁闷与惆怅,我正深沉地思考着,他终于回来了,他就是西夏国的第七代皇帝李安全,但他已是满身征尘,一脸的疲惫,我急忙手捂胸口,单膝跪地:‘贱妾给陛下接风。’他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嘴里自言自语着:‘起来吧!免礼!现在好了,成吉思汗终于跑了。’我问成吉思汗是谁,他说是蒙古人的首领,从斡难河跑到河套来,想吃掉我们的大夏国,狠狠地在兀刺海城咬了一口。我忙说,再次出征将我也带上伺候你,我也能上战场挥刀跃马。安全说:‘算了,现在还不到用你的时候,好好吃你的饭睡你的觉。”

应天四年(1209年)青草刚刚露头,又传来消息,成吉思汗又率大军攻打西夏的西北边城黑水城(内蒙古额济纳旗南)。黑水城的黑将军将金银都埋入井中,出城与敌军鏖战七天七夜,最后城陷,蒙古军又向东攻入兀刺海城(内蒙古乌拉特后旗),接着又南下攻娄博贝(宁夏吉兰泰)的白马强军司和黑山威福军司。看来蒙古人这次是非要挥戈贺兰马踏河套不可,安全恐驻克夷门的七万兵马难以抵挡,便遣太子承祯为帅大都督府令高逸为副竭力抵御,结果败绩承祯阵亡,高逸被俘就义。又派嵬名令公领五万兵马救援,同样石沉大海,嵬名令公也做了俘虏,蒙古军队越过贺兰神山,马踏河套平原,很快包围了中兴府安全只好紧闭城门,九月大雨滂沱,河水暴涨。成吉思汗派兵筑堤,引水灌城,城中居民死伤甚众。眼看城墙即将垮塌,突然河水决堤四漫,蒙兵也被溺入水中,军帐便像漂浮在汪洋中的蘑菇,战马和蒙兵也在浑浊的泥水中挣扎。成吉思汗又派遣太傅讹答入城招谕,安全只好献女求和,蒙古人才释放了嵬名令公,后来安全将公主嘉禾嫁给了成吉思汗的次子察合台。成吉思汗才撤兵休战。

从此安全心事忡忡闷闷不乐,长时间不来我的宫中,偶尔来一次,与原来健硕如牛的他判若两人,我知道太子死了,我很想为他添一龙种,可是不争气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到了皇建二年(1211年)的一天晚上睡梦正甜,宫内人声嘈杂脚步凌乱,我急忙翻身起床摘下长剑,当寝宫的门被撞开时我一跃而起,一个鹞子穿林飞了出去,左右开弓只听见唰唰两声,两个没有防备的铁鹞军兵士头颅滚到了廊檐的台阶下,这时只听安全淡定自然地说:‘牡丹,算了,一切都无济于事,反抗是徒劳的,从我坐上那把龙椅就想到这天迟早会到来的。’好像这一切是他安排的,安全不卑不亢大义凛然地走出寝宫,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顺溜,让人难以置信,只是手执长剑的质子军(宫廷护卫军)换成了手举长剑的铁鹞军,只是那把金扶手的龙椅上坐着的再也不是我的夫君大夏国第七代皇帝李安全,而是他的侄子大都督府主李遵顼。我的夫君大概被他们关在了一个阴暗潮湿为人不知的地方。大臣们早朝时大概是稍有惊诧但又立即满面笑容,山呼万岁、拍马溜须、阿谀奉承、甚或奴颜卑膝地倚门卖笑了。

自古日月经天、大河行地、江山易主,物是人非是常情。而奇怪的是侍女们照样称我为妃,一切按部就班。我的夫君安全被废黜,替代他的自然是那个坐上龙椅,皇袍加身的大都督府主李遵顼。

他终于来了,我愤愤地道:“你杀了我吧。”李遵顼道:“啊,啊!我从来不杀人,何况我已宣布你为我的爱妃呢?”我愤然道:“论年龄你50我25大我一倍,论辈分我大你一辈,你得叫我婶子,这不被人笑话?”而李遵顼满不在乎:“这你就不知道了,按我们大夏的法典收继婚制度:“上可妻其庶母,伯叔母、兄嫂,下可妻子弟妇。还流行一夫多妻制,蕃戎之俗诸母众多嘛。”既然如此只好服从,但他已到衰年,不像安全那样健硕如牛,而像一条前爪爬在墙上,后腿蹬空的老狗,竭尽全力也翻不过那道塄坎,不但大汗淋漓而且气喘吁吁,这条老掉牙的老狗终究经不住我的折腾败下阵来,我便揪住他那山羊一样的胡子:“来呀!再来呀”他尴尬道:“让人看见有失君颜。”“我是在没人的时候才揪啊,要不你杀了我,要不你让我带着仆人到草原和贺兰山游玩,想什么时间去就什么时间去。这一争为我争出了一片蔚蓝的天空和一片铺满鲜花嫩草的美丽风光。我可以纵马驰骋在水草肥美鲜花遍地的草原,可以在沙砾和石块混合的贺兰山脚听那得得的马蹄声。可以到黄河岸边听那滔滔的泛水之声,还可以到贺兰神山半山腰的滚钟口、苏欲口、拜寺口挖一株紫娟、刺玫、紫丁香养在寝宫的廊檐下,但名义上还是他的妃子。”

一天我提出要见安全,他婉言拒绝:“一个废人有什么好见的,好好过你的日子,吃你的饭。”我斩钉截铁道:“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我杀了你。”“啊,啊,你长得像你的名字一样,像一朵艳丽的白牡丹花,谁舍得杀你呀!好吧。”说完又嘟囔着“难怪罗太后(纯佑的母亲)竟将自己儿子的江山奉给她的情夫李安全这条健牛,不是健牛是勃牛,男女之间的这种事竟有这么大的威力,不可思议。难怪人们说红颜祸水倾国倾城呢!”当我见到我的夫君李安全的时候,他好像失忆了,像一个乞丐,我不禁潸然泪下,莫非这个就是我心中的贺兰神鹰,那个像猛虎一样的骑手勇士?不久贺兰山下距中兴府西南二十里的皇家陵园,由南向北的封土堆排到了西夏帝王的第七位李安全,他去了一个为人不知的世界,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个像窝头一样但坚硬冰冷的封土堆,我失去了一切,没了活下去的勇气,经常和李遵顼闹腾,我也不怕他,一个人死都不怕,害怕什么皇帝。李遵顼不断对金国用兵失利,蒙古人又不断地侵扰,在军中和大夏国流传着十不该的歌谣,大臣们又只顾自己的利益,背后又颇有微词,弄得他顾此失彼,疲惫不堪、寝食不安,日渐苍老。只好由着我的性子,我经常到陵园去陪我的夫君与他对话,李遵顼也没办法。只是还保持着妃子的名头,我说你不用我将我休了,他又舍不得,我说我要杀了他,他说将书写完再说。有时候他对自己给大夏造成的后果也心知肚明,有时候也长吁短叹。他只能做个状元,不该做皇帝……1223年将皇位让给了他的次子李德旺。

第 十 章

元昊挥剑泯忠良, 嵬名一族遭祸殃。

雪莲南徙育后代, 高氏后裔人丁旺。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肖红瑛愤愤地说:“走,姐姐咱们找他去。”两人便顺原路返回,这时碉楼上的太上皇李遵顼,已起床端坐,肖红瑛进来时他便用笔书写了“珠联璧合”四个大字,并淡淡地说:“我料到你们两个已和好。”“你咋知道?”太上皇长叹一声:“唉!我当不好皇上,最起码也是西夏的状元,你们两都是高手,如果一方胜必定早回来了,何必用这么长时间所以我写了珠联璧合,好了我已经将一切办妥了,从今天起牡丹自由了,一会拿上这个纸条让国相高良惠给牡丹办一军察的御令金牌,这样出入国境、皇宫、军队都不成问题,这该满意了吧。”这也正是肖红瑛与牡丹的愿望。临行前太上皇李遵顼又叮嘱道:“你们把这本书交给银州后沟清凉寺的清凉大师,让他妥为保藏,还有这把龙雀剑是被贬太子德仁的,他在灵州统军佐里那里,请转交给他。他的主张是对的。”说着流下几颗辛酸又后悔莫及的老泪,嘴角的涎水也不住地往下掉,他已经是老态龙钟不久于人世了。

国相府里人影绰绰出出进进,军务、政务、财务、人事等一系列的问题,因皇帝李德旺痴癫暂时都由国相府代理,所以尤显繁忙,国相高良惠专注凝神地看着肖红瑛带回的信,猛然间盯着肖红瑛的胸脯屏气凝神地睁大了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惊奇的有些痴迷。看的肖红瑛羞怯不已窘迫不堪。肖红瑛心想,莫非这大夏国的官都是吃腥的馋猫。高良惠自觉失态忙收回目光说:“牡丹的御令金牌制作还得一天,你们先到我的后厅休息。”在侍人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后庭,其实这是高良惠的寝室,寝室布置的很简单,案几上放着的都是书《潘汉合时掌中珠》《贞观玉镜统》墙上是一首诗词名叫无定河。

溪涓大漠汇波澜,汹涌石峡瀑挂帘 。

垂柳白杨苍翠映,鸣莺戏雀绕枝喧。

粼波载韵披霞灿,花絮逐流竟艳妍。

乐润塞植滋稼稷,金涛浩荡泛壶关。

紧挨着墙上挂着一幅彩色的油画,间杂着鲜花的草地上一匹枣红骏马扬头挺胸,马上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手握一把大刀,梳着高发鬓在一身戎装的衬托下尤显英俊,但目光中夹杂着些许的迷茫与无奈。牡丹说:“这个人我好像认得,是我在红石峡军校时的学友,比我早两年,叫什么不知道。”肖红霞眼前一亮,仔细端详了一阵说:“我也认识,她是我的一个姨姨,在我当兵前她还来过我家,将这个玉鱼送给了我。”牡丹调侃说:“这说不上是国相爷的什么人,也说不定国相爷和你还是亲戚呢?要真是那样,你可是千金万金的小姐呢?军察只好我一个人来当了。”这时国相高良惠十分激动地闯了进来,,忙问肖红瑛道:“你五六年前见过她,在哪儿?”肖红瑛忙道:“禀相爷,那是在阿巴斯的柳树滩。如果是的话,应该是五年前我被点集入军之前,她来过,将这个玉鱼给了我。”高良惠激动不已:“没错,我想对了,她们母女还活着。”要过肖红瑛的玉鱼仔细观看着,找来旱烟袋上的签子往鱼嘴中一捅,那鱼便成了两半,那里面用细针刻着:党项,嵬名,高等字样。高良惠欣喜万分。自言自语道:“是它、是它、没错。”牡丹和肖红瑛被弄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高良惠问肖红瑛道:“你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肖红瑛答道:“家住阿巴斯的柳树滩,今年二十岁。”高良惠自言自语道:“如果我的女儿还在的话,也刚好是你这个年龄,为什么姓肖而不是姓高呢?难道这玉鱼也是两个,这世上的事真是离奇。”牡丹说:“国相爷不是汉人么?”高良惠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说:“但我的上七代老祖母是党项人,所以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有一半是党项族。”

“听先人们说180年前元昊先帝建国称帝的前夕。在贺兰山召集各大族长、文武百官会盟。商议登基大典的事,左将军嵬名山遇却提出来缓称帝的设想:‘大夏历年开疆拓土,兵疲粮缺。一旦称帝,八面来风,四面受敌,又得挥刀跃马,征战沙场。难免白骨散野,民不聊生。’李元昊对苦口良言的劝谏非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他已诛杀了谋反的岳父(也是其舅舅)卫慕山喜全族500多口。再杀战功赫赫声望俱高的嵬名山遇。总得有个理由啊。于是使他的另一功臣没藏讹庞,送密信给嵬名山遇,密信上写:‘三十六计。’很明显是让嵬名山遇出逃。去哪儿呢?只有投宋,因嵬名山遇出使过大宋。有些宋朝官吏与其交情甚笃。于是连夜带上家眷二百多人,轻车简从逃向了横山一带。元昊派他的另一将军野利遇乞去追杀。但野利遇乞与嵬名山遇同为大夏的开国大将。两人情同手足,生死与共。怎好下手杀自己的患难兄弟呢?野利遇乞估计快追上了,便故意放缓速度,派遣心腹通知嵬名山遇在银州(党岔)南沟清凉寺躲避。然后到无定河畔转了一圈,回中兴府复命去了。在清凉寺隐居了几天的嵬名山遇晚上出马户川(米脂龙镇川),涉过了无定河,进入米脂,踏上了大宋的土地。

延州副使范仲淹十分赏识嵬名山遇的文韬武略。由于与其是故交。便先安顿了他。好景不长,软弱无能的宋廷,怕此事又引起边界纷争,惹出事端。又下诏范仲淹将嵬名山遇送回大夏。无奈,这是皇帝的圣旨。他们一行二百多人被押到罗兀城(镇川河西石崖地)的石崖上。那石崖有二十几丈高,天长日久,中部风化,坚硬的顶端像一个帽檐悬在高空。人站在上面,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下面不远处便是滔滔南涌的无定河。向米脂寨和绥德州流去。元昊来了,穿一件白色的窄袖衫,得意的神情忘乎所以。骑在那匹白色的战马上:‘你还是回到了我的手掌心。’‘动手吧,少废话。’嵬名山遇吼叫着。元昊阴阳怪气的调侃道:‘我知道你委屈、冤枉,你在会盟时说的那番话挺有道理,我也知道。那不能成为杀你的理由。那样的话我李元昊何以服众,而是我有意让你去逃,去投宋,这不是杀你的最好理由吗?’‘你为甚要杀我?’元昊道:‘因为你东征西杀,战功赫赫,为我大夏白高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我坐龙椅,等于欠了你永远还不清的帐,可谓功高盖主。古人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我从汉人那里学来的,做帝王的只看结果,不讲过程。那把龙椅上涂得血越多越鲜红,下面的白骨堆积的越多坐的越稳。’‘那应该是敌人的骨殖。’李元昊却阴阳怪气地道:‘啧啧!只怪你没有看仔细,那下面也有很多自己同胞的白骨。’嵬名山遇斩钉截铁地回答:‘既然如此,那就用刀吧!这样痛快,死后也不做大夏之鬼。’元昊一声令下,刽子手挥起大刀,只见嵬名山遇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怒目圆睁。只听噗哧一声,嵬名山遇的头飞下了悬崖。这些无辜的家眷、仆人和嵬名山遇的家兵们一茬一茬被推向崖边砍头。他们没有怯懦,没有惨叫,更没有一人求饶。这时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元昊,厉声喝停。他发现了奇珍异宝,一个一身洁素,婷婷玉立,丰腴俊秀,摄人魂魄的妙龄少女被元昊发现了,使他顿生爱慕之心,这就是嵬名山遇的爱女,嵬名雪莲。她长得像她的名字一样,冰清玉洁,俊逸剔透。元昊要留她做妃子。这是长生天赐给他的尤物。其它的人就这样被杀害了,尸身都滚下了悬崖,鲜血在崖畔凝结成一大片粘稠的红汁,向下蠕动。留下了孤零零的嵬名雪莲。元昊十分得意十分惬意当即宣布:‘封嵬名雪莲为妃。’‘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滥杀功臣无辜,以何信义可取天下。’这时元昊道:‘最起码我对你是诚心的,不信,有唐僖宗赐给我们上高祖拓跋思恭的玉鱼为证,如若二意,五雷轰顶。’说着将那玉鱼挂在了嵬名雪莲的脖项上。这时头顶炸雷轰响,狂风聚起。乌云翻滚,霎时大雨倾盆,吓得那些刀斧手们,吃饭的家具也掉在了地上。鹰狼不食,饮过狼奶的李元昊也惊出了一身冷汗。雨水泛着血液向崖下流淌,又被肆虐的狂风翻卷在空中,形成了一团团红色云雾。向无定河的下游飘然而去。这时嵬名雪莲趁刀斧手不备,猛向崖下扑去。可是正好此时一个神雕大鹰从崖下飞出,承接了嵬名雪莲。缓缓地夹裹在红雾之中,向南漂移。这一幕惊得自认为是龙种的李元昊目瞪口呆,跌下马来:‘神仙、神仙,我不该杀了他们。’后来罗兀城又叫成了红云山。

回到兴庆府,李元昊闷闷不乐,日思夜想美貌如玉、婷婷玉立的嵬名雪莲。其实元昊妻妾成群、嫔妃满堂。都是大族长的千金,还有辽国的兴平公主,但得不到的就是最美好的。于是拿起画笔,不断地回忆丰腴俊秀的嵬名雪莲。大概皇帝是最有感应力和号召力的,他可以影响朝野上下。于是画师们也模仿画像。以至有人将身长翅膀的人制成了陶皿与瓷器,名曰嘉蓝频迦。更有人将它做为壁画,供奉在石窟中。后来画的变了样,将俊逸丰腴的嘉蓝频迦画成了杨柳细腰,舞姿蹁跹的飞天图。只有皇帝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建国后元昊一直日思夜念着嵬名雪莲。将他的姓氏也由李改成了‘嵬名。’这件事也是导致他遭刺的前因。过了几年,他的儿子娶了没移族长的千金没移丽玛。可是元昊一见,这不是几年前的嵬名雪莲吗?于是他不顾父子之情、人伦道德。竟将儿媳妇没移氏强行霸占。便在贺兰山下大兴土木建造离宫,与没移氏恩爱缠绵。

于是朝政荒废,兵备松弛,大权落在了没藏讹庞和其妹没藏彩云手中。清涧知州种世衡又用离间计使元昊诛杀了他的得力助手野利遇乞和其叔父野利荣仁。没藏讹庞为了早日除掉元昊独揽大权便不断地给太子宁令哥加火浇油。使太子宁令哥对元昊的夺妻之恨更加恨之入骨。终于在一0四八年的正月十五太子宁令哥去给元昊拜年,在离宫行刺元昊,慌乱中只削掉了元昊的鼻子,元昊因流血过多死亡。心狠手辣的没藏讹庞又以弑君之罪诛杀了太子宁令哥,为了彰显其权势的威严,将太子的人头悬挂城门,后强行让其妹没藏彩云与元昊的私生子谅祚继皇帝位。

牡丹与肖红瑛听的入了迷。便又问道:“那你说的嵬名雪莲怎样了?”高良惠装上一锅旱烟,就在蜡烛的火苗上吸着了,一股青蓝色的烟雾带着薄荷的清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那老鹰将嵬名雪莲向南驮了十几里也飞不动了,便降落在米脂河西的山坳中,过了两天被宋兵的千夫长绥德人高永能巡山时发现。秘密送回了绥德的高吉庄,后来与高永能成亲。给高永能生了六个儿子。因为高永能跟随仲鄂在米脂川一带,作战勇敢,尤其在罗兀城(镇川石崖地)与西夏驸马梁乙埋对阵期间,以五、六千精兵对西夏万骑,创造了五战五捷的光辉战史,很快升任延州副都尉使。到了1082年朝廷派了一个不懂战术的文官给事中徐喜统领陕北边防对西夏的战事。在保卫永乐城战役中(龙镇的马胡浴、寨峁一带和河对面的上盐湾)坚守七天七夜宁死不降,最后在三十万西夏大军的围攻下,全军覆没。在上下不到二十里的无定河川尸横遍野,血染百里河川。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说死伤兵将役夫二十多万,有说一万二千多。双方都无力固守这一地带,弄得民不聊生,匪盗四起。迫不得已,年迈的嵬名雪莲领着他的几个孩子向南秘密迁徙,他们走过了绥德、清涧、延川到了延长的安沟。在那里安家种地,并取名高家川。但此处山高沟深,粮食产量相当低,只能安身不能立命。还是得忍饥受饿,继续南行到了宜川向南翻过了险峻的大岭,向东在韩城的禹山怀终于找到了一块理想的栖居之地,在那里生息繁衍。这里即山即原,又东临黄河,空气湿润、雨水充沛确实是个好地方。为了纪念她的丈夫高永能便将此处取名高家塬。在粮食年年丰收的情况下,人口也不断增长,嵬名雪莲去世后,晚辈们为了纪念她,又将禹山改为嵬山(韩城嵬山的东面现在还叫嵬东乡,嵬山上有后土庙疑为祠奉嵬名雪莲)

时间到了1127年在东北兴起了强盛的金国,不但灭了辽。金国大将完颜娄室将陕北宋的地盘和西夏的一部分领地纳入了金国的版图,并很快灭了北宋,占领了中原。韩城也被金国统治了。经过多年的繁衍生息,高家塬的人口已急剧膨胀,到了我大那一辈,有限的土地已无法承受这么多的人口,正好金国对南宋作战需要大量的马匹,在韩城西的梁山脚下办了个养马场。我的父亲便举家去给金国人养马维持生计。这里地广人稀原展地阔聚集的人多了,就取名马家堡。金国人除付给少量的酬金,还鼓励我们开荒种地。这样我们既有了粮食又有了钱,便在马家堡驻扎下来。我小时候就给金国放马,一边放马一边看老祖宗留下的兵书,到我20岁那年,光靠养马已经难以维持生计,便组织了一帮弟兄,将韩城的棉花、布匹、调料等往陕北和西夏贩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脚客”。翻过韩(城)、宜(川)、黄(龙)三交界的大岭(即黄龙山)赶着牲口,吼着乱弹号子,向北一路走来。有一次我到响水堡看到无定河的美丽景色,在店中的墙上写下了这首诗。对就是墙上现在挂的这首诗。当我送完货,返回在通关时,西夏的一个军官问我道: ‘你是不是韩城的高良惠?’我说是。他便说:‘你不用再捋马尾巴了。’坏了我回不去了。便将牲口和钱交给同伴们:‘回去给我妈说我没事,让他们放心。’有事没事不是我说了算。实际上我心中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只是让家人宽心。操心也没用。落在西夏人手里,说不上这一生就完了。我被带到了中兴府,一个大官问我:‘这首诗是你写的?’我只好如实回答,又让我写了一遍,最后人家说:‘好了,你现在是大夏国汉学院的副院长。’天啊!让我做大夏国最高学府的副院长,这不是在做梦吧!第二年便做了正院长。有许多人很是妒忌,年轻轻的,又无战功,竟身居要职,可是大都督府主李遵顼对我十分器重,他比我大十几岁,却是我的学生,他就是从我这里考上状元。后来才当了大都督府主的。并给我介绍了一位卫幕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做妻子,她叫卫慕塞花,还是一个兵营中的千夫长。虽然脾气刚直,但我们恩爱有加,相敬如宾。不久便生下一女,取名兰兰。

刚过了两年,李遵顼当了皇帝,蒙古人也去攻打西辽去了。李遵顼不断提拔我为御使中丞,这又引起了许多人的妒忌,李遵顼本是状元出身,对琴棋书画精通,总是说他当皇帝吉人天相,要建什么盛世,便将唐僖宗时赐给他们老祖宗的鼓乐翻弄出来,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乐队。在广场观礼时,受到了刺客的袭击,连他的椅子也弄翻了,最后有惊无险,刺客只是射杀了一名护卫。有人借机说,蒙古人这几年没动静,刺客肯定是金国人派来的,如果是金国人肯定与高良惠有关。这样我就被铁鹞军拘捕了,我的妻子卫慕塞花一听,这还了得,刺杀皇帝是要满门抄斩的,左右都是死,便将我两岁多的女儿绑在怀里,挥刀跃马,斩杀出城,向东驰去,进入了大沙漠。

“奇怪的是,过了两天我又被放了出来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皇帝李遵顼只是给我说,是一场游戏,是为了保护我和将隐藏在铁鹞军里的另外两名刺客抓获。我也不想与他多理论,先得急忙找我的妻子与女儿。可是派出去的几路人马回来,都是渺无踪迹。”肖红瑛忙说:“国相,我见过此人,他是在我点集的前夕,还来送我,那是五年前,我叫她姨姨。我当麻魁五年,现在也不知道她在何处。?”高良惠眼前一亮,放出兴奋的光彩忙问:“在什么地方了?”“阿巴斯东的柳树滩。”高良惠忙找出地图。“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到哪个方向去?”肖红瑛回答:“每次都是从东南方向来,又原路返回。”高良惠专注凝神地注视着地图,找到了柳树滩的那个小点,手指向东南方向移动,口中念叨着那些地名,四十里梁,红庆河,地斤泽,再向南便是龟兹城。对,她应该在地斤泽(红碱淖)或龟兹城一带。可她在那里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中兴府呢?

牡丹终于拿到了具有特权的御令金牌,这样她便可以无条件地深入军队和出入国境,只受皇帝的支配和命令。也就是说只有皇帝才能奖励和处罚她。最起码甩掉了令人烦恼、厌恶、恐惧以及压抑的皇妃桂冠。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心爱的人。军察这个职务对牡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护身符。什么军功,荣华富贵,对她来说已淡如烟尘。她自己快四十岁了,迫切需要的是一个能像安全一样,爱她体贴她的壮实汉子。能给她带来精神和肉体上的快乐。并使她能尽快怀孕生子。她大概又想起了健硕如牛的李安全给他带来肉体上的快乐。

肖红瑛和牡丹领授了任务,拿了银两,辞别国相高良惠。高良惠默默地凝望着肖红瑛的背影寻思: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但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肖红瑛将那几把剑装入行囊,有葫芦谷李无欲大师的那把乾剑,还有太上皇给灵州的废太子德仁捎的那把前铁鹞军统军的大夏龙雀剑,特别是太上皇交代的那本承载着西夏密史的书《贺兰夕阳》。

“姐,咱们这次出去还不知甚时间能回来。要不我陪你再去看看他?”“好吧!我的好妹妹。”两人买了香纸祭品催马扬鞭。出中兴府向城西南角的贺兰山下奔去。若大的皇家陵园 ,东西宽10里,南北长20里:“姐,那么多的封土堆和寝冢你能找见?”牡丹道:“能找见南边的最早,北面的迟,他就是最边上的那个。”两人穿过狮兽林立的甬道,穿过月城里的石像生树林,拾阶进入陵园区。陵园由角台、阙台、碑亭,献殿等组成。献殿的屋顶是琉璃瓦和虎头滴水,殿前的红明柱下有贺兰石雕刻的莲花柱础。廊檐下置一鎏金铜牛,房脊两头高大的琉璃青灰色脊兽,张口相向十分威风。进入献殿,用琉璃砖铺的供祭台上放着几盘面点果蔬。供祭台的内壁高高挂着西夏第七代皇帝李安全的布画相。李安全威坐在龙椅上,一脸英气,那种臣服四海的威严活灵活现。虽然黄袍加身,但那把伴随他疆场跃马,冲锋陷阵的宝剑始终随身,真正体现着党项人精骑射、善征战的孔武精神。牡丹将祭品摆上,跪地烧香、点纸,肖红瑛也急忙跪地。左手捂胸磕头。牡丹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夫君啊十六年了,我无不日思夜念你,遵顼那老贼篡了你的位,太子在沙场上战亡,公主又惨死在斡难河,我知道你苦啊!我知道是遵顼害了你又霸占了我,但他只和我有过一回,被我整的再也不敢了,他并没有弄脏我,这十多年我的身子和心还是你的,他只好将我当成一束鲜花供养着,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杀了他,现在我要走了。想再找个像你一样健壮的人留下一男半女,权当那儿、女就是你的。有这几位皇后妃子陪你,我也放心了, 请原谅我吧!我永远是你的爱妃。……”牡丹已泣不成声。

肖红瑛搀起牡丹出了献殿,向后面的封土堆走去。这像窝窝头一样偌大的封土堆下便是皇帝的陵寝,封土的外面是用真人大小的石头雕刻的女人上半身相,她们面部丰满、身姿逸腴,胸腹都很大,尤其是那袒露的乳房,可坠至坐着的大腿部。因党项人受封于大唐,可能受了那位胖美人扬贵妃的影响,以胖为美。(据后来考正陵寝在封土的后面左上方,若干米,据说西夏人崇信鬼神,正中是为神灵留的场所)

灵州佐里的将军府里,德仁默默地凝视着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大夏龙雀剑,这把剑跟随他指挥千军万马的铁鹞军,砍杀过金人、蒙人、土蕃人,回鹘人,战功赫赫,可是现在算来,离开他已三年了,它还那么锋利有力吗?他被废了太子,幽禁于灵州,虽然灵州统军佐里将他奉为上宾,经常一起谈兵论道,但充其量最多是个幕后人物。不能出面干预。看到日渐衰落的西夏,无时不在痛心疾首。西夏的国策偏废到如此程度,憋屈的他如磊填胸如鲠在喉,但他无能为力,现在剑又到了他的手上表明太上皇遵顼已对他解禁,可以领兵打仗,可以冲锋陷阵。去保卫摇摇欲坠的大夏政权。但是这把剑是否钝了、锈了、软了?他轻轻地抽出了剑,将手掌放在剑锋上轻轻一拉涌出的鲜血在剑体上流淌、滴落。喝不上敌人的血他用自己的血滋养着这把龙雀剑。

德仁分析道:“现在成吉思汗的二十万大军往西夏赶,东南的门户绥、银、静三州又被孛鲁占着,西夏虽有几十万大军却分散在二十几个州,有的州与州之间相距遥远。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遇到攻击,势单力薄,不是被屠就是投降。若能将这些兵都能集中在河套,也许能保大夏无忧,可是兵力收缩那些偏远之城的官民百姓不是等于撂在沙滩上的兔子,任凭鹰狼吞食,如果不收缩,沙、瓜、肃、甘、凉、兰诸州被成吉思汗这匹饿狼吞掉,就等于打开了通向河套的西大门,巴掌大的河套又能支撑多久。不敢想象,只好骑驴看书,走一步算一步吧,只好挥起这把龙雀剑奋力一搏了。”德仁说完凝视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宝剑。牡丹找来布条给德任包扎手上的伤口。

牡丹与肖红瑛辞别了废太子德仁,纵马径直向东奔无定河畔的夏州而去,她们是要涉河到银州南沟的清凉寺拜见清凉大师,完成太上皇及右丞相高良惠交给她们的使命。

第十一章

无定河畔探路况,清凉寺中遇和尚。

红石峡里救普鲁,白马坡前服黑帮。

牡丹与肖红瑛一早告别太子德仁出了灵州城,扬鞭策马,径直向东奔王庭镇(乌审旗陶利)而去。

令牡丹惊疑的是王庭镇已昔非今比。虽无城郭,但人口众多。街市还是十分热闹红火。这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人满为患,周边几十里都是综褐色的驼毛和白色的羊毛毡帐。可谓星罗棋布,蔚为壮观。

还未进街便看见两堆簇拥的人群,剑拔弩张准备械斗。他们双方都手执长矛、大刀、棍棒、马鞭,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听一个50多岁的为首者喊道:“骨勒黑狗,你少欺负我们移民户,我卫慕家族也不是好惹的,老子在横山步跋子干了30多年。还怕你不成?”被称作骨勒黑狗的头人还嘴道:“老子以前是铁鹞军的百夫长。再说移民是刺使让移的,你们来了,给你们地盘、水草哪搭亏待你们了?噢,黑天半夜还钻进我的帐篷来串我婆姨。”“哪是我喝多了酒,天又黑,认不清帐篷的颜色才钻进去,揭起被子就睡。睡了一阵,一揣奶子,奶子咋小了,才感觉不对劲,便起来才知道进错了毡帐。”骨勒黑狗又道:“哎!我说卫慕山羊,你揣了奶子,你能说你没串。人常说,猫老不逼鼠,狗老不撵兔,我看你这头老驴还想吃嫩草呢!今个我就骟了你这头圪羝叫你变成羯子。”这时骨勒黑狗的人一哇声的喊,“让他背甲叶,背圪针。”背这些东西即表示认败服输、甘拜下风。以后遇事就得礼让对方三分,或者赶上自己的牲口,卷起毡帐迁徒它处。因党项人最崇敬的是精骑射,善征战的勇武精神,所以认输是党项人最耻辱的一面,后代们也会被人指骂:“你们的先人是囊怂、熊包、软驴蛋。”甚至没有生存的空间和地盘。所以宁死一战也不愿做此等遗患后辈的事。卫慕山羊大声地说:“就是今天这几十号人全部战死也不可能如你们的愿。”此话一出形势骤然大变。双方准备开战。正在这危急关头。牡丹大吼一声:“谁敢动?”肖红瑛的飞弹溜石打向了骨勒黑狗的刀,只听当的一声刀掉在了草地上。众人都面面相觑,被这两个骑在马上的美人儿震愣在那儿。牡丹接着道:“你们都是党项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动刀动枪的,非要让娃娃们流血才甘心。眼下蒙古人快来了,留着娃娃们去和蒙古人拼杀吧!你们这点事就不能等和断官来了再说?”一席话说的在理,众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凶悍、亢奋、怒恶之气渐渐消散。有的坐在了草地上。

过了一阵和断官骑着马来了,问明了情由,便判卫慕山羊给骨勒黑狗赔两只羊。可是骨勒黑狗的族人似乎不满意,还要“杀鬼招魂”。于是和断官征得卫慕山羊的同意,便让族人缚了草人,埋于卫慕山羊家的毡帐后方,任骨勒的族人用箭环射。末了,又杀一鸡,将鸡血与酒盛于黑瓷碗中,唱道:“此事已结,若再复仇、谷麦不收、男女秃癞、六畜死亡,蛇入帐篷。”随后双方与和断官将酒一饮而尽。双方便会尽释前嫌和好如初了。在王庭镇和断官是十分忙碌的,因为人多事杂,矛盾不断、冲突四起,诸如为了草地、水源的占有,畜牧的范围,以及孩子、女人之间的纠纷,等都可能发生流血事件。和断官在奔忙着调解着。

牡丹与肖红瑛这才感觉腹中饥饿。进街找了一家饭馆吃饭。饭后终于找到了她与皇帝李安全第一次新欢的住所,虽然与20年前相比已大不一样,不管咋说,住在这里总可以故梦重温,激起心中壮阔的波澜。她真的希望世间有神灵有鬼异,将他带到安全的身边,让他们缠绵呢喃,呻吟尖叫,癫狂尽致。

肖红瑛摇晃着还没睡醒的牡丹:“姐姐,该起了,日头都上的老高了。”牡丹只睁着一只眼;“昨晚后半夜才睡着。”肖红瑛调皮地说:“后半夜梦见他了?”牡丹不加思索地说:“梦见他与我骑着高头大马,奔驰在铺满鲜花嫩草的草原上,天上白云飘浮,雄鹰飞翔。啊美极了,自由、幸福、惬意。”可是,肖红瑛却看见了从牡丹眼角滚落在枕头上晶莹透亮的泪滴。不知这泪滴的滋味是甘甜还是苦涩?

往南不足百里便是匈奴人赫连勃勃留下的大夏国都统万城,虽然经过几百年的风雨侵蚀,风沙掩埋、地震、以及两百多年前的宋太宗,以深在大漠便于奸雄盘居为由,毁了此城的宫殿、街道,以及城垣上的六角翘檐雕楼,但像白骷髅一样的城垣还在,尤其是西北角足有十几丈高的马面(隅墩)还不屈地高耸着、挺立着。似乎给后来的人们讲述着当年的繁华与辉煌。城中没有百姓全是兵营的毡帐。夏州城的南面二里多便是向东流去的无定河,对面的蘑菇峡便是蒙兵的驻地,所以这里也成了蒙、夏双方的前沿阵地。

牡丹与肖红瑛在夏州驻军将军的陪同下,检查了府库钱粮以及兵员等情况后便向无定河奔去。

到了无定河畔,只见从西边红柳河奔涌而来的河水,穿过蘑菇峡向东滚滚而去。发出隆隆的轰鸣之声。这大概是无定河上游的最窄处,峡两岸只有一箭之遥。有一石拱桥可通对面,但桥头两端的大柳树下都有各自的岗哨。因为现在还未开战,双方也只是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肖红瑛跳下马来,取出地图铺在地上。看着看着不仅惊讶地叫了一声,牡丹问:“咋了大惊小怪的?”肖红瑛道:“你来看这无定河的路线像个甚?”牡丹也跳下马来看地图。肖红瑛指着地图说:“你看这无定河发源于白于山区,先是向东流到夏州再往东到波罗堡又往东南,一直到绥州,正好走了个大半圆,这不正像一张弓,大理河是弓弦,这榆溪河像一支射向北方的箭。”牡丹也仔细地看了一阵说:“是啊!可惜的是这支箭始终没有脱弓。朝朝代代,祖祖辈辈都受北方的掠夺侵扰。”

这时从河对岸哨楼里出来两个蒙兵,举着双手打哈欠、伸懒腰,看见了两个光鲜亮丽的美人儿,便大声吼喊:“喂,嫩婆姨,还没开苞吧,过来让军爷给你拓个蛋,明年春上下个带把的犊子。”气的肖红瑛满脸胀红。接着还嘴道:“无定河,种稻子,你妈是个烂婊子,烂婊子,栽辣子,一下养了个猪娃子。”惹的牡丹和夏兵的哨兵哈哈大笑。气得对面蒙兵不言语,埋头四下里找土块,拣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土块,砸了过来,这蒙兵也好膂力。但准头不够好,没砸上。肖红瑛也掏出飞弹溜石砸了过去。由于弹丸小,蒙兵看不见,正好打在手腕上,疼的蒙兵哎哟直叫。赶忙钻进了哨楼。肖红瑛说:“让我过去骟了这两头灰驴。”牡丹笑着说:“算了,都是千夫长了,你咋还和个猴娃娃一样。”

肖红瑛调皮地说:“没结婚就是猴娃娃,你看对面的也不是猴娃娃?咱们过河去。还怕那两个猴崽子?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牡丹略一思索说:“不行。这几个不足挂齿,但无定河畔的雷龙峡、波罗堡、响水堡、银州肯定有重兵。得另想办法。”

于是他们沿无定河的北岸向东走。又翻过一道山梁,涉过榆溪河来到归德堡夏兵的驻地。将军说:“你们要过河到银州去,等后天银州有集,河东人到河西赶集装做赶集的,我再给你们派一个夏兵。这样万无一失。”

有集之日,河东的百姓纷纷到河西的银州赶集。因水小渡船已不堪用,人们都从平展宽阔的河面蹚水过河。人流中出现了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牡丹,骑在一头毛驴上,尤其是用黑豆瓣沾在鼻孔下的大黑痣,令人作呕。

肖红瑛篷乱的头发上沾着草屑鸡毛。让人看了也是十分的倒胃口。再看那位夏兵除破衣烂衫外,还背个装了猪娃子的柳条筐,这筐子内的猪娃子似乎比别人的臭,那是用猪屎揽拌了剁碎的臭椿叶子所散发出来的奇特气味。尤其是那半边光头上竟有一大片癞疮似乎还往出渗脓汁。人们都不愿与他们相跟,前面的快走几步,后面的慢走与他们拉开距离。终于过了河进了银州城。来到街头的石牌楼下,蒙兵的哨兵一见这家人忙用手捂鼻 ,一手示意他们快过。“哎哟,这里还有这么肮脏和邋遢的一家人?”街上店铺林立,应有尽有,摆摊算命的,挑担的,背筐的,牵马的,骑驴的都有,就是将军府和州衙府的大门脑上却飘扬着蒙古人的牙边旗。他们想在一个好一点的饭馆吃饭,小二忙挡驾说:“客官,坐位已满,还是到别家去吧!”他们知道人家不想接待,便买了麦子搅荞面馍吃着走着,终于出了南门,看见银州南沟口的校场滩和预兵地,尽是蒙兵和投降了蒙兵的夏兵的毡帐。进到沟口,有蒙兵的哨卡大老远就问:“你们去哪里?”牡丹说:“我们回娘家去。”“娘家在哪?”牡丹不慌不忙地答道:“后沟王有地的拓山。”到得跟前蒙兵一看,又闻到那股奇臭熏天的味道,掩了鼻子忙说:“快走快走。”他们又顺利地通过了哨卡。走了一程夏兵说他要扒下头上的癞头疮。牡丹说:“那是假的,怕甚呢?”“可这猪屎是真的,真臭。”牡丹说:“再忍耐一阵就剩20里路就到清凉寺。恐怕路上还有其它情况。”肖红瑛道:“你叫什么名字?”夏兵道:“我叫王振义。”“我们党项人是没有王姓的”王振义又接着道:“我是汉人,爷爷和婆都在合阳,我大原是波罗堡的总兵,塔海投降蒙兵时,也跟着投降了。现在还驻在波罗。我却被分在河东归德堡的夏兵营。”说着话走着,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王有地。这就是继迁王的封地,东山梁上便是党项人的老根据地拓跋山。但他们并没上拓跋山,而是继续跟着河道走,不多时,瞭见了拐沟里清凉寺后山上高耸的宝塔。王振义抹着脸上流淌的汗水,嘘了口气:“唉,终于到清凉寺了。”

牡丹跳下驴,将驴拴在寺门外高大的柏树根下,三人穿过三门四柱的石牌楼。上了几十个台阶,又穿过镶嵌着琉璃瓦和虎头滴水的双层八梭翘檐亭,又过了两边石栏杆的拱桥。拱桥的尽头便是清凉寺的寺门。

寺门内,四大天王,挥锏执剑,怒目大睁脚踏鱼鳖妖蛇。雕塑的煞是凶悍、活龙活现,不禁使人胆怯心寒,毛骨悚然。过了山门,有一个偌大的场院,松柏参天,碑石林立,别有一番肃穆静谧、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微风吹拂着大殿廊檐下的风铃,叮当叮当,十分悦耳。早有小僧出来相迎,双手合掌“啊弥陀佛,请问施主来清凉宝刹有何贵干?”牡丹也忙竖掌胸前:“阿弥陀佛,我们要见清凉大师。”“请随贫僧来。”

肖红瑛帮王振义将柳条筐放在石台上,从筐底取出李无欲在葫芦谷交给她的那把乾剑,还有太上皇李遵顼写的《贺兰夕阳》跟着小僧去了,清凉大师正打座在诵经的禅房。只见清凉大师虽已苍老,银须飘飘仙风自然。盘腿坐在禅坛上明目微闭。看见他们进来便竖掌胸前:“啊弥陀佛。”肖红瑛走到近前也道:“啊弥陀佛,清凉大师这是葫芦谷的李无欲道长,让我交给你的一把剑,这是太上皇让我交给你的一本书……”还未等肖红瑛把话说完。清凉大师便接道:“看来我大夏要面临一场大灾,清凉寺也在劫难逃。唉!天意如此啊!也罢也罢。”这时进来一个和尚头目模样的人,声若宏钟,高声叫道:“我看看是甚宝贝?”说着拿起书翻了几页似乎也不认得撂在一边,又拿起宝剑抽了两下也没抽出来,口中说道:“什么破玩艺,锈死了。”话语间彰显着十分霸道和刁蛮的口气。并用眼贼勾勾地盯着肖红瑛和牡丹,清凉大师款款道:“前些年他们许了愿,这几年家里又穷,所以就将这些没用的东西拿来还愿。”这时,大和尚看见了王振义头上的癞疮,还有浓血渗出,便一手掩鼻一手挥风遂即出了房门,口中不住地说:“快走,快走,看见你们我三天也吃不下饭了。”

清凉大师示意他们赶快离开。当他们离开走出寺门时,只听大和尚训斥小和尚说:“以后这种人再少叫我,把那个猪娃子拿来晚上烤乳猪下酒。”显然他不是真和尚,而是一个寄身于清凉寺的强人。

回到无定河,他们总算交了差。回到河东他们觉着安全了,三位倩女俊男才圪蹴在河边洗头洗脸,恢复他们的真面目。肖红瑛道:“这脸上的油灰咋洗不掉。”王振义道:“抓起河沙搓就能把油污搓掉。”果然灵验。洗完了,肖红瑛望着一脸英俊的王振义说:“王振义,你给老姐出的馊主意,脸皮搓烂了,到时候嫁不出去,我可得赘你呢?”说的王振义一脸窘相不知该如何回答。回归德堡的路上,王振义给牡丹央求道:“你给我千夫长说说让我跟上你们吧!”还没等牡丹开口,肖红瑛忙说:“好啊!我正好缺个帮手,晚上我们睡觉你给我们站岗,遇到不好过的地方就像今天一样扮成一家人。”牡丹思索了一阵说:“好吧!但给别人死也不能透露身份。”

在牡丹和肖红瑛的请求下,千夫长只好同意了王振义跟她们走。他们一行三人各骑一匹好马溯榆溪河而上。中午时分他们到了榆林庄(现榆林市),牡丹说:“现在还早,咱们到红石峡看看,赶晚上再到龟兹城。”肖红瑛和王振义也同意。三人进入峡谷,军校已撤走了。果见峡谷中,杨柳成荫,清流潺潺、百鸟争呜,高耸的红崖石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160多处大小不等的石窟。这地方他们都很熟悉。再往上走是一个石盎,石盎上的水哗哗地向下倾泄,形成了一道水帘,美极了。水帘下有一个不大的水潭,牡丹和肖红瑛想洗个澡。王振义说:“好吧!你们洗吧!我正好到上面的石窟中转转。”说着在河滩边的树根上拴好了三匹马,便上了石窟。转了一气,便躺在石窟前大柳树荫凉下睡觉。牡丹与肖红瑛脱的一丝不挂,在水潭中 尽情地嬉戏、洗澡。这时从最高的石窟中出来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站在石崖上说:“你们洗够了吧,弄脏了水叫人咋喝呢?”王振义一惊,心想这里还有人,便拔出战刀上得石台阶奔那汉子而去。厉声喝道:“喂,你是什么人?”那汉子一见来人手中有武器也忙进石窟拿了长矛出来。几句话不投机便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两条好汉在崖石畔你来我往,打的难分难解。肖红瑛站在浅水处观战做着手势口内不住地指挥着。牡丹也出了水潭仔细观看,似乎那中年汉子的体型、特征、身影似曾相识,但一时记不起在哪见过。这时肖红瑛看的入神竟在水里手舞足蹈,好像作战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王振义大声喊:“快穿上你们的衣袍。”这时肖红瑛和牡丹才互相瞅着对方赤条条一丝不挂的身体,忽然醒悟,忙上沙滩,穿上衣袍。牡丹恐其中有伤便吼叫着:“你俩别打了,快住手,有话好说。”这时两人才住手。牡丹和肖红瑛上至最高洞窟,只见洞窟里铺着稻草,还有吃剩的兔子肉,便问道:“你是什么人?”那汉子不卑不亢:“我是蒙兵。”一听蒙兵肖红瑛拔剑欲砍。但被牡丹挡住了:“等他把话说完。”蒙兵放下枪坐在稻草铺上说:“我叫普鲁,是蒙兵的一个百夫长,前不久奉命在红石峡掏挖西夏王李继迁的伯祖父的祖坟。先是拦坝改水。干了三天水被拦挡的改了道。几十个人在原来的河道上清挖泥沙。又过了几天。泥沙终于挖完了。似乎找到了凿在河底石墓的位置。时值中午,正准备撬那巨大的石棺盖。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亮红晌午,天一下黑了许多。大雨倾盆,猛然间一声炸雷和一道闪电,我看见一条赤龙从岸边的洞窟中飞出钻进了乌云中,我急忙跑上了河岸,这时大风卷起坝堰中的水掀起丈余高的狂浪,卷走了那些河槽里的士兵。过了两天又来了一队蒙兵,一看这场景便回去报告,这些人大概都被水冲走了。其实就剩我一个逃了条活命。只好住在这个有门的石窟中,想偷着回大青山老家看看唯一的啊妈,又找不见路,没马又没盘缠,只好暂时打猎维持着,昨天晚上梦见阿妈的眼瞎了,她吃不上,拣拾别人啃剩的骨殖。”一席话说的几个人不知所措。忽然牡丹惊讶地“啊”了一声,但又欲言又止。她心中一亮这身型、容貌如果再配上铠甲宝剑不是当年的夫君安全吗?但她没对任何人泄露,只是装作镇定地说:“不行是这样吧!你跟上我们往北走,反正越走离家越近。再看情况吧!”肖红瑛心中不悦嘴中嘟囔着:“一个灰鞑靼,救他做甚,何况又是敌人,不如一剑捅了。”牡丹道:“人家也不情愿打仗,家里还有老阿妈等他回去呢。”一行人收拾停当向东边的龟兹城而去。

第二天吃早饭时,坐在塞北江湖饭店的的红八仙桌上的肖红瑛刚啃完一块骨头,便呆痴痴地瞪着对面桌上的人,心想世上能有这么相像的人,由于肖红霞背对着肖红瑛,又不是从前的服装与发型。所以一时难以确定。不管怎样对面吃饭的汉子,绝对是李建强无疑。肖红瑛便从口中拔出骨殖,擦了手。起身离坐。一看究竟,天啦!果真是肖红霞和李建强,肖红瑛忙道:“姐!你们不是去麟州(神木杨家城)了吗?咋又在这儿?”肖红霞见到了肖红瑛泪如泉涌,李建强也背过脸去,眼中憋满了泪水。肖红瑛又道:“姐,是谁欺负你们了,还是丢了钱遇到了难肠事?”两人都摇头。

饭后一行人来到房间,肖红霞扑到床上,呜呜咽咽悲泣了一气。众人不断地劝说宽心着,然后简单地诉说了回无定河的意外遭遇。众好汉牙咬的嘎吱响。李建强说他要趁夜回无定河到黑娃庄子找黑娃算账复仇。让他们一行将肖红霞带走交给干妈,肖红霞又怕李建强有个三差两错,死活不让。肖红瑛劝说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现在无定河又有那么多驻军,黑娃家又在后沟,如果在河畔上,我连夜下无定河就把他做了。再说还不知黑娃在兵营还是在家,如果不在家还不是白跑一趟。”众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劝着。李建强才暂时放弃了复仇的念头。同意随他们一同北去。第二天,牡丹与众英雄来到龟兹城三街,李老太爷给了牡丹钥匙回到了他小时的居所,这里已不是他的家,买给了李老太爷,但那株牡丹花树还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可惜的是,这个季节不在花期。

一行人打点行装准备起程,可是6个人只有五匹马。饭店的老太爷知道后,便慷慨地赠马一匹。临行,老太爷送出街道,拱手道:“各位英雄一路保重,老夫就此作别,迟早路过一定来卑店歇息。”众人也不断的祝辞相赠,挥手道别。行到李建强遇险的“射虎石”之处,李建强忽然若有所思道:“唉,红霞阿那日那三个强人要取七星剑,又说他们大王等着要剑呢?我总感觉这事蹊跷,谁能见过我拿着七星宝剑呢!”红霞说:“龟兹城塞上江湖酒楼的老太爷不是知道你拿七星宝剑了?”“但咱们遇到强人时,他还没见此剑呢。”肖红霞又道:“对了,是他,地斤泽白马坡饭馆的小二,他和咱们说话时,眼总是贼勾勾地盯你的剑。”李建强极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附合道:“对,没错,是他,我看他后面还有主谋。应该是地斤泽里有鬼。”这时红瑛看了一眼牡丹。她们也是要到地斤泽一探究竟。只有王振义与普鲁对这些事不明个就,也不便插言。

再说地斤泽地处塞上南北、东西的交通要道,西可通西夏的阿巴斯,东南可抵麟州,但既无公署衙门,又无兵备城堡,是个自由世界。所以被贬的军政官员,江湖游侠,闲散浪人,匪盗流寇都聚集在这一带。尤其是地斤泽方圆二百来平方里的水面,中心却有几十平方里的湖心岛。乃易守难攻之所在。因北方人擅长奔驰在草原上马战。遇到这碧波荡漾的湖水就会令人头晕目眩。惹事生非后只要到了地斤泽的湖心岛,也就等于进了安全地带。是不会有人来兴师问罪的。

临近地斤泽的白马坡,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李建强与肖红霞再去原来的那个饭馆吃饭,其余人进旁边的饭馆,看有何动静。

进入白马坡,李建强与肖红霞进黑大头饭馆,其余的人进入塞花饭馆。李建强进去后,故意将七星剑放在桌上大声吼叫小二要酒要肉。小二忙应酬着。肖红霞机敏地望着过道的帘子,忽然有两个人揭起帘子,贼头贼脑地瞅桌上的剑并且互相嘀咕着什么,肖红霞已心知肚明,便给李建强使了个眼色。这时酒肉上齐,李建强并不吃,而是问小二道:“小二叫你们掌柜的来,你这店恐怕是黑店吧!”小二忙道:“客官爱开玩笑,我们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李建强不紧不慢道:“是吗?我咋闻见这酒里有蒙汗药味。”“这!这!”小二一时无以对答。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这时从里间出来两个大汉,手里拿着大刀:“壮士识相些,我们只是要那把宝剑。留下宝剑,人、财、色都会安然无恙。”李建强道:“这么说前几天在路上截我的人是你们的了。”“看来你还不笨,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哼!想要这把宝剑,那要看两位的道行了。”这时肖红瑛第一个冲了进来调皮地道:“哎呀呀!原来是两头肥公猪叫唤哩,正好宰了过七月十五。”气得两位壮汉龇牙咧嘴喷着唾沫星子:“死丫头片子,毛还是黄的吧!今天晚上,我弟兄两就能给你染成黑的,哈哈。”几声笑过从里间涌出来十几个伙夫厨师模样的人,手中拿着砍刀、斧子等凶器。个个面目狰狞。牡丹道:“就这十几个人,还想打架?再来些也不够我们收拾”说着掏出了御令金牌示众,可是这些人不买账:“这是甚球玩艺,这里不受官府辖制你是什么人?”牡丹也学着肖红瑛的腔调:“皇帝床上睡过觉,皇帝的尿盆里撒过尿。”这时从里间又出来个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干瘪老头道:“还废甚话?”一场恶斗便拉开了序幕。顷刻间,椅倾桌斜,碟碗俱碎。肖红瑛与牡丹挥剑相迎。将对方的刀一砍两截。普鲁施展他摔跤手的绝活,将一个背了麻袋重重地掼在地上起不来。肖红霞忙道:“那里有铁锨,这鬼地方连铁锹都没。”四下里瞅,李建强挥舞着七星剑道:“你就站在门口看就行了。”肖红瑛一个筋斗翻到干瘪老头跟前一把扯住山羊胡子疼的老头大声叫唤:“哎呀呀打架嘛,你揪人家胡子干吗?这是哪门哪派的打法?”肖红瑛道:“你是想让我动真格的。”一脚踹在膝盖上,老头一个马趴向后滑进了桌下。这时一个从背后欲偷袭肖红瑛,王振义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将对方撂倒,对方又一个举着斧头砍来,王振义忙用刀背架住斧头。斧头被架在空中砍不下,收不回,王振义用左拳快速地在其肚子上猛击两拳,对方轰然倒地。牡丹用剑指着倒地的对方道:“起来啊,再打呀!”这时山羊胡子干瘪老头道:“好汉们饶命。”双方才停手作罢。肖红瑛用剑指着干瘪老头道:“说,你们的幕后是谁?”老头战战兢兢地道:“你没见这饭馆上写着黑字,这白马坡6家饭馆,属于两个帮主,一是黑大头帮主的,还有塞花帮主的。他们都住在湖心岛中,经营的利润都交给他们了。我们这个就黑大头帮主的。”肖红瑛一听塞花二字心里一振忙问道:“塞花是甚意思?”老头答道:“塞花就是人名,并且是个女人名字。”肖红瑛又道:“你能不能给她通传一下就说,有肖红霞与肖红瑛求见。”“这个么,你们还不如到塞花饭馆,他们比我们好通传。”于是,一行人又来到塞花饭馆,说明了来由。小首领便派手下划船下水去给塞花通报。

第十二章

母女相逢喜若狂,往事辛酸泪沾裳。

归心似箭向北去,苦求普鲁做酋长。

这几天卫慕塞花正得到谍报,他的仇人太上皇李遵顼和当朝皇帝李德旺双方呜呼,命归西天,更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与她的部下大宴庆贺。当听到肖红瑛与肖红霞来了的消息更是喜上眉梢,急忙下令去接,便让仆人给自己赶快梳妆,自从进入地斤泽她因大仇未报一直披头散发,现在老天爷给她报了仇,又送来了两位亲人,她可以恢复原形了,于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神采奕奕,高高的发鬓后还插上了小花。有部下来报船已快靠岸了,卫慕塞花与仆从们前去鼓乐相迎。

三男三女六条好汉,气昂昂雄赳赳地走下船来。肖红瑛看见了熟悉如故的卫慕塞花便急忙跪地喊道:“姨姨。”卫慕塞花却仰面对天大声笑了三声道:“红瑛儿,苍天替咱家报了仇,现在可以叫妈了,你大就是当今右丞相高良惠。以前我们反西夏,现在可以保西夏了。”说着,两人抱头痛哭,末了,又哈哈大笑。将众人迎进大寨,杀牛宰羊,大宴款待。这时黑大头寨的黑大头爬在塞桩上瞅着光鲜亮丽妩媚动人的三个美人:“真是三朵鲜花啊!这好事咋挨不到咱头上?”说着涎水卟啦啦淌了下来。这时跟他一块去过啊巴斯的亲信瞅了一阵肖红瑛,好像有些面熟,猛然记起了那就是在葫芦谷附近打瞎黑大头的那个女人。忙道:“大王,大王你看那个年轻女人就是打伤你眼睛的那个。”“啊!真是冤家路窄,今天她到是送上门来了。”这时军师梁德懿(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被李遵顼罢官的御史中丞)忙劝阻道:“大王不可造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女的好像是卫慕塞花的女儿。如果翻脸动起手来这地斤泽中顷刻间便会狼烟四起、尸横遍野。还是装作不知为上上之策。”梁德懿毕竟在朝为官多年,堪称老谋深算。黑大头对他不得不言听计从。心中想着但也不敢造次。这里也有自成体系的规矩。虽然两股势力之间时有矛盾、摩擦。对于外来却是一致的。也都能自行化解,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此生存。

酒宴上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卫慕塞花指着牡丹疑疑惑惑地问:“她是谁?”肖红瑛道:“她是牡丹。”卫慕塞花激动地问:“牡丹?莫非就是李遵顼那条老狗的妃子。我说么怪不得这么眼熟。”“正是她呀。”话音刚落卫慕塞花便拔刀挥舞,“让我砍了这条母狗。”肖红瑛急忙用剑架住卫慕塞花的刀道:“妈!你要干甚?牡丹姐也想杀了李遵顼呢?他们之间也是仇人。”卫慕塞花惊诧道:“噢!原来是这样。”又忙给牡丹赔不是。

晚上卫慕塞花与女儿肖红瑛同住一个毡帐。灯彻夜亮着,母女相逢,谁也没有睡意,卫慕塞花给肖红瑛讲述着自己的不幸遭遇:“十八年前,你大高良惠,无辜遭到陷害,老贼李遵顼将他下了大狱,刺杀皇帝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我一听这事,横竖都是死,便将刚满两岁的你绑在身上,提上长柄大刀,跃上战马杀出城去。那些兵士们一看我舍命相杀不敢拦挡。只是摆摆架势。我出了城门不敢走大路。只拣沙笆栏走。我冒死渡过黄河,向东一路逃隐,当到柳树滩时遇到了一家人,才吃上饭,后来这家人看我可怜便同意将你收养,他们就是柳树滩你的大、妈。”肖红瑛听到这里对事件的来龙去脉已有几分明了。便忍不住泪如雨下,“妈!柳树滩的大、妈前几天被蒙古人给杀了。”卫慕塞花一听啊了一声霍然站起:“蒙古人的名字叫甚?就是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干掉他。”肖红瑛道:“他叫巴图尔,现在阿巴斯。”“好,过几天咱们就去找他算账。”过了好一阵,卫慕塞花才平静了下来继续道:“本来你叫高兰兰,这家人为了安全给你起名肖红瑛。那时我又有了身孕,呆在西夏的地盘上老是提心吊胆,他们便给了我银两到东面金国地界麟州暂住,将孩子生下再说。孩子生下后,我一边给麟州酒厂帮工糊口一边还要抚养孩子,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过了两年,孩子断奶了。我便决定将孩子送给在阿巴斯当将军的你舅舅,路过地斤泽的白马坡吃饭时被麻倒了。当我醒来时已到了这里,但我被那个头领魏驼子强暴了。我觉得对不起你大高良惠,但一看到你的弟弟,我又心软了,不管咋说,我要为高家保住一条根。在我的再三要求下,魏驼子同意我将你弟弟送到阿巴斯。”肖红瑛忙道:“我舅舅是谁,弟弟叫什么?”卫慕塞花道:“你舅舅就是现在阿巴斯的统军卫慕吉仁,你弟弟叫高俊海也在他手下当兵。”语音刚落肖红瑛惊叫了一声,啊!卫慕塞花忙问:“咋了?大惊小怪的?”“我舅舅已投降了蒙古人,前几天还差点杀了我。”卫慕塞花惊疑地望着肖红瑛道:“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不知道是你,那你后来咋样逃走的?”肖红瑛道:“晚上高俊海来解脱了绑我的绳子,赶天明我们逃了出来。”卫慕塞花沉思了片刻:“嗯!你舅舅可能有难言之隐,故意指使你弟弟救你一起逃走。”

肖红瑛胸脯十分憋闷,起身奔出帐外,站在皎洁的月光下,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天啊,自己的心中偶像、初恋情人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苍天在捉弄人吧!好处是锅烧开了,那把米还没下到锅里。痛苦、倜伥、烦恼一齐涌上心头,索性仰面躺在沙滩上,瞅着天上的月亮。让眼泪尽情地流淌。卫慕塞花急忙追来道:“瑛儿,你咋了。”“妈!我心中难活、憋屈,让我躺一会就会好的,你先回帐里去吧!”

卫慕塞花回到帐中痴痴地瞅着一跳一闪的灯焰。回想着自己的酸甜苦辣。泪珠儿挂在脸上。过了一阵,肖红瑛回来了,母女俩都忙偷偷擦了眼泪,卫慕塞花强装笑颜地说:“瑛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贼遵顼,小贼德旺都上西天极乐世界了,我看他李家再也没什么人手。西夏是李家打下的,但不是他们买下的。俗话说,人人都有帝王相,皇帝龙椅轮流坐,你大现在是国相,说不上还有皇帝命哩。”肖红瑛忙道:“先不说这个,说说你后来咋样?”“我回到地斤泽,看到那魏驼子胡作非为,又与掳掠来的民女寻欢作乐。有一天我借故给他递刀,一刀将他劈了,副手上来也让我撂翻仰了。这才唬住了众人。便拥立我做首领。将白马坡的铺产都挂上了我的名字。我想要拢络住这一千多号人的心,非要弄个心中崇拜的偶像不可。便下令到活鸡图一带的山沟凿打石条,用马拉船载,在这地斤泽中,给太祖李继迁修了一座庙。又在乌兰木仑河畔的訾家河黑圪瘩山的寺院中请来高僧坐禅诵经。每十天让众部下参拜一次。这样才能众心归一。一次得到急报黑圪垯山附近有一伙人为非作歹,我们只去了五十几个将他们二百多人打的屁滚尿流。”

“那你咋不回中兴府找我大呢?”肖红瑛问。卫慕塞花长叹一声:“唉!好娃哩。我何尝不想找他呢?一来我觉着对不起他,二来因为老贼还在,怕万一查出真相,祸害连累你和你弟。还有你舅一家。三来不让你大得到我还活着的消息,他再好另娶一个。”肖红瑛道:“可是他至今还是孑身一人,请了画师,画了你出走的画像,挂在寝室,好像还有我呢?”“是啊!他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团聚了。再也不怕他李家了。”肖红瑛又道:“眼下这事还很麻烦,蒙古人又来了。”卫慕塞花慷慨道:“怕甚哩!天塌下来有大个子贺兰山顶呢!他蒙古人也是人,河套不是还在咱们手里吗?刀快不怕他脖子粗……”母女俩都困了,便渐渐地拉起了鼾声。

第二天饭后,一行六人在卫慕塞花及几位小首领的陪同下参观了营寨和太祖李断迁的庙院,门前高高竖着一杆镶了狼牙黄边的大旗。众人参拜了太祖李继迁的圣像。卫慕塞花向众位介绍着太祖李继迁的事迹。“早在982年,刚20岁的他不堪忍受宋朝的统治,带领亲信张浦等10余人假言乳母丧,将精锐兵器藏于棺椁中从银州奔地斤泽。”

拿出祖先拓跋思忠的画像,走家串户鼓动党项族的各部落举旗拿刀与宋朝抗衡道:‘我们的祖先在无定河沿岸的五州之地生活了三百年,现在宋朝不但收回了水草地,还调离了主官,意欲削弱党项的势力,稍有不从便遭屠杀,我们不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杀。’在他的鼓励下,党项族的野利氏,卫慕氏、骨勒氏、嵬名氏便纷纷响应。

十二月率部攻夏州,但因势力单薄不敢久战,又退回了地斤泽(神木红碱淖)。后又攻宥州(鄂前旗成川)也未占到便宜。次年五月党项族南山部来投,得到这支力量后进攻王庭镇(乌审旗陶利)俘获万计,取得了第一次大胜利。李继迁又令张浦率领万骑四处出击。又被夏州执州尹宪与刺使曹光实侦知地斤泽大本营兵力空虚,便在保安军借兵一千,偷袭了地斤泽。这一仗杀我们党项兵500余人,焚400余帐。并且掳走了太祖的母亲罔氏与妻子。所以说咱们脚下的这片湖心岛是先祖们用鲜血染红了的。

但我们的太祖不屈不挠,继续招兵买马。后与野利氏结亲又派遣张浦为使与东邻的辽国结盟,势力不断壮大。经过几次大的战役,才为党项人打出了一块地盘,为大夏白高国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以我们在此立庙塑像,就是要让大家不忘先祖的功绩与恩德。”

介绍完了李继迁大家随便各处走走看看。肖红瑛无意中看见了黑大头便对卫慕塞花道:“妈,那个黑大头的眼是不是半月前瞎的?”卫慕塞花回道:“是啊。”肖红瑛道:“那是在阿巴斯抢我时被我打瞎的。”“噢,活该,谁让他抢我的女儿。不过你不要声张看他敢咋样?”普鲁对牡丹小声道:“我昨晚又梦见老阿妈饿的失了形,在地上拣食别人撂的骨殖。”大家商议一番同意让普鲁回去,并选一匹好马给他。肖红瑛在沙地上铺好地图,找到了大青山的位置,便说道,从这里到大青山,如果不走错路的话最多两天。第一天从这里一直向北过黄河。第二天再向东走。普鲁谢过各位,起程回家,牡丹又送一程。掏出些银两塞在普鲁手中,并且在普鲁的手背上捏了一下,说:“如果情况可以,再到这里来打问我。”又深情地向普鲁挤了一下眼,那睫毛长长的花眼眼让普鲁心中“咯噔”一下,脸涮地一下红了。只是不住地点了头,显然他已心领神会。

普鲁回家心切,归心似箭。催马扬鞭驰入北去的沙道。中午也不停歇。赶黄昏时已快到黄河边。他也已是人困马乏了。不如明天再过河吧!今晚就好好休息。他便在广袤的草原上环顾四周,远处隐隐地有些小白点,不知是什么。再往前走了一程,原来真的是白色的毡帐。便催马前行,准备借宿。

他走进了一个大帐里,一个老者正背对帐门坐着抽烟。他喊了两声大爷,老者慢慢转过身来,两人面面相觑似曾相识,还是普鲁年轻眼尖。“唉!你是!你是老酋长赫拉德大叔。”“你是普鲁,是普鲁。”两人都激动万分,互相问好。普鲁道:“拉德大叔,我阿妈呢!”酋长吞吞吐吐:“你妈她,你妈,她还在河对面呢?”“她还好吗?”“好好,好着哩。”这时酋长走出帐外对着其它帐篷,手做成喇叭状亮开嗓门喊道:“普鲁回来了,普鲁回来了。”几十号人忽拉拉一下钻出帐篷,都喜笑颜开地奔了过来。可是这些人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大都是青一色的女性,只有五六个十几岁的男丁。这些中青年女性激动的像自己的丈夫回来一样,围着普鲁拉拉扯扯,要求到自己家吃饭过夜,弄的普鲁难以招架。最后酋长发话:“谁也别争了,部族晚上篝火招待。”才算作罢。

晚上,大姑娘,老姑娘们都换上了最好的服装,围着篝火手拉着手,拎着马头琴,弹着三弦扭啊!跳啊!唱啊!别的人围坐在舞场外啃着羊腿,喝着马奶酒。直闹腾了半夜才余兴未尽地各自归帐。

第二天,天刚亮,赫拉德酋长便摇醒了呼呼酣睡的普鲁:“普鲁,快起来咱们过河去看你妈。”普鲁强打精神起来。两人骑着马。牵着一峰骆驼儿子向黄河走去。终于从船上渡过了黄河。普鲁道:“大叔,你给谁牵的驼儿子。”酋长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蒙古人埋人不留墓堆,杀老驼,让小驼闻气味,过若干年小驼还能找到墓地)骆驼儿子似乎知道了它的使命走在了前面领路,走了半天终于到一处山坬地,那里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树,看起来很荒凉,驼儿子在地上转着圈儿呜呜地鸣叫。用蹄子轻轻刨地下的沙土。拉德说:“孩子,到了,你妈她就在这里。”惊的普鲁跌下马来:“我妈她,她真的去了,你为什么哄我?”便放声大哭,赫拉德眨着红的像鸡屁股一样的眼睛说:“孩子,我不哄你不行啊!你刚回来路上受了熬累,再不吃饭,怕坏了你的身子。再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为你接风洗尘,你一嚎大家也跟着嚎,唉!”说着拿出了褡裢里的祭品,又道:“孩子,放声的哭吧!”将祭品一一摆上。事毕两人上马,普鲁骑在马上一回头瞅着母亲的葬身之处问:“大叔,我阿妈是咋殁的?”酋长道:“这地方的水可能有问题,吃的牲口也得病,人也口烂、手烂。我看不行赶紧过河瞅下现在的这块水草地。紧搬慢搬殁了几个。”又走了一程道:“普鲁,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你看看咱们的部族成甚样子了?小到十几岁,大到三十几的老姑娘都嫁不出去,你看有十几岁以下的娃娃吗?我老了,应该将族长交给你。要不咱们的部族再过几年可要断种绝根了。咱们其实不是真正的蒙古人,而是乃蛮人,听老一辈口传,前身也是从龟兹城出走草原的西域人,后来又与蔑儿乞人混杂。不管咋说,总有传种接代延续香火的。可是这几年大汗在西域打仗,男丁长到十五便被征去。有的当了官,有的战死了,有的伤残了,都回不来了。即使回来一时也找不到家。唉!你听着呢吗?”“我听着哩。”赫拉德又唠唠叨叨:“部族里的姑娘有几十个,随你挑随你拣。你想要几个要几个。娜仁花,白云其其格,彩云格娃……都是俊板姑娘。只要把根留住。”“我还得到南面去呢?”拉德急了:“甚?要不我给你下跪了!”普鲁忙道:“不敢大叔,靠我一个也救不下这个部族我是在想另一个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趁现在还和西夏没开战,你拿上钱到汉地的绥、米或鄜、延一带去买后生,那里的后生英武魁伟。”“这那行,这根子不是成了汉人的种子?”普鲁道:“这总比没有强啊!”赫拉德长叹一声:“唉!这就叫没办法的办法。不过你说买人,人家肯定不敢来。”普鲁思索了片刻道:“要不就说揽工,价钱出高些,来了,让姑娘们去挑逗,去纠缠他们,缠上了就不用你费心了。”“对啊!我看这个办法行。”两人又转悲为喜。

天麻黑时他们又返过了黄河,又摸黑奔了两个时辰才回到部落里。这时已是二更天了。

第二天饭时,各家的姑娘都早早地起来梳洗打扮的靓靓丽丽、花枝招展,陆续来请普鲁和老酋长吃饭。推辞不过只好各家走走。各家都是大块的手抓羊肉,炒熟米、酥油、酪旦子的上等招待,他们只敢吃一两口,因为家数太多,要是到那家不吃就是瞧不起人家。

姑娘们更是挤眉弄眼、含情相待、暗送秋波。过了两天,半夜里普鲁骑着马南下了。老酋长和姑娘们的五彩美梦破产了。“唉!这是天意啊!我只好听他的话,到汉地给姑娘们找男人去。”老酋长自言自语着。这大概就是将女婿变为汉的由来。

第十三章

姐弟久别话短长,葫芦谷岸堆草粮。

风助火威烤石裂,大头背义做豺狼。

秋风西来,衰草发黄,落叶纷飞。在地斤泽(神木红碱淖)盘桓了几日,大家经过一番商议,卫慕塞花决定先到阿巴斯去见卫慕吉仁,便带了一半的精兵干将,考虑到李建强和肖红霞的具体情况,只有留在寨中比较合适。一行几百人便奔阿巴斯去了。牡丹、肖红瑛、王振义还走在一起,肖红瑛暗暗想,高俊海怎么是我的弟弟呢?但现实已将她那个带着彩色光环的美梦击碎。她不得不另起炉灶移情别恋。时不时的看着王振义。心想就是个子没弟弟高,再的方面都好,便大胆地挑逗道:“振义,老姐给你豆腐你吃吗?”王振义装傻:“哪有豆腐呢?”肖红瑛戏谑道:“瓷锤愣蛋,沙锅捣蒜,连个钵钵也找不见。”王振义也不能落个解不下的灰汉名声:“你想给人做婆姨,一会快给我把靴子提来,一会给我把衣袍洗了。一会给我把马喂了。还不得叫欺负死。”惹的几个人一阵好笑。

到了阿巴斯其余的人都分散在阿巴斯的街上和各个角落。牡丹、塞花、红瑛三位女将径直步入统军府,门卫要拦挡,牡丹掏出了御令金牌,门卫忙恭敬放行。卫慕吉仁一见卫慕塞花先是一愣道:“姐,你咋这时候来了,马上就要打仗。你不晓得?”卫慕塞花气愤道:“你咋投敌叛国了?”卫慕吉仁小声道:“你悄些说话,隔墙有耳,兵不厌诈么?我还不知道咱大、咱哥是死在蒙古人手上的我要报仇啊!”“那你昨还要杀红瑛?”卫慕吉仁道:“那是掩人耳目,我不是让高俊海救走了她吗?咋又回来了。”“哪俊海、沙富、沙德他们呢?”“我让他们借故追红瑛驻扎到静塞军司了,这里是前线,就剩了些老兵。我们要与蒙古人拼死一战。挫挫他们的锐气。”肖红瑛才恍然大悟,尽释前嫌。原来她这个舅舅给她演了一场戏。

卫慕塞花突然又问道:“那个叫巴图尔的呢?”卫慕吉仁道:“噢!那头肥猪带上他的兵到其它地方去了,安顿我大量征收粮草。”“什么?他走了,他杀了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次来主要是找他算账的。”卫慕吉仁埋怨道:“哎呀,姐啊!就是现在在这你也不能动他。动了就打草惊蛇了。整个计划都泡汤了。”“为甚?”“哎呀,以后再说吧!走先吃饭去,吃了饭你们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还要赶忙高价收粮草呢!”卫慕塞花又道:“你真的要替蒙军收粮草?”卫慕吉仁又说:“收啊,蒙古人的银子,给老百姓你还不高兴啊?走先吃饭去!”

吃饭时卫慕吉仁附在卫慕塞花的耳朵上说:“用蒙古人的钱收粮草,赶他来时一把火烧掉,老百姓手上有钱让他们远走高飞,蒙古人来了喝风屙屁去。咱们再收拾他。”一席话听的卫慕塞花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眼下你姐夫又是右丞相,李家又没什么人手,说不上高家还能坐龙椅呢!”卫慕吉仁大义凛然道:“姐啊,咋又小家子气了,眼下不是高家李家争椅子的事,而是蒙古人和大夏白高国的生死之战。拼命相杀,作为军人要保国、保家、保民,这才是军人的天职。”众人对卫慕吉仁的印象也从一个叛徒的角色转变成了一个豪爽仗义的英雄。

牡丹也被感动了,便起身拱手道:“卫慕将军,我们能帮你吗?”卫慕吉仁沉思了一阵道:“你们不是有四五百人吗?可以混在老百姓中帮着收粮草。我估计再有四、五天,第一批蒙军就到了,我们先掐了他的前锋头子,你们再走,剩下再来的我们再说。”

方圆百里的粮草都向阿巴斯汇集着,驴拉车、骡马驮、骆驼载、人背。都向葫芦谷的两边崖岸堆积。卫慕塞花的人马也夹杂其中,那场面十分壮观。路上人潮如涌、尘土飞扬。熙熙攘攘人们脸上挂着喜悦之色。今年的粮草价这么好。卖啊,卖下钱到别处去谋生计。葫芦谷两岸也堆了丈余高的草垛。远远望去慰为壮观。

蒙军的前哨部队终于来了,卫慕吉仁笑脸相迎酒肉款待。蒙军首领傲慢地问卫慕吉仁:“粮草,毡帐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大汗用不了几天就到此地,先派我们这两千铁骑来作前锋,走看看去。”蒙军首领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地望到了堆积如墙的草垛。口中不住地说:“很好,很好。”又问道:“毡帐呢?”“噢,几百顶毡帐都在葫芦谷中支架好了。”蒙军首领站在葫芦谷上看了一阵将脸一变厉声说道:“好呀!好你个狼心狗肺的卫慕吉仁你将毡帐放在下面草料堆在两岸想来个火烧野牛啊!嘿嘿,你当我是三岁娃娃拿枕头当马骑呢,甚也解不下。”卫慕吉仁不慌不忙道:“将军开玩笑了,我是怕今年雨水多草料潮气大,才放在谷岸上吃风,免得霉沤。现在又慢慢秋凉了,将毡帐搭在下面避风。你要不放心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夏兵,你们派兵将粮草看管了不是万无一失。”蒙军首领道:“有道理,有道理。”便指挥他的铁骑军接管了草料,每隔十来丈远搭个毡帐住几个蒙兵。这样才有了安全感。蒙军首领酒足饭饱之后,命他的士兵们将马连在葫芦谷的两岸,兵士们下谷中的帐篷宿营。

第一天相安无事,就这样过了。第二天黄昏起了风。天黑后,估计蒙兵正准备睡觉,有一串黑影向葫芦谷的草料场走来。蒙兵喝问是谁,只听一个甜甜的女音道:“哟!军爷,我们是怡红院的妓女,揽下这生意,将军见刮风让我们给你们送酒菜来了。”蒙兵一听那声音,嫩丝丝似莺歌燕语,娇嗲嗲如雀鸣凤呢,便忘呼所以 ,进到帐篷蒙兵一看是几个婀娜多姿披红挂彩的妙龄女子,早已神魂颠倒,六神无主了。这时几个女子从背后抽出短剑,那些蒙兵们还没弄清咋回事。便被割断了喉管。像一口袋粮食一样倒在地上。这时后面的精干夏兵已将干草向葫芦谷的石门洞口堆积。她们如法炮制又收拾了第二个帐篷的三个蒙兵。可是当蒙兵倒下时,将头盔撞下来砸在了刀剑上,声音很响,第三个帐篷的蒙兵听见了响动,便吼叫着这边蒙兵的名字,显然已无人能回答。蒙兵们已知有情况。都进帐篷去取兵器。在这危急关头。牡丹灵机一动娇嗲嗲地呻吟着:“哎哟,哎哟,军爷你轻点,压死我了。”蒙兵一听,噢,原来有这等好事。便撂下武器,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帐篷靠来,准备一番精神享受呢。“哟,军爷还听门呢!我们怡红院来了五六个姐妹,包你们管够,陪你们一晚上给多少钱?”从帐篷中走出三四个女人。还没等拥抱喉管已被刀剑掳断。

还有一个帐篷没解决,谷南和谷口已有了火光。谷北也有人点火有人向下撂草。这时已是人喊马叫。刚睡下的蒙兵已知道情况有变,拿了兵器蹿出帐篷。卫慕塞花、肖红瑛、牡丹已到跟前,几位蒙兵那是三位女将的对手。两面的草垛向下翻滚着,有点火的掀草的,着火的草向下掉的过程中呼呼燃烧着,下面的蒙兵钻出帐篷,不知该向那儿躲避。有的向谷口跑,可是谷口已烈焰熊熊,有的向下游跑却掉下了大瀑布。这时肖红瑛忽然记起了李无欲道长还在葫芦谷中,忙对谷中大喊让李道长快快躲避。李无欲道长回道:“不妨事你们尽管往下撂。我要迁徙别处去,咱们以后还会见面的。”肖红瑛道:“只要道长没事狠劲的撂。”蒙兵的哭喊声叫声如同炒暴豆一样。惨烈凄厉的叫声如捅了魔鬼的老窝。下面的草越堆越多,火越来越大。衰草树木,毡帐都陷进了火海之中,上面的人也在呐喊“快撂啊,叫他们连一点骨殖渣子也别剩。”谷中已是一片火海。真可谓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翻卷,烧红了半边天,烧烤的两岸的谷石不断的崩裂坍塌。葫芦谷下的瀑布堆了几丈高的尸体。风卷起的烟尘使人窒息,上面也有人被熏倒,也有人眩晕的掉下谷中,化为灰烬。这就是战争的无情与残酷。

首战告捷,阿巴斯的军民们欢欣鼓舞,载歌载舞。庆祝这第一仗的胜利。一个名字在西夏大地迅速传开卫慕吉仁是大英雄。但这些个参战的卫慕塞花、牡丹、肖红瑛、王振义都做了无名英雄。还有那些在参战中被夹裹着人肉、毡帐焦胡之味呛的掉下悬崖化为灰烬的人也成了无名英雄,人们只知道有其事,但却不知道是谁?这就是历史,往往功劳不大的却浮在水面,被人颂扬吹捧,留世。真正的英雄却被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中。

将军府里,卫慕吉仁对姐姐卫慕塞花道:“好,这一仗打掉了成吉思汗的前锋军。成吉思汗肯定恼羞成怒。首先要进攻阿巴斯。就我们这点兵力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看你们带着队伍原回地斤泽吧!你们又不是兵,我再准备将这几千匹战马送到南面的静塞军司去。免得让他再夺回去。”卫慕塞花道:“没马你们咋打仗?”“姐,我已让高俊海、沙德、沙富将年轻兵士带走了,剩下的也就几千老弱兵,只好困守城池,消耗拖延蒙军。让其它军司做准备。”“就你这阿巴斯城能挡住蒙军?”“我准备在城外挖护城河放稀泥。挖上两丈深将沙子弄走,再将挖的土垫回弄成泥浆,再伪装起来。这样又能消耗他几千到一万兵马,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够本了。”卫慕塞花听后赞赏道:“这也是个好办法。将我的这几百兵也借给你挖护城河。我准备去一趟中兴府,看看你姐夫。”“这样也好,人多力量大,军民齐动手,估计两三天就能完成。”

卫慕塞花、牡丹、肖红瑛、王振义一行向南奔去。到了静塞军司,问见了高俊海,高俊海只认得肖红瑛。激动的调侃道:“臭婆姨才十几天时间就想我了,是不是又想捉弄我了。”肖红瑛正色道:“休得胡说,我是你姐。”可是这高俊海却没当回事:“是啊!你比我大肯定能当姐。是不是又让人绑了,憋的快尿裤子了?”这时卫慕塞花道:“我是你妈,她是你姐,再要胡说我揍你个龟儿子。”可是,高俊海道:“我姓高,她姓肖一样吗?冒充也不看时候”卫慕塞花道:“红瑛揍他。”肖红瑛便卸下刀剑赤手空拳与高俊海干了起来。高俊海岂肯示弱,两人拳来脚去的打斗着。高俊海还是略逊一筹,被肖红瑛一个扫堂腿打翻在地。卫慕塞花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上战场。要不是你舅提拔你还能当千夫长?”高俊海忙问:“我舅是谁?”“你舅就是统军卫慕吉仁啊!”高俊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将我放在身边,又给了个千夫长的头衔呢!不过你咋能是我妈?肖红瑛又咋能是我姐,不可思议。”卫慕塞花道:“等你到中兴府就全明白了。”肖红瑛到将军府,清点了府库,又将送来的几千匹蒙古战马交给将军,告别将军,让高俊海去一趟中兴府,将军也只好同意。

牡丹与肖红瑛又出现在相国府,这次肖红瑛大胆地叫了一声“大”。高良惠没有应声,只是痴呆呆地凝望着肖红瑛,拿着卷宗的手颤抖的象筛糠一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头也随之左右急速地摇摆,眼眶中憋满了泪水,胸脯一起一伏。呼吸也显得急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并哽咽着说:“孩子没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了!”说着卷宗也从手上滑落在地,这大惊喜带来的激动,这大忧伤带来的悲哀,使他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便扯着肖红瑛的手坐在椅子上。肖红瑛接着道:“大,我还有个好消息,我找到我妈和我弟弟了。”高良惠疑惑地问:“你还有弟弟?”“是啊!他叫高俊海是千夫长呢?”高良惠忙问:“他们在哪?”肖红瑛忙答:“就在宫外,他们没有御令金牌,只好在宫外等候。”高良惠又是一阵激动,急忙吩咐手下去迎。“哎,行了,咱们一齐去到迎宾楼备一桌饭,为你们接风洗尘,边吃边谈。”

出了宫门,终于亲人相见,又是一番悲泪横流,但谁也不言语,高良惠抚摸着高俊海的头:“像我,像我。个子也像,鼻子也像。”卫慕塞花嗔怒道:“是你的种能不像你?真是老糊涂了,静说些废话。”弄的高俊海觉得挺别扭的,心想,咋就一下子有了大、妈,还有姐姐。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但他也不悲伤也不惊喜,看来亲情在他的心目中是很淡漠的。宴席间大家似乎有许多话又一时找不到切入点。只好互相瞅瞅吃吃,喝喝。饭后安排一行人的住宿。高良惠与卫慕塞花回到国相府。

两人久别重逢自是一番倾诉离别后的思念与不幸遭遇。卫慕塞花一提到李家便气不打一处来:“那两位已归天,德仁又在灵州也已失势。只有德仁的儿子李晛少不更事,能做大夏国的皇帝?还不如一声令下夺了皇位也好青史留名。”高良惠却不悦道:“纯粹胡说八道。为人之臣,窃了皇位不是要遗臭万年吗?何况眼下西夏危在旦夕。就不为大夏的几百万子民想想。万一朝中一乱,成吉思汗一到,有何抵御能力。还不是让人家当糕羊一样宰掉。眼下是如何布兵,保住大夏的最后一片黄土。”一席话说的卫慕塞花闭口无言。过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你能当国相,就是和常人不一样。”高良惠又问;“你再不用走了吧!”卫慕塞花却说:“我还有成千兵将呢!这次我出来带了一半,还有一半留在地斤泽,我很不放心他们。他们又没有军晌,都是奔来的江湖人士,一般人又收刹不住。只有我能管了他们。他们要是流落到西夏,会造出许多事端的。”高良惠道:“是啊!谁的兵要谁来管。不行了将他们拆开编入擒生军,铁鹞军中,不就没事了。”“这个办法也好但还是要我来办这事。”

当卫慕塞花火烧葫芦谷的时候,地斤泽的黑大头却干了一件大事。黑大头想:卫慕塞花去阿巴斯,若与蒙军作战。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留下的这些兵不正好是给自己留的吗?便产生了吞并塞花帮的念头,手下劝他说:“帮主不可造次,卫慕塞花不是好惹的。再者新来的那几位都非等闲之辈。”可是黑大头似乎不在意:“她卫慕塞花就是块铁也捻不了几颗钉。他只带去500多人。赶他回来咱们连她留在寨子的人恐怕有2000人。还怕她母猪攻圈不成,就这样干。”于是趁着风高月黑,黑字号的包围了卫慕塞花的大寨。没费多大事,便将那些小首领们捉在一起强迫投降。就这样这几百人被分散插入黑字号的队伍中,寨门的旗也换上了黑字旗。李建强和肖红霞也被软禁在毡帐中,那把七星剑也落入了黑大头之手。黑大头人高马大,气壮力蛮,总觉着这剑拿在手中轻飘飘的,舞起来十分别扭。不管咋说这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七星剑,佩在腰间总是一种荣耀吧!

黑大头单独来到囚禁李建强与肖红霞的毡帐,指着肖红霞鼓胀的肚子说:“等你将娃娃养下与我成亲做我的压寨夫人,等我成就大业称霸一方,你不就是妃子了?再说你的前任瘦猴拉叽,能伺候好你。你看我多壮实。保你一辈子满意。”肖红霞愤然道:“呸!你看你那猪头驴脖的狼心狗肺样,等我妹子肖红瑛来了,割下你那颗黑猪头当尿罐使唤。真的要死我也要和建强哥死在一块。”“唉,你们婆姨汉一个也不能死,我要将你的汉交给卫慕塞花让他带走,西夏那么多女人、寡妇还愁找不到个合适的?”这时李建强愤愤道:“黑大头,你还佩做个夹鸡吊蛋的江湖汉子,还不如拔根毫毛吊死在前面的大柳树上。”这黑大头并没被李建强的话激怒。而是有板有眼地说:“好呀!那就用肖红霞的毛吧,就吊死在她的裤腰带上。这样做鬼也风流。”气的肖红霞不住地骂:“黑皮无赖,肥猪胖肉,你活不过今年。”

有人来报说普鲁来了。黑大头忙问:“有多少人?”“就他一个。”黑大头一手握剑柄,另一手向前打了个手势:“走看看去。”这时普鲁刚下船站在岸边的沙滩上。黑大头热情地上前迎接:“普鲁你来了。卫慕塞花将寨子交给我了。你是过路还是长住?”普鲁先是一愣,这怎么可能呢?已知其中必有缘故,再一瞅寨门的大旗也换成了黑字旗,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便陪着笑脸道:“走留还不是你大王一句话的事。”这时黑大头哈哈大笑:“还算你识相,我看你身板硬郎,那就留下吧!唉,你会武功吗?”普鲁摇了摇头并说道:“我在蒙军里是喂马的,别人打仗时,我就闲着没事,别人不打仗了,我就得铡草喂马,到河里饮马洗马。”黑大头接道:“蒙军眼瞎了,这样的人才喂马不是可惜了。来和我过两招,以后我教你武功。”说着将七星剑摘下交给手下,普鲁也摘下弯刀撂在沙地上,这时黑大头摆开了擒拿格斗的架势。普鲁忙摆手说:“大王,我不会,我是来找牡丹的。”可是黑大头那管这些,抓住普鲁的前胸一勾一拌一摔,普鲁已被摔出丈余远爬在地上。黑大头的喽啰们,大声喝彩叫绝,掌声像炒暴豆一样噼哩叭啦。普鲁刚慢慢站起,黑大头又来到跟前一把抓住衣袍,大吼一声举起普鲁抛了出去。掼的普鲁借着惯性打了两个滚儿。喽啰们高喊:“大王好神力。”黑大头得意地整了衣冠高傲地道:“哼!别说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抱个驴驹子也能跑二里路。”普鲁跪在沙滩上,不住地咳嗽。大喘了一阵粗气才算平稳。黑大头让部下将普鲁扶进帐蓬休息。

第十四章

胆大妄为劫庙堂,大头无奈去逃亡。

大军压境来势猛,塞花初战露锋芒。

这几天黑大头思谋着如何做一笔大买卖。现在人多了费用也大了。便和他的军师商议如何弄到钱财:“现在秋凉了,过些时日就要过冬,再不弄些钱财、粮草,冬天是不好过的。”军师梁德懿挠着头皮说:“到哪去弄,西面是夏州地界,只有红庆河的酒厂有货,可是酒厂和咱们的关系暗中不错,常常资助咱们。向东南是麟州,恐怕咱不是人家的对手吧!向南是龟兹城,那里钱财充裕,物资丰厚,可那里有西夏驻军,去少了,干不成大事,去人多了,人家马上就会发现。那就等于作战。唉!现在蒙人和西夏又要马上开战还要多备些粮草。一开战咱们也不敢出去,只好在这里呆着。饭馆的生意由于过往的客商少也不景气。只有北面的浊轮川,大柳塔、訾家河一带可以下手。那里靠河川,还富裕些。不过这可真是要吃窝边草了。”黑大头将手往下一砍:“管他娘的窝边草,还是远处草通吃。”于是派出一百多喽啰,乘黑去了浊轮川,牲口、钱粮、见物准价一律掳掠,就连黑圪塔山的关公庙也难以幸免。但当这些喽啰们席卷了财物出庙门时,好像那四大门神显了灵,眼中喷出了火光,刀锏锤戟都在动,吓的这些匪兵忙抽出刀剑壮胆。一窝蜂的往出冲,前面的一个跌倒在地,后面的由于天黑也看不见就踩踏着冲,接着是尖厉凄惨的嚎叫,死伤了好几个。忙撂下财物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风风火火地逃回了地斤泽。黑大头一看有带伤挂彩的忙问:“咋了,遇到杨家军了?”“不是,我们进了黑圪瘩山的关公庙出来时门神显灵死了好几个,还伤了,伤了这么多。”喽啰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黑大头眉头一皱,来回踱着步子搓着两手:“真是放屁砸了脚后跟,咋能得罪神神呢?真是尿罐把耳子打了——没法提了。”

正在这时有喽啰来报:“卫慕塞花也到寨前的沙滩上了。”“啊!有多少兵马?运气不顺了放屁也砸脚后跟”黑大头心中一惊,打了个寒颤。喽啰忙答:“有十几个。”黑大头舒了口气傲慢自得地道:“哼!就十几个人闯寨,我看是母虼蚤放屁,扇乎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走看看去。”命令手下全部拿上兵器到沙滩前集合,一时间人慌马乱。急忙集合起来,向沙滩涌去。卫慕塞花一看插在自己寨门上的黑字旗知道情况有变,但已无法退回去。只好与黑大头拼死一战。卫慕塞花一指骑在马上的黑大头,便大声喊道:“我的好邻家,你可真是个勤快人,我刚走几天你就……”“啊,我是怕你太熬累,替你收管了这些兵。他们都很听话,是吗?”黑大头扭头看着身后的两千多喽啰。又得意忘形地说:“你们说是吗?”有些喽啰们随声附和。这时卫慕塞花又大声喊道:“将士们别听他一派胡言,我已和朝廷谈好,将你们编入擒生军和铁鹞军正式点集入伍。也好为朝廷效力,现在又要和蒙军作战,日后有了战功也可和家人团聚光宗耀祖。对于过去的大事小情既往不咎。”这时队伍中许多人嘁嘁喳喳地在窃窃私语。黑大头一看喽啰们受了蛊惑,忙高声喊道:“你们别听这骚狐狸放屁。”卫慕塞花忙抽出了朝廷的赦免昭告。士兵们一片哗然。可是黑大头还是无动于衷。卫慕塞花又问:“李建强和肖红霞在哪?”黑大头道:“我伺候的好着哩!每天酒肉招待,什么鱼啊,野鸭啊都有。不信你看看人。”两个兵士反绑着李建强和肖红霞从寨中出来,那两个刀斧手头上裹着红布,肩上扛着鬼头大刀,像是要赴斩的架势。肖红霞一见肖红瑛忙喊:“红瑛救救我们。”肖红瑛答道:“姐姐,你别急我一定救你出去。”卫慕塞花又对黑大头道:“大头,你让我们将李建强和肖红霞领走,我们便退出地斤泽,咱们互不欠账。”黑大头手托下巴道:“李建强你可以带走,那个大尻子,大奶子,大肚子的肖红霞我要留做压寨夫人,明年下了犊子我给你们送去。绝不食言,你看咋样?”肖红瑛骂道:“放你娘的母猪青草屁!”黑大头哈哈大笑:“美人儿说话就是有味,要不你也留下来,和黑爷我共享快乐。你们俩一齐干我也能伺候得了,哈哈。”这时王振义插话了:“我是夏兵,跑到这地斤泽和你们搅和在一起狼争狗斗的,日后会坏了名声,我不干了,我要回兵营去。”说着便下水划船。众人也不阻挠。可是他划了一阵便翻入水中,只见一起一伏狂呼救命,谁也不去救他,一会儿便没了声息。黑大头愣笑着:“哈哈,没交手先去了一位。”其实王振义已弄折一节芦苇,噙在口中换气,从水中游向了黑大头的寨子边。

两个刽子手也将李建强与肖红霞分开绑在两棵碗口粗的柳树下,肩上扛着鬼头大刀。骑在马上的牡丹发了话:“喂!大头鬼,你敢和我单挑吗?”黑大头道:“嘿嘿,又是个美人儿,你报上姓名。”“我叫牡丹。”大头一惊,“牡丹,莫非就是皇妃牡丹。”“正是。”黑大头又道:“看来我黑大头艳福不浅啊!连皇妃也送上门来了。虽然是别人啃剩的骨头,不过我不嫌,好啊!比马上还是马下?兵器还是徒手?”肖红瑛对牡丹悄声说:“烟火已起,再拖延一会。”卫慕塞花悄声说:“不急,再让烧大点,他们就阵脚大乱再下手。”黑大头的人因背对寨子,谁也没看见寨中有烟。原来王振义已摸进寨子的草料场。看草料的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见有人向他走来忙问道:“你是谁?”王振义忙道:“我是送信的到水中翻了船游水过来的。”“怪不得浑身湿漉漉的像个水鸡子。”王振义到的跟前,以掌代刀砍向老者喉部,老者应声倒地,忙找来火种,点着了干草。

牡丹假意要出阵与黑大头单挑。并说让黑大头脱离队伍在中间区域决战。一战定乾坤。黑大头也同意。其实牡丹只是在拖延时间,卫慕塞花跳下马,假装圪蹴在地上尿尿。已将她的箭准备好了,上了弦只待拉弓。站在队伍中的普鲁一看牡丹真的要和黑大头单挑。便忙跳出队伍,对黑大头道:“我是塞花寨的人,我与你单挑。”黑大头一看:“哎哟嗬!熊包软蛋是吃错药了,敢跟我叫板,太阳今个是打西面出来了。前几天没摔死你,这两天地斤泽的鳖肉吃多了,壮阳了?你要兵器,还是徒手?”普鲁刚巴硬阵道:“就摔跤。”“好啊,小心我摔散你的骨头架子。”便将他的长柄大刀往地上一扎剑也扔在一边。跳下马来一拍胸脯。向开阔处一走双手胸前一躬“请。”牡丹倒嘘了一口冷气。但普鲁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气定神闲,悠哉游哉地与黑大头转着场子。这时黑大头终于抓住了普鲁,一把举在空中,喽啰们大叫一声好,牡丹的心都跳到了喉咙眼上。黑大头将普鲁抛出。普鲁抓住黑大头的长发,猛一揪,在空中一个筋斗落了地,但黑大头却被自己的惯性和头上的一拽站脚不住向前扑倒。面门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沙地上。口中也钻进了沙子,卫慕塞花一看时机已到大喊一声:“放”看管李建强和肖红霞的两个刽子手,一个被箭射穿了喉管,一个中了肖红瑛的溜弹应声倒地。肖红瑛、卫慕塞花等人大声呐喊:“大寨着火了,都快去救火。”兵士们一看。啊,真的着火了,烧了料草,冬天非饿死不可。忙回头去救火。黑大头刚一站起,普鲁已将黑大头的那把长柄大刀担在他的咽喉之处。卫慕塞花忙道:“刀下留人念你与我多年为邻互相支持饶你不死。”普鲁用刀帮在黑大头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黑大头一声惨叫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趴在了地上。牡丹和肖红瑛去给肖红霞和李建强松绑。肖红霞气冲冲地跑来捡起地上的七星剑担在黑大头的耳朵上:“我将你这黑尿罐卸去一只耳子,让你变成一头沉,看你咋样吊死在我的裤带上?”说着一剑削掉了黑大头的耳朵,黑大头一声惨叫捂住血流如注的耳根。牡丹道:“这就是你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的最好奖赏。”卫慕塞花唤来黑大头的几个亲信让给黑大头敷了金疮药包扎好伤口,又扔给20两银子道:“带着你的亲信,到白马坡饭馆拾掇拾掇卷吧卷吧爱上哪上哪,别再干那鸡鸣狗盗之事。”黑大头的军师梁德懿也垂头丧气地背着个小包袱跟着黑大头出了地斤泽。

普鲁跳上黑大头的马厉声喝道:“快去救火。”一个二首领模样的质问:“你初来乍到,凭甚吆三喝四?”好一个普鲁,一拍马屁股到的近前:“凭什么?就凭这个。”长柄刀一伸,将那人挑于马下挥刀斩为两截。再的人一看,吓的面如土色,原来普鲁是深藏不露,有的跪地,有的忙去救火。

火被扑灭,好处只烧了一垛甘草。有的喽啰们被烟灰熏的面目全非,有的精疲力竭。兵士们累的连刀枪也不想拿了。卫慕塞花大声吼道:“你们从现在起再不是占寨为王的匪盗流寇,而是名正言顺的夏兵将士。”命各头目将他的兵士集合在一起。牡丹看到普鲁更是心花怒放,这几天无时不在思念着他,今天又见他才智双全,武功超群,一百个满意。普鲁放弃了那么多女子来撵牡丹。心中也是一片滚汤。恨不得与牡丹一下拥抱在一起。

肖红瑛看到牡丹与普鲁走到了一起,心中像是少了什么,猛然想起了王振义。刚才乱了一阵,又是打仗,又是救火,对了,王振义原来是放火的。但这会不知他在哪儿?会不会有危险。急忙到火场去找。可是火场上火已被沙子盖灭,还浇的湿淋淋,向上冒着热气,就是不见王振义的身影,肖红瑛急了。看见脸上有灰的人便问:“见王振义了吗?”人们都摇头:“不认得。”是啊,他们本来就不认得。坏了会不会掉进火堆呢?命令兵士到浇湿的火堆中去找。兵士们央求说:“大侠,我们救火时都到不了跟前,那会有人往火堆钻呢?”肖红瑛也自言自语道:“把人都急糊涂了。”便到处去喊王振义的名字。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便去告诉卫慕塞花。肖红瑛的眼中已噙满了泪花。卫慕塞花说:“你到南面的湖畔上找找。”肖红瑛便骑了马。奔湖畔去。果见那背风向阳的小沙丘下有个人光着上身。肖红瑛从背后看见那就是王振义,便喊了几声,王振义也不搭话,只顾啃他的羊腿、喝酒。肖红瑛到跟前说:“你咋跑这儿来了,急死人了。”“嗨,这里阳火,这水很冷,我到这儿晒晒太阳。放火后,不久,准备去和黑大头单挑,普鲁上手了,我看了一阵,一看普鲁将黑大头撂翻了,心想我的火也放了,要救火,他们救去吧!我到厨房拿了烧酒和羊腿,便来这里吃喝。你急什么。”肖红瑛又道:“人家找不见你,以为你掉火里了,急得都快哭了。”惹的王振义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憨,我傻呀,噢,我没处玩了,就跑火堆里玩去了。真是的?”肖红瑛用两个拳头捶打着王振义的光脊背:“你就傻,你就憨,瓷锤愣蛋,沙锅捣蒜。给你个钵钵也找不见。”王振义道:“哎呀!捶得好舒服,是不是还要请我吃豆腐呢?”肖红瑛哎呀地叫了一声:“别动,腰上被什么划伤了。”“可能是湖中的芦苇茬子。”“我给你上点金疮药,两天便好。”上完了药,肖红瑛夺过王振义的羊腿啃了起来,又喝了两口酒,“以后弄来好吃的有我一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过日子。知道吗?你要表现好才给你吃豆腐。”王振义道:“你是国相的千金,又是军察,又是千夫长还要我给你弄吃的?不知有多少人巴结你呢!我只是一个步跋子的侦探兵。那敢吃你的豆腐?肉也叫你吃完了,酒也喝没了,走回去看看咋弄。”

卫慕塞花又将兵员、马匹、器械清理一番,剩下了些上了年岁的老弱看守大寨。其余的一律带去阿巴斯准备与蒙兵厮杀。有人问道:“你不是原来招兵买马,收罗侠士,与大夏干吗?现在咋又要保大夏?”卫慕塞花道:“原来是反对大夏的李遵琐篡权专制,残害忠良,现在他死了,咱们是保卫几百万的大夏子民不受蒙古人的屠杀。不然我们的大夏人民就像荒滩上的兔子,任凭鹰狼吞食。”征求李建强的意见,李建强说:“我倒想和你们一起去与蒙人厮杀。可是红霞的肚子大了。又没个好去处。要不我先将红霞送在干妈那儿再撵你们。”卫慕塞花道:“红霞也没有人照应,你就和她一起去干妈哪儿照看她将孩子生下。”就这样,在路过干妈那儿时,肖红霞与李建强与各位道了别。老太太一见肖红霞激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裂开嘴,涎水直淌,抚摸着肖红霞挺起的肚腹,“嘿嘿,说不上是两个带把的呢?”忙招呼进屋。李建强说:“妈,以后我们不走了,活我给咱干,将你们两伺候好。”“晓得晓得,往哪走呢?兵慌马乱的,就住这儿安稳。”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度着日月。

到了阿巴斯卫慕塞花与卫慕吉仁商议一番,这些人还由卫慕塞花统领。卫慕塞花将这两千多人编成了三个队,又选拔了两个千夫长,普鲁算一个,王振义做了百夫长。牡丹和肖红瑛不在此列。没过三日,成吉思汗亲率大军不期而至。真乃万马奔腾黄尘蔽天。远远地就听见像发洪水那样,轰轰隆隆,人们都觉得地在抖动。前面的已到城下,后面的还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城上的士兵在箭垛上将箭都上了弦,单等一声令下,便就开战了。可是到了一箭之地马队就停了。成吉思汗的花辇在盾牌的护卫下被推到了阵前。成吉思汗站了出来。“请卫慕吉仁答话”这时站在城头的卫慕吉仁高声叫道:“感谢大汗送来的金银,还有那两千铁骑,让我一把火送给了西天佛祖,也成就了我卫慕吉仁的英名。”成吉思汗抖动着胡须操着沙哑的嗓子道:“你这个小人,何以称为英雄。我鞭梢一指用不了半天便能踏平你这阿巴斯。不过我让你多活两天。”说罢成吉思汗的大军像湖水一样退去。刚才还草木扶梳的沙梁在顷刻间,变成了明沙,连一根草木也不见了。城上的士兵望着远去蒙兵在夕阳中发出耀眼光亮的刀枪。难免不产生愄惧之情;卫慕吉仁鼓励将士说:“不要怕,他的军中刀枪锃亮,咱们的城头也战旗飘飘,他要攻城先将护城河用人马填满再说。你们看见了吗?他们路过的地方寸草不留,说明他们人困马乏,草尽粮绝那马都饿的成龙了,连草根也刨的吃了。我们要拖,将他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再说成吉思汗的大军后退三十里扎下大营。恰好这里有坐圆形的红石山名叫啊尔寨附近有小水潭,可以作人马饮用。但那是天水不是泉水,只够五六天用,便下令连夜打井。军需官来报,粮草告急,只能勉强维持三、四天。几员部将都劝成吉思汗暂回斡难河大营休息,成吉思汗却摇头道:“不,不,想我征战一生,杀伐无数,西辽、花刺子模王国都不是败在我们的手下了?这次对西夏已经是第六次了,再拿不下巴掌大的河套,会毁了我的一世英明。再说63、64阎王叫你商量事,我今年63了,如果回到斡难河,还不知再能不能出来?现在缺粮少草,打开了阿吧斯不就都有了。我要亲手剥了卫慕吉仁的皮以祭那两千将士的在天之灵。再去攻灵州,中兴府。将这个西蛮党项灭掉,以绝后患。这里就是我灭西夏的大营。”命令士兵日夜不停挖井找水。汗令既出雷厉风行。现在这里还叫百眼井。

第二天饭后,一千多蒙兵来到城下叫阵,要求西夏出兵作战。卫慕吉仁却站在城头上端着酒碗,喝了两口道:“唉!兄弟们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正在大摆宴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葫芦谷的那两千铁骑去西天呢?要不,你们进城来,坐在贵宾席上,风光风光。”蒙兵气的破口大骂:“你等我们攻开城将你们党项蛮子全部剥皮抽筋。”卫慕吉仁又道:“好啊来攻城啊!你看这城上的兵又不多,他们都喝醉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站在城头的肖红瑛说:“我有办法。”令士兵们在城头架上火堆烤全羊,羊在火上翻烤着,水油气泡嗞嗞地怪叫着,四散的肉香飘移到蒙军阵中,馋的蒙军直咽口水,但哪有口水可咽一个个都唇裂皮皱,可望而不可即。肖红瑛看他们还不上钩,便令士兵们拿来干草,挑在套马杆上,从城墙的箭垛口申出再往下放。这些马一见到干草一个个不听指挥,便向城下冲来。可是还未到城下便连人带马陷入了护城河,这护城河,不是水,也不是竹笺而是两丈多深的稀泥。马和人扎挣几下便沉进了像沼泽一样的稀泥中。稀泥的浮面上,不断地像熬粥一样泛着很大很响的气泡。这一千多兵马就这样葬身沼泽一样的淤泥中。成吉思汗得知悲愤万分,快马急报让无定河的大将孛鲁快速打通无定河到阿巴斯的通道,这一线恰好是榆溪河、龟兹城、地斤泽,于是,沿榆溪河的各个堡寨、城郭、村庄狼烟四起、战火纷飞。可怜这塞上的千年古城龟兹城被劫掠后,付之一炬。化为灰烬。榆溪河流域的人们逃的逃,伤的伤,死的死,一时成了无人区。孛鲁为成吉思汗送来了救命的粮草和几坛老榆林酒,成吉思汗喝的满脸通红、壮怀激烈。英雄美酒、烈马长矛、大漠长风,好一幅悲壮凄美的征战画卷:吟唱道:

风萧萧 云飘飘

旌旗猎 健马骄

老酒一坛催胆豪

雄鹰翱翔健儿骄

大漠浩瀚连天横

铁马驰骋任逍遥

老酒一坛催胆豪

醉看沙场血雨飘

胡笛吹融塞上雪

战鼓擂翻黄河涛

老酒一坛催胆豪

金戈挥舞志凌霄

千古征战建霸业

一元大统万世骄

唱罢又道:“派上一百多人将酒厂保护好,我走到那里,就将酒送到那里。加大产量,还要犒赏有功将士呢。”孛鲁应允。

吃了两天饱饭,便觉精神抖擞,成吉思汗下令攻城,可是可恶的护城河不知陷进多少蒙军兵马,连成吉思汗也不清楚,泥浆溢出了地面。四处漫流,第一批架云梯的蒙兵冲了过来,可是如同踩在草垛上一样摇摇晃晃,随即陷进半载身子,云梯也歪歪斜斜地扭曲在稀泥中,还是没有成功。城上的兵士们还是哈哈大笑。

第二天蒙兵不攻城了,而是叫阵,让夏军出城决战。卫慕吉仁与卫慕塞花招集众将领商议一番,卫慕塞花自告奋勇出战迎敌,一来可探敌之实力,二来可鼓舞士气。卫慕塞花上到城头向蒙军喊道:“出战可以,但必须你们大汗到场或出战或观战,让他看看我们党项人是狗熊还是英雄”成吉思汗的花辇被推到阵前,卫慕塞花披挂齐全,甲胄锃亮,盔明靴新,骑在高头大马上,带领几百兵士,双手紧握关公大刀威风凛凛地跨过了吊桥。进入战场,这时刮起了大风,城上的战旗被刮的猎猎翻卷,啪啪作响。这正是厮杀的前奏曲。蒙军阵营中也出一将。看见卫慕塞花便大声问道:“来将何人?请报上名来,免得我斩了你报不上军功。”卫慕塞花两腿用力,站在马背上高声回道:“本将卫慕塞花。”“啊!是女人,速速回去,我不与女人交战,恐坏了我的一世英名。快换卫慕吉仁出战一较高下。”卫慕塞花毫不示弱:“我们夏兵的女将个个英雄豪爽武艺高强,何况我二十年前就是千夫长,又是当朝宰相的夫人,还不够格吗?”这时成吉思汗得意地捋着胡须,品了口香茶道:“看来这西夏国成寡妇国了。头阵让个女人来打,看来兵缺将乏了。”随即蒙兵们哈哈大笑又起哄道:“你们莫非都成了寡妇,快回去擦净桌椅,摆好酒肉大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也好让你们快活。”正当蒙兵乱喊时有快马来报,成吉思汗大营中的大寨军旗被风拦腰折断,成吉思汗一惊,思索片刻又故作镇定地说:“没甚紧要。风大难免不出点差错。谅他们阿巴斯也是马蹄窝的水,就是倾剿出动也掀不起狂风大浪。继续交战。”这时卫慕塞花已与蒙将战在一起,一时间战鼓雷响、黄尘蔽天、战马嘶鸣、兵器叮当。这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蒙将一戟挥来,卫慕塞花一个镫里藏身那戟从马背上一掠而过,成吉思汗似乎忘了这是敌我交战,而是观看一场马技表演,不断地大加赞赏、评判,兵士们也看的过瘾,一个个呐喊助威、热血喷张。有的还手舞足蹈好像是自己在战场上献技拼杀。这战马也通人性,时而转圈时而互踢互咬,时而狂奔,时而腾空嘶鸣,向对方示威。再看两员战将各自挥舞兵器呼呼作响,时而站立马背,时而隐身马侧。成吉思汗暗暗赞道“好啊,女中豪杰也。”两员战将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似乎势均力敌、平分秋色。气得蒙兵大将大吼一声,将卫慕塞花的刀打断,刀头飞向远方,手中只剩了一根像烧火棍一样的刀柄,阵前一阵大笑。卫慕吉仁恐怕卫慕塞花有失忙令鸣金收兵。兵士们都往城中撤退,可是卫慕塞花的马好像不听话似地往蒙兵阵中走。蒙兵们笑的前俯后仰,有的笑的坐在地上:“哈哈,这匹母马大概发情了吧!”人们又一阵哄笑。竟连成吉思汗的盾牌卫士也笑的坐在地上。卫慕塞花忙掏出银弓秀箭,那浸了毒液的铜镞飞向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身子一偏射进了左臂。翻下坐椅。蒙兵们大惊失色,乱作一团。卫慕塞花拨转马头。呼啦啦上来几员大将,将卫慕塞花团团围住,成吉思汗强忍疼痛道:“放她走,人家已经鸣金收兵。我身上十几处刀箭枪伤,多一处也无妨,能伤我的都是英雄。”足见成吉思汗是位由许多英雄凝炼而成的大英雄。

回到城中,夏兵们欢呼雀跃,部下给卫慕塞花卸下皑甲,擦着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卫慕塞花仰天呐喊,“大、哥,我给你们争气报仇了,谅他死不了也不会活的精神。”卫慕吉仁令部下摆酒置宴为大英雄卫慕塞花接风洗尘,报功领赏。

蒙兵在呼啸的西北风中向后退去。回到大营御医忙给成吉思汗疗伤敷药:“大汗,我看这箭上似乎有毒,这伤口的颜色不对。”成吉思汗脸上滚着豆大的汗珠,强忍着疼痛:“不要紧,死不了,一点小小的箭伤,能放倒我?想我戎马一生身经百战什么阵没经过,黄眼睛蓝眼睛黄头发的敌人都见过,什么伤没受过。一支小小的党项箭能撂翻我?不过箭上有毒的事,不要让大将们知道。”过了一阵大将们都来看望成吉思汗,众将官无不劝谏成吉思汗回斡难河大本营疗伤养疾。灭西夏的事让他们来干,成吉思汗却道:“草木一春,英雄一世,想我们征讨花剌子模王国、最难攻的撒马耳干城和号称大英雄的札兰丁不是都被我征服了吗?就剩下这巴掌大的河套了。岂能功亏一篑。想我年事已高,这一回去恐怕要毁了一世英名。休得再劝。还是多考虑怎样灭西夏平党项吧!”话虽这么刚巴硬阵地说着,但有毒的剑伤是不会留情的,何况成吉思汗奔波一生,年事已高。耐不住这毒箭的侵袭。这箭是卫慕塞花在地斤泽用全蝎,蜈蚣、蛇头、水蛭、蟾蜍等毒虫熬制的毒液浸泡的。就是上战场时那镞囊里还有毒汁。

蒙军的御医一时也难以找到能够彻底清除毒素的好药。“大汗啊!解铃还需系铃人,按照惯例,世间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阴阳八卦乃相克相依,制此毒者必有解药。可是解药在敌人手中,如何能取!”成吉思汗道:“山不转水转,寻不见遇见,明天继续叫阵,生擒他一员大将,逼要解药。”

第二天早饭后,蒙兵继续叫阵,点名指姓要卫慕塞花。德仁不让卫慕塞花出阵。牡丹与肖红瑛争着出阵。最后决定两人双马一齐出阵。两位女中豪杰披甲戴盔,带着兵丁、威风凛凛地勒马阵前,蒙兵也出两员战将。四人各执长矛大刀,厮杀混战,成吉思汗照样若无其事地坐阵观战,以稳军心。但那是强忍着极大的痛苦而来的。两面战鼓紧擂,呐喊震天。几十个回合过去也难分胜负。战将们已汗流浃背,战马也呼哧呼哧粗气大喘。卫慕吉仁怕两位女将有失,令鸣金收兵,肖红瑛拨转马头两腿用力,马向回奔驰而去。牡丹却被蒙将的套马索掳去。押入蒙军阵营。肖红瑛要反身追赶,卫慕吉仁叫道:“你一人去不是正中了蒙军的意愿吗?”肖红瑛这才作罢,急的城头上的普鲁,要出战擒敌,换回牡丹,可是蒙兵也已收兵回营。

夏军的统帅将领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用解药换回牡丹。忙派急脚子向蒙古大营通报。最后蒙军要求再加五十只羊,才换回了牡丹。普鲁十分欢喜一扫脸上的愁云。

第十五章

遍地烽火起苍黄,河套鏖战处处忙。

察探军情去无定,十室九空显苍凉。

成吉思汗有了解药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下,伤口渐渐好了起来,可是军中粮草不济。又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正在抓耳挠腮,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献计说:“葭州自金兵溃亡,这几年既无战事又无驻兵应该物庶粮丰。成吉思汗看着地图凝思了一阵道:“对啊,葭芦河川应该是产粮的地方,这几年无兵无战应该是粮草充足。”便派出两泼简骑轻甲的士兵连夜奔葭芦川而来。驻弥陀洞的夏军也得到了谍报,派遣高庆之率兵两千,在柳州城的路畔山坳中埋伏,等蒙军一到,便冲杀出来前后夹击,因蒙兵人困马乏一度被砍杀的尸横遍野、惊马狂奔血染葭芦河川。成吉思汗闻报长叹一声。第二天命令攻城。蒙兵们挥舞着兵器像潮水一样涌来。可是前面的都陷进了注满泥浆的护城河,后面的继续冲,以至人马的尸体填满了护城河,泥浆被挤压的高出地面,向低处涌动。就像一个巨形的粥锅中,不时地咕嘟咕嘟都向上泛着若大的泥泡。有的没死的兵马还在泥浆中挣扎蠕动,那场面看的人们心惊肉跳。

夏军的统军府里,卫慕古仁对卫慕塞花道:“我看这成吉思汗疯了。这阿巴斯的将士和我已经够本了,留下我们这些老兵们守城。这城用不了两三天必破无疑。你带着你的几千人马赶快离开,到别处去保存实力,寻机再战。今晚必须走。”卫慕塞花道:“我们能撂下你们不管,各顾逃生。”“不是逃生是保存实力,明天蒙军就用云梯攻城了,你想就我这几千兵将能守几天,不要多说,赶快走。”卫慕塞花只好带着她的兵将往地斤泽撤退。卫慕吉仁又下令城中居民百姓出南门,各自逃生。一时人们带了吃食,金银细软。各自逃生而去。牡丹和肖红瑛也出城向中兴府方向奔去。

第二天早上十分清冷,地上有了一层白霜,干枯的沙柳和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蒙兵们像潮水一样漫过泥浆架起云梯向城头爬去。城上城下的箭矢如蝗虫一样对射着。城上的擂木炮石,纷纷落下,有的云梯被砸断,扭曲在泥浆中。城上将居民们废弃的毡毯浇上羊油点着扔下城去。有的云梯上呼呼地燃烧着,有的人被火活活烧死。城上的夏军有许多被蒙兵的弓箭射中、从城上倒裁下来葬身火海,一场恶战就这样持续着。

成吉思汗下令,强弩手们集中一处射城头上的人,一时箭矢纷纷往城上一处飞去,城上的守军一片片倒下,有的蒙兵已爬上城头,挥刀与夏兵战在一起。卫慕吉仁急令增援东城门。又令兵士将城中粮草辎重烧掉,一时城中浓烟滚滚烈焰四起。成吉思汗看到烟柱忙令加大攻击力度。攻开城门救火。保护粮食,毕竟卫慕吉仁手下的几千老弱不是成吉思汗的对手,全部战死,火终于被扑灭。总算保住了一部分救命的粮食。卫慕吉仁被押出城撂翻在沙滩上。蒙兵们看样势要将他五马分尸,他淡然地说:“我已够本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的肢体和头颅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只有那截粗壮的身躯留在原处,四面突突地向外喷涌鲜血,血流干后身躯似乎秕了下去。阿巴斯就这样成了蒙兵的占领区,城头上飘扬起了蒙兵的军旗。

拿下了阿巴斯,虽然有了些粮食,但对他的十几万大军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便将他的大军化整为零分散在河套平原各自为战,寻找粮草。成吉思汗下了死命令:“这次一定要扫平西夏消灭党项”又令河西走廊的大将啊塔赤迅速占领党项人西逃的退路积石州(青海贵德县)。西面是贺兰山,北面是大漠,东南面有大将孛鲁在无定河一带,谅党项人是无法躲过此劫的,部署完毕。他原留阿巴斯坐阵指挥。没几天河套平原已是狼烟四起战马厮鸣,陷于一片腥风血雨之中,人们纷纷逃离家园,又能到哪里去呢?有的只能在沙笆栏里挖地窝子,以躲兵祸,处于弥陀洞的左厢神勇军司,无定河的祥右军司,以及宥州的嘉宁军司、河套的静塞军司、翔庆军司都与蒙军打起了野战。就这样周旋着,消耗着。没有了粮食兵士们只能吃战死的马匹。成吉思汗也是咬紧牙关艰难地煎熬着支撑着。便带领部下围猎野味充饥。不论鹿狼狐兔,还是飞禽走兽都成了他的猎食对象。一天部下来报,在几十里外发现了一群野驴,成吉思汗一听,喜从天降,便亲自领兵带将,前去围猎。在围猎时,他追赶的正欢,不料奔驰的坐骑前蹄陷进了狐狸窝,马一个前倾惯性将他射离了马背,重重地冲出老远。这一摔,他咬紧牙关也没有起来,前不久被卫慕塞花射中的那支胳膊痛疼钻心。这真是船偏遇顶头风。他毕竟是63岁的老人。兵士们小心地将他送回大营,跟随他的也遂皇后落下了悲泣的泪滴:“大汗,咱们回斡难河吧。灭西夏的事让孩子们去干吧!”御医给他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成吉思汗说:“也遂啊!不要哭泣,眼泪是换不来胜利的,我要回斡难河,恐怕是再难以回到这河套平原的,我要亲眼看到西夏的灭亡。我要亲眼看到党项人消亡。西辽,花剌子模王国,那么大的地盘我都征服了,花剌子模国王撒蓝丁不是也死在我的手下吗?何况巴掌大的河套,长生天会让我如愿的。”

高俊海、卫慕沙富、卫慕沙德所在的静塞军司离阿巴斯不远。由于没有城池,蒙军一来便厮杀在一起,卫慕沙德战亡,卫慕沙富也倒进了死人堆。只有高俊海带着他的残兵退回了灵州城。半夜卫慕沙富忍着胳膊上的伤疼恍恍悠悠地走进了沙芭栏。饥饿,寒冷,伤疼侵袭着他。他只好在一蓬大沙柳下用手刨了个坑蜷缩着,等待命运的安排,初升的太阳,似乎也没有多少热量,远远地来了个黑影,黑影越走越近。当黑影走近了时:“啊,这不是怡红院的胖阿春吗?”当阿春走近他时,看见他吓了一跳,阿春见到沙富必定是死里逃生故人相遇,阿春忙掏出食物:“三爷,你吃。”“唉,不要叫我三爷了。”又喝了几口阿春带的水,肚中有了食精神也增加了许多,阿春替卫慕沙富清洗了伤口,胖阿春又拔来了毛乌素中特有的麻黄草,可是没有可以捣碎的工具,胖阿春只好闭了眼睛在口中咀嚼,咀嚼碎了敷在沙富的伤口上,这麻黄是一种麻醉、息痛、消炎的良药,两人相依为命在这浩瀚的毛乌素沙漠中的沙笆栏里向东南方向艰难地走着。

高俊海给灵州守将佐里和废太子德仁汇报了情况,德仁分析道:要不了几天蒙军就会围攻灵州城。灵州城坚固高大,谅他一时也攻不下来。要这么多将士守城也没多大的用处。只有分出一队人马拉出去,在灵州城周围百余里的范围里活动伺机打击敌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灵州的安全。争来争去还是决定由太子德仁领了三万人马出城与敌周旋,由灵州守将佐里守城。肖红瑛、牡丹、高俊海都编入了德仁手下任千夫长。城中百姓纷纷涌出大街小巷为德仁送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顶着飘落的雪花渐渐消失在草原的远方。佐里忙组织城中军民昼夜备战,将原来的护城河加宽。将多余的沙土、马驮人背车载运入城里,在城门洞里筑起了一个二道防线——瓮城。刚筑了两丈多高,蒙兵便不期而至。佐里便命令拉起吊桥固守城池。蒙兵首领骑在战马上绕城转了一圈,头摇的像个扑郎鼓:“打了二十几年的仗,大小战斗不下百次,还没见过这么高大坚固的城池,这么宽的护城河,过不去,即便过去,云梯也够不到城墙的顶端。攻必然是损兵折将劳而无功,只好围而不攻,只有一招,困他。”可是,困了几天,蒙兵们也觉着不对劲,人家守在城中,咱们在野外游荡,这日子熬到猴年马月。

一大早便遣两千多人马到城下叫阵:“喂,西夏的缩头乌龟派兵将出城来一对一厮杀啊!要怕死的话就早些摆好酒肉,歌舞相迎,饶你们不死。不识相的话,等我们平了灵州城便将你们拉到野外喂狼。”城上的夏兵们回敬道:“有本事你们就攻城吧!我们的统军正在和将士们吃肉喝酒,听歌赏舞呢?赶紧攻吧!要错过机会。晚上冻死在毡帐里,没军功,你婆姨成了寡妇也得不到抚恤。又没了下种的还得找配种的呢!要不就得断根了。”气的蒙兵哇哇乱叫,唤来强弩手朝城上放箭,有的箭根本就射不到城墙顶端,无力地碰到城墙上,顺着城墙滑落下去。有的勉强射上城头连一点穿透力都没有。城上的士兵毫不畏惧,并且将鼓乐歌舞搬上城头。轻歌慢舞,羌笛悠悠,气得蒙兵团团乱转束手无策,只好恼悻悻地退去。

一天晚上,阴沉的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灵州城的周围旷野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足有一寸厚了。肖红瑛对德仁说,这是袭击蒙兵的好时机,便挑选了二百多名武功高强的兵士,一律披上白色外套,骑马奔向蒙古兵营,看到一片毡帐全部下马步行。悄悄地摸了哨兵。于是在毡帐边放了可燃物。霎时火光四起,人欢马嘶,草料也被烧了。兵营中乱成一团。有的蒙兵衣服也顾不得穿只将被子或毡毯裹着赤裸的身子,跑出毡帐。看着呼呼燃烧的帐篷,大喊大叫,不知道咋回事,有的跳上战马,可不见敌人在哪里。左奔右突,有的刚出帐篷被奔来的惊马一下撞倒或踩死。好不热闹。第二天清晨,有的毡帐还余火未灭,冒着微小的烟柱。最为糟糕的是高高竖起的军旗顶端,竟挂上了女人才有的血污之物。蒙军认为这是最不吉祥的东西。最脏的东西,竟然挂在军旗上。妈妈的只好搬走。可是,有的士兵没有衣服,没有粮食又被冻饿,以至第二天的太阳他们再也无法看到。

肖红瑛领着她的小队游忍有余,来无踪去无影地穿行于各部队之间,不断地袭扰,弄的蒙兵摸不着头绪。叫苦不迭。以至后来肖红瑛在河套两军中成了传奇式人物。有的说她会算,有的说她会飞。有的说她能临时借来天兵。听说她在葫芦谷李无欲那儿学的,李无欲是丘处机的师弟呢!这两人都是全真教派开山鼻祖王重阳的嫡传弟子,还给了她两把剑。但毕竟她是人而不是神,在多次的劫营活动中,她的兵士们也损失了不少。男兵被一刀砍掉,女的被拉入毡帐做了慰问品。他也带着腿伤领着她的残兵退入地斤泽休整。

卫慕塞花一见肖红瑛既心痛又自豪地说:“红瑛儿,你不愧是妈的好女儿,比妈有出息,这几战干的漂亮,在塞上这片土地上你比妈的名气大了。”王振义每天斯守着肖红瑛,给她换药、端饭,伺候着。肖红瑛道:“你不是不伺候我吗?咋现在又变卦了?”王振义道:“我是看你有腿伤 ,等你好了我绝对不会伺候你的。”普鲁听说肖红瑛到了地斤泽忙来打问牡丹的情况。牡丹正在德仁的带领下与敌人周旋在灵州城周围。

这天蒙兵们实在憋不住了,准备进攻城门。开到城门下,用强弩手不断地向城上发射火箭。派步兵用羊皮浑托泅过护城河。光渡这护城河死了不少将士,城上用擂木石块砸。有的士兵终于爬上河岸,砍断吊桥的绳索。呼塌一下吊桥担好了,幸亏没有闪断,蒙兵越过吊桥涌入城门洞撞门,将门撞烂了一看从撞碎的缝隙中流出了沙土,才知道城门后有沙土夯着。便用斧头劈城门,费了好大劲才劈开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便挖土。衣袍裹了土往护城河中倒。由于城上城下不断激战,双方不断地死伤,死人对他们来说已司空见惯,死了便撂在护城河中,不要占路占地就行。双方的焦点只在攻守二字上。城门终于被挖开,蒙兵调来一队人马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如潮水般涌进了城门。可是还没施展开来,觉着不对,这城里是一片空地无房屋建筑,才知道中计上当,他们进了瓮城,城上的箭矢、擂木炮石、砖块纷纷打砸下来,不死即伤,外面的不明情况还往里涌,直至拥塞的不能进去。这时德仁带着他的几万兵士杀奔而来。牡丹、高俊海带着他的士兵,打头阵,刚来时蒙兵还不明情况,便被第一排箭矢射中,纷纷落马身亡。牡丹带领兵将突入敌阵,挥舞着一柄长刀,左砍右刺,因蒙兵一心攻城,根本没有防备有人从背后袭来,一时首尾难顾乱了阵脚,有的被挤的掉入护城河中。有的找个空隙突出重围向空旷地带奔去。这一战从中午杀到黄昏,两军相互穿插,胶着在一起。谁也走不掉,失去主人的马在战场上来回奔突寻找它的主人。直杀的兵忍翻锩,矛头断裂各种姿式的尸体上不是插着刀剑就是残肢断臂。双方死伤都很大。最后一部分蒙兵逃走,德仁也带着他的余部回到灵州城休整。为了节约粮食,德仁下令将死马拖入城中食用,好处天冻了,放置十天半月也不会腐烂发臭,因兵器在作战中损失严重,动员城中的铁匠连夜回炉打造。马掌也需要更换所以灵州城中的铁匠昼夜不停地叮叮当当敲打着铁器,人们睡觉也得将耳孔填塞。

肖红瑛的伤经过半月的调理已经痊愈,又能上马征战,一天卫慕塞花道:“红瑛,不知你姐红霞现在咋样了,你的伤已好了。不如去看看,现在河套地区兵慌马乱的,住在路畔上也不安全,我看还是让他们来地斤泽住比较安全。”肖红瑛道:“我这几天也这么想着来,要不我带几个人去接他们。”于是肖红瑛带着王振义普鲁等奔四十里梁而去。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找见了李建强他们。好在她们都安然无恙。就是肖红霞甸着个大肚子。肖红瑛调侃说:“姐,我看这回是两个带把的。”肖红霞也毫不羞涩地道:“但愿两个带把的。”老太太乐的格格地笑涎水往下直淌。一行人收拾停当。将羊都杀了,肉捆在马上。老太太长叹一声:“唉,这达我住了几十年了,都是这些死不下的蒙古人闹腾的,也没法,只好走吧!娃呀把黄狗也带上。”临走了再次吩咐李建强:“娃呀!我不管死在哪哒,那怕是将我的一撮头发,一只鞋也要送回来埋在那个磨刀石下,一定记住。”李建强道:“妈,我记住了,你都说了几十遍了。”于是一行人骑着马,狗在后面紧随进入了地斤泽。这时进地斤泽已无需度船,而是直接踏着冰就能进去。

卫慕塞花与肖红瑛商议一番:“现在地斤泽人马众多,无所事事,难免坐吃山空,白马坡的饭店、酒馆自开战也无过往客人,只好废弃。我还是带一部分人回灵州去。”卫慕塞花沉思片刻道:“再给你补够200人,将普鲁带上我再另派一名千夫长。哎呀忘了将王振义也带上。”李建强也要去,卫慕塞花道:“你还是留在地斤泽,红霞快临盆了,你妈年纪又大,无人照顾。”肖红瑛道:“现在冰面上能过来,怕地斤泽不好防守”卫慕塞花道:“没事,他来少了不够我们收拾,来多了,冰面承受不住,会葬身湖中。”肖红瑛想了一阵:“你说的也对。”便带领这200多人的精干队伍又向灵州进发。草原上已是一片寒冬的景象。地斤泽距灵州有600里,还要取捷径,有的地方根本无路,只是在沙砾石和草原上奔驰,有时碰见大队的蒙古兵便绕开走。或者伏在沙丘下,等待时机。(路上的胡狼)经过两日,他们终于看到了灵州城,但几里外都有几部分蒙古军营的毡帐,白天是不能进城那样会遭到蒙军的围击。只好隐伏在沙丘后等天黑再说。天黑后,肖红瑛带着两名精干兵士朝城下摸去,城上发现下面有人,互相问了话才将绳索放下他们几人拽住绳索爬上城头。肖红瑛见到了佐里,德仁和牡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她这200多人先进城再说。于是便令兵士扒开夯在城门里的土。肖红瑛带着他的队伍绕开蒙兵的军营进入灵州城。佐里又忙令兵士用沙土将门夯紧。

牡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普鲁安然无恙,自是喜悦在心。德仁看出了端倪便将他们编在一起。将肖红瑛与王振义编在一起。这几天似乎很安静,蒙兵好像按兵不动。但也不见都城和其它军司的情况,佐里、德仁和肖红瑛一行爬上城头,向远处眺望,只见在晴朗的天空不远处增加了几处蒙军的兵营。德仁说:“这不是好眺头,开战几个月了,如果蒙军支撑不住便会退兵。又不见其它军司的音信,北面的静塞军司可能已经垮了,东面宥州的嘉宁军司是有城防的,也不见音信,是否也垮了。要是这样的话,河东可就剩灵州这座孤城了。”佐里说:“是啊!根据蒙兵增兵情况看,不久他们便会攻城,我们尽量要做好防备,加强城上巡防。这仗还不知要打多久。还要节约食物。将擂木,炮石备足,最糟的是护城河已不起作用,他们可以踏冰而过。”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第二天蒙兵从四面攻城,并使用了三人开拉的强弓向城头射击,蒙兵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城下,一场攻防灵州城的大战拉开了序幕,一时城上城下互相对射,双方不断有人伤亡。城上的擂木炮石纷纷砸下有的云梯被砸断,折断在护城河中,城上面将干草,烂毡毯,毡帐等可燃物浇上热羊油纷纷抛下,一时护城河中的云梯和可燃物呼呼燃烧,浓烟滚滚,散发着呛人的烟味,但蒙兵们还是越战越勇,毫无退缩之意。终于东城墙的一处被蒙兵占领,佐里忙调高俊海带领兵士迎敌,高俊海挥舞战刀,跃上城头与蒙兵厮杀在一起毕竟上来的蒙兵不多,不一阵被高俊海压了下去。用长戟截翻云梯。才化险为夷。经过一天的激战,双方都伤亡了不少将士,将士们也已疲乏不堪。天黑时蒙兵才退去。

经过这次攻城之战城里的擂木炮石,以及箭矢、刀枪也损失了不少,这是个令上层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并且今天敌人已爬上了城头再有这么一次就很危险了。于是晚上便派遣肖红瑛、牡丹以及许多高手,顺着绳索下城去捡拾兵器。但大部分都是锩了刃和断了把子的兵器,箭矢不是被踩断就是紧紧地扎在人尸或马的尸体上,表皮已凝冻的难以拔下,有的拔下了箭头却折断在尸体中还是不能用。这一情况佐里和德仁更加犹豫,急令城里居民捐献硬质木材令工匠们日夜赶制弓箭、刀枪。

德仁与佐里商议着眼下的情况:“我就不明白,这蒙兵究竟有多少咋越打越多。其它军司都在干什么。要不派人去探探嘉宁军司的情况。”佐里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要不派肖红瑛去,她人机灵,武功也好。派牡丹去都城打探一下情况。”

肖红瑛领着王振义连夜出了城门,奔宥州方向的嘉宁军司而去。路上遇到蒙兵便绕道而行,即便让蒙兵看见了也追不上她们。一天时间便到了宥州。宥州城墙是土夯的也没灵州那么高,已被攻破焚烧,埋在倒塌房屋下的椽头檩担还余火未灭,在清冷的空气中冒着青烟,尸体横七竖八,已是一片狼藉。肖红瑛默默地伫立着,环顾着那些敌人的自己人的,各种姿势的僵尸,眼中憋满了泪花。王振义轻轻地唤了一声:“红瑛走吧!再看他们也活不了。咱们活着还要继续战斗。”肖红瑛擦了眼泪道:“这里离夏州不远咱们到夏州再看看。”于是两人又催马扬鞭奔夏州而来。远远就望见了插在马面上的帅字大旗,在西北风的吹拂下猎猎翻卷。他们悬着心才放下。肖红瑛激动地说:“看来夏州的这两万多兵马还在。”可是到了开在南面的城门却不见一个夏兵,从城门洞望去,里面的军营毡帐依旧如故。他们便壮着胆子进了城门,若大的夏州城却连一个活物也没有,真是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既无尸体又无马匹,肖红瑛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两人更加感到害怕,进到毡帐里一瞧被褥,器具都好好的,又转到厨房。煮在大锅里的肉被冰封冻着,王振义用砖砸开冰将冻肉捞出两人撕啃着:“奇怪了,这人都到哪去了。”两人吃饱了,便出了南门朝无定河畔走。只走了二、三里,便看见了:“天啊,原来战场就在这无定河的蘑菇峡。”水已在冰下行走,冰上和河的两岸布满了人尸马尸,有的还重叠交织在一起。看来双方都战死光了。天黑了,他们只好回到夏州城。他们不敢在这空旷的夏州城住,只好拿了铺盖,奔东面的河谷地。进入一道小川。发现了一家空窑院。看来今晚只好在此安身了。两人进窑,用火镰石打着了火点着羊油灯。窑里的粗笨器具还在。就是没人。两人已困乏不堪,准备休息。这时靠窑壁一块竖着的石板在动,肖红瑛问道:“你是谁?”一个稚嫩的男孩战战兢兢地道:“是我啊!”便从石板缝中探出了一颗小脑袋。肖红瑛道:“你出来不要怕我也是党项人。”小男孩才满身是土地钻了出来。肖红瑛问道:“你们家大人呢?”小男孩答道:“我大和我妈七天前到夏州去了,说是支军,现在还没回来。”肖红瑛已经明白,他们已经都战死在蘑菇峡了。

肖红瑛看见那小孩已经睡去便道:“振义,看来这嘉宁军司、祥右军司都垮了,就剩左厢神勇军司了,哎!这仗咋能打成这样呢?看来就只剩灵州和中兴府两座孤城了。再要守不住这大夏可真的要亡了。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魂归何处,身系何方?”王振义漫不经心地道:“想多了没用,熬一天算一天吧!活着的还得拼杀,说不上那天就上西天。”“是啊!这里已没有人烟,难道这大夏就要断绝香火,不会的,至少我们还在,我们要将大夏的香火延续下去。不能让党项人断根啊,我看也不必等战争结束了,咱们今天就在这孔窑中,你来吃老姐的豆腐。”王振义假装胆怯地道:“你是丞相的千金。”“丞相咋了,丞相的女儿总要嫁人,生儿育女,丞相的女儿照样骑马打仗。照样冲锋陷阵。也不比别人少出力。”王振义难为情地说:“我是汉人。”肖红瑛道:“我大就是汉人,我妈是党项人,正好我做婆姨你当汉么。”就这样王振义战战兢兢地和肖红瑛结合在一起。

第二天肖红瑛提出再到弥陀洞(现榆阳青云东)的左厢神勇军司看一下情况,王振义提出:“上面只让你到宥州,你却去了夏州,现在还要去弥陀洞。”肖红瑛道:“既然来了,离那儿也只半天的功夫,回去还不是守城打仗,打探清情况还不是为打仗吗?”王振义也只好同意去弥陀洞,他们带着水生一起来到弥院洞,不见旌旗,不见人马,军营中空空如也。沿沟川的住户也十室九空。想找个人问一下也没有。他们正沿沟川走,忽然土崖上的石角、土块噼哩啪啦地砸了下来。肖红瑛说道:“不好,快跑。”几人都催马快行,避过了这一劫难,跑出十几丈,回头一看,原来是百姓隐藏在半崖上的崖窑中,王振义便喊道:“老乡们我们是咱们夏兵,不是蒙兵。”土崖窑中的人才恍然大悟忙说:“唉呀,打错了,原来是咱们的兵。”肖红瑛高声喊道:“老乡们,我们是想打问左厢神勇军司到那去了?”“噢!你们是打问队伍啊!大部分北上龟兹城,高庆之领着他的队伍去了葭州。再就不知道了。”肖红瑛又问:“你们听说这里哪里打过仗。”老乡回答:“榆溪河川没打仗,听说夏州那边的蘑菇峡打了一次,再就是龟兹城。”肖红瑛道:“谢谢你们了。”他们将水生交给了老乡。二人又北上到龟兹城。昔日繁花的龟兹城已是一片狼藉,军府衙门,商铺酒楼尽皆焚毁。野狼野狗们爬在尸体旁悠闲地啃着冰冻的尸肉。看见人来也毫不畏惧,肖红瑛掏出飞弹留石照准一匹大狼的头颅打去。大狼怪嚎一声,才带着狼群离去。肖红瑛道:“看来这几个军司都不存在了,只有咱们抗战自保了。”便向灵州城方向奔去。

第十六章

灵州城下摆战场,嵬名令公损兵将。

战局逆转势不利,城内城外愁断肠。

肖红瑛回到灵州城汇报了这几个军司的情况,德仁一脸沉重:“怪不得蒙兵越打越多。眼下咱们只好自保了。外援是指望不上了。”佐里分析道:“看来蒙兵不断地往灵州和中兴府集结,不久还会攻城的,擂木炮石已不多,守城最有效的就是箭矢。怕再攻两次就不够用了。”肖红瑛思考了两天好像有了办法,便去找德仁商议:“我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我想可将木板做盾牌,木板上钉上毡毯,晚上出城到蒙军军营大喊劫营,将铁器敲响。大声呐喊,这样干扰,估计蒙兵不敢出战,只好用箭射击,等射的差不多了,后面的再到前面这样交替受箭,可以搞到箭矢。”佐里听后沉思了一阵,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便与德仁商议一番。动员城中的木匠,做个一寸厚的盾牌,木质要比较松软的杨木和桐木,这两种木头比较轻巧,再一个是箭能扎进去。

盾牌做好了,让准备夜战的兵士白天休息,晚上扒开城门,东西南北各门出两千兵手执盾牌,城头安排士兵防守,万一敌人反扑过来以防不恻。四面的兵向各自的方向走了七八里,临到了敌营时,一字儿排开,将盾牌安置好,便大呼小叫:“劫营了,劫营了。”蒙兵睡梦正酣,听见劫营,便急忙穿衣,拿上刀枪出营,一看对面乌泱泱一大片也不敢轻易出战,这时,夏兵的箭不断射向敌阵,只听蒙兵将领道:“敌人有备而来,不要轻易出战,用箭射。”这时蒙兵的第一排箭射来,只听夏兵“哎哟!哎哟”的叫,蒙兵还以为射中了,便不断地射,夏兵看看盾牌上的箭矢差不多了,便再换一个盾牌,后面的人便将箭矢拔下打成捆搭在驼背上,往回走。直闹腾了大半夜天快亮时,夏兵们才退回了城里,再将城门封死。这一役大获全胜,不但挣到了七、八万支箭矢,还射杀了不少蒙兵,夏兵几乎没有伤亡。第二天困乏不堪的蒙兵们到夏兵站的地方一看,既不见尸体也不见血迹,就连他们射出的箭也不见了,只见了许多人的脚印,奇怪了,怎么也想不出是咋回事,莫非是遇鬼了,还是在做梦,可是蒙军被夏军射死或射伤的都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么,难道是有神灵相助夏兵?越想越胆寒。好长时间他们都在思考和争论着:“我看是鬼不是人,我射去的那一箭很有力,也听见了对方的惨叫,怎么不见尸体也不见地上有血。不是鬼是甚?”“鬼还喊叫说劫营了,杀啊!明明是人在喊么。”争来争去,还是没一个所以然来。

佐里德仁给肖红瑛及参战的将士设宴请功,敬酒祝贺。“这就好了,有了这七八万支箭矢,蒙兵再来攻城够他喝一壶的。”“哈哈,用他们的箭矢去射死他们。这叫以其人之物,还治其人之身。”“肖红瑛的这个计策太好了,不行了过几天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不灵了,诸葛亮的计谋只能用一次。”众将士群情激奋,斗志昂扬。

都城中兴府派来了急脚子,传达了圣旨,命肖红瑛、牡丹、普鲁、王振义等一行带二百名年轻士兵从冰上渡过黄河,去加强中兴府的防御,德仁知道自己的儿子李晛已是大夏国皇帝,但他年幼无能,少不更事大事都靠右丞相高良惠主持。好在高良惠是位忠臣良相而并非弄权奸妄之辈,德仁也就放心了。晚上德仁和佐里送这些作战勇敢,年轻有为的将士出城,真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将士们告别了灵州城的战友与百姓,上路了。在月光中踏着冰冻的黄河。从蒙军的缝隙中穿来绕去,终于进了中兴府。进城后他们并未参战而是被集中到一处,进行整顿训练。审查着籍贯和背景。大部分都审查合格。

就在他们撤出灵州城的第三天,蒙古军队集结了大量的兵力攻击灵州城。一时间喊声震天、箭飞马蹿。中兴府的最高领导层恐灵州有失。忙遣老帅嵬名令公率8万兵出城相救。刚过黄河便被埋伏在河岸的蒙兵截住。两军在冰河上来回奔突厮杀。灵州城下的蒙兵也急驰而来。德仁和佐里还以为蒙兵支撑不住了,便站在城头哈哈大笑:“看你们撤的比兔子还快。”其实蒙兵是围城打援,两股蒙兵合击嵬名令公。两军杀的难分难解,直打到天黑嵬各令公才带着他的四万残兵回到中兴府。嵬名令公羞愧难当,闭门不出。其实这一仗双方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冰河上的人尸、马尸、驼尸一片一片,前几天还在黄河岸边塞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蓬蒿已被马踩成了粉沫,被风吹向空中。树干上尸体上是被冻凝的鲜血。双方都无力再战。灵州城也处于一片安宁之中,中兴府看到嵬名令公只带回来一半人马,已是人心慌慌,预感到了后事的暗淡与难料。

但没过几天蒙兵又围了中兴府,比上次缩小了包围圈。并且纵兵焚烧了西夏皇陵的献殿、月楼、砸毁碑石,并开始挖坟刨墓。将金银珠宝抢劫一空。将棺椁打开,西夏帝王的骨殖到处乱撂。

几个蒙兵下到挖开的墓穴里,蒙兵望着雕刻在棺椁四面的美女裸身像道:“这西夏皇帝可真会享受,看这奶子,坐着都能坠在膝盖上。西夏的皇妃们咋都这样丰腴肥实。都像咱们草原上的胖绵羊。”另一个蒙兵道:“我看你不是涎水也快流下来了?我看这仗也快结束了。但愿咱们都能活着回到草原吃胖绵羊肉。”“我要能回到草原楼着婆姨大睡三天不出毡帐。”说着两人已将绳套套进了棺椁。并将棺椁撬起在下面垫上滚木,通知上面的人用力上拽,棺椁被拽到地面,有的兵士,用橇杠将棺椁打开,一股闭气的尸臭之味喷发而出。蒙兵们四散躲避,过了一阵后才捂着鼻子到了跟前,将棺里的金银珠宝悉数取出,将棺椁浇上热羊油点燃。

新皇帝德仁的儿子李晛在右丞相高良惠及众大臣的陪同下,正冒着料峭的寒风登上城头环顾四周,察探中兴府周边的情况。恰好顺风飘来的烟尘中夹裹着呛人的尸臭和油漆之味。李晛指着西南角贺兰山下冒烟的地方说:“是不是有蒙古兵在皇陵放火?”大臣们都低下头,有大胆的道:“不会吧,蒙兵都在北面和黄河岸边,以及灵州城周围,没有听说城南有蒙兵。可能是百姓们在烧秸秆和羊骨什么的!”年轻的李晛道:“但愿是吧!要是皇陵被毁,我们大夏白高国第十代皇帝的我和你们都成了千古罪人。”高良惠劝道:“陛下,城上风大,咱们还是下去吧!”于是一行人下城各自回府。李晛在寝宫单独昭见了右丞相高良惠,李晛诚恳地道:“高丞爱卿,你从我爷爷时就是丞相,到我叔叔德旺时还是丞相,现在又扶佐我,也算是三朝老臣了,功劳苦劳都有,你既无妻子,又无儿女,在这大夏国历史上是最廉洁的一个官员。看看大夏国的这些官员哪个不贪,哪个不腐,夺田占产,封妻纳妾、藏污纳垢、争权夺利。而你一心事公,为大夏国的生死存亡日夜操劳、呕心沥血。我上乘李家的列祖列宗,向你躬身致谢。你将名垂青史。”高良惠忙道:“回陛下,微臣受之有愧,微臣只是做了份内之事,不必褒奖。我实是既有妻子又有儿、女。微臣的妻子是箭射成吉思汗的卫慕塞花,儿子高俊海,女儿肖红英正在为保卫大夏出力流汗,尽职尽责。”一席话惊的皇帝李晛大噢一声,霍然站起道:“你咋不早说,真是全家英雄。世代忠良。朕要全国嘉奖。以树楷模。”高良惠道:“陛下不必了,眼下战事吃紧还是多考虑下一步的大事吧!”李晛道:“是啊!我就不明白嵬名令公咋指挥作战的,十几年前率兵五万增援克夷门,加上克夷门的七万驻军,败给蒙古人,这次给了他八万人增援灵州,还没到灵州,两天时间便损兵折将过半,真是猫老不逼鼠,狗老不撵兔,我真想将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高良惠沉思片刻又道:“陛下,他是老了,可是大夏目下没有能统大军的将帅啊,这也不能全怪他,一个是蒙古的强大。再只咱们大夏一直与金国交战损兵折将,民不聊生,国力衰弱,人心涣散。连兵器马匹都要士兵自己出钱购置。能不兵疲将惰吗?”李晛又道:“国相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拘谨,实话告诉我目下的情况。”高良惠道:“陛下容臣直言,自从嵬名令公战败,中兴府人心惶慌,谣言四起有的人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伺机逃走,有的在家中挖地道准备隐身。眼下蒙军除河西留有少量军队围中兴府,大部分都去攻灵州,恐怕灵州危在旦夕。你父亲又给我送来书信,让全力保护中兴府,不让救援灵州。其它溃散的军司有无也无从知道。即使有也是残部无法联系。”李晛叹道:“莫非长生天要灭大夏白高国,求佛祖保佑吧,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李晛痛苦地垂下了头自言自语道:“我为何要做大夏国的第十代皇帝,长生天为何要将这个大难题交给我?”“陛下,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既然是天意,我们已不必烦恼,只要我们尽心了,也无愧于大夏的几百万父老。这场战争已旷日持久,成吉思汗也人困马乏,损兵折将,缺粮短草,说不上过了年就会转机,只要人在咱们还可以重整山河。”一席话说的李晛心平气和了许多。

快过年了,中兴府没了往年的繁华与喧闹,人们的心情郁闷的像天空的阴霾一样。孩子们也似乎能理解大人们的心情,日子就一天天在煎熬中打发。腊月20日一早。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寸余厚的雪,从黄河岸边走来了一大队难民,其中还有许多败流的伤残夏兵,他们衣衫破烂不堪,手中没有刀剑,有的柱着沙柳棍子。样子十分狼狈。他们终于涌进了都城中兴府。其中就有留在灵州的高俊海。高良惠忙派人支起大锅熬粥救济。这些人暂时得到了温饱,也有了一点精神,高俊海给高良惠汇报了灵州城的不幸:“大,九万多将士居民被屠,惨啊!街道上,城墙下到处是尸体,墙上、柱子上都是血啊!佐里战死,德仁被俘就义。就逃出来这几百号人。不知为甚蒙兵也未追赶。好像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李晛得到这一噩耗号啕大哭:“天啊!大啊,想不到从太祖李继迁时就占有的西平府灵州城在二百多年后,竟被蒙古人屠城。大啊!你死的冤啊,本来你是皇帝,而应该上战场拼杀的是我呀……”

李晛下谕,全国为灵州城的不幸致哀。其实这个国已是一条沉没水中的大船,只剩了顶舱或是那根挂帆的桅杆。其它部分已经沉没了。

成吉思汗也知大夏指日可灭,已无须急于派兵攻城,只是令部分兵士围而不打。中兴府已是一个海洋中的孤岛。便捋着胡须带着也遂皇后,坐着花辇,向南去了。上层对目前的战局都比较清楚。而百姓们只是处于一种猜测、估计、传言中,有说西夏就剩中兴府了,有说蒙古兵也无力攻城,只是在城外驻扎等待支援,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三天哀悼完灵州九万多军民的不幸和殉难后,皇帝朝见朝中各大臣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有的大臣悲观失望提议暂降,有的反对:“这次不比上几次,这次成吉思汗是下了狠心的,即是投降也难免不遭屠城。”有的主张坚守不出与之僵持:“咱们在城中,他在城外,总有一天他会撑不住的,就会撤兵。”有的认为:“外面很可能还有咱们的军队在作战,只是消息送不进来罢了。”还有的主张:“还不如集城中的五万多兵,杀开一个缺口,暂时弃城。再看情况。”“即使杀开个缺口,兵冲出去了,家眷和老百姓咋办,能带走吗?再说这么多人去哪里?路上吃什么,到哪落脚?”大臣们争议不休,公婆相辩,李晛和高良惠只是默默地听。最后还是无法拿出一个合理妥善的方案,只好不欢而散。

晚上李晛与高良惠思谋良久,决定不管结局如何,先将皇室子弟及国戚大臣们的后裔们秘密送出:“陛下,现在趁蒙兵防守松懈,派一只几百人的精干队伍将这些子弟们先送走,北、西、南面都不能去,西是贺兰山,北是大沙漠,南是萧关六盘山一带,都不能去,只有东面的无定河和银州一带比较合适。那里已无战事,估计也无蒙兵。再者那里山高坡陡,沟深路窄,便于隐藏,当地多为党项族,所以比较理想。如果可行,赶快决定,现在已过了年,打春后,天气暖和,黄河冰消就不好过了,这也是葫芦谷李无欲道长信中的意思。”李晛道:“就这么决定,他们只要脱险,我们也就放心了。派谁护送呢?”高良惠沉思片刻:“回禀陛下,微臣倒有几个人选,我的一双儿女,还有几个精干将领,请陛下定夺。”李晛道:“先请他们进宫,朕也想瞧瞧你的一双英雄儿女。朕设宴赐御酒为他们壮行。”

肖红瑛、王振义、牡丹、普鲁、高俊海被唤入宫中,李晛与高良惠置酒宴招待他们。皇帝李晛道:“你们都是咱们大夏白高国的年轻中层将领,并且战功显赫。由你们带领200人的精干队伍护送皇宫子弟转移,还要带上部分字画典籍等,这事只有你们知道,给部下不准透露,告诉部下不准互相打听交谈。凡被敌俘、立即自刎。你们的名字在大夏国的历史上将会名垂千载。”席间,高良惠问道:“你们知道外围有没有咱们的兵士?”“队伍是没有发现,地斤泽我妈手下有两千兵士。”肖红瑛回答着。高良惠犹豫着不言语,过了一阵又道:“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恐怕很难指挥。”牡丹饮了一杯酒道:“看这样行不行,将我们要护送的人和我们打扮成逃难的百姓,分离开,两方的人不要接触和交谈。”高良惠点头道:“我看这样能行,不过这几天蒙古人还围着城咋样能突围出去呢?是不是派兵攻击一面,打开个缺口?”牡丹接着道:“这倒不必要,只是现在要派个人先出去到地斤泽联络好,在咱们路过的地方接应一下,万一有情况也好让地斤泽的兵抵挡一阵子。”大家都一致赞同这个意见。最后决定让肖红瑛去联络。

是夜牡丹挑选了二十名精干女兵收拾的利索。上到城头命令守城的士兵将绳子放下,这些女兵缘着绳子下了城墙,越过了冰冻的护城河,向驻扎在中兴府东面的蒙古兵营摸去。肖红瑛跟在后面,由于几天来没有战事,蒙军的哨兵也很是麻痹大意。戒备不严。他们很快摸到了军旗前,一女兵利索地爬上军旗,将女人的污物拴在旗杆上。肖红瑛辞别诸位,到马厩中拣了一匹好马解了缰绳,备好鞍子。又将跟前蒙军帐蓬的固定绳割断。将绳子的一头拴在马脖子上。跳上马背,一拍马屁股,那马朝前一跃帐篷被拉倒了。这时一个蒙兵起身准备出帐撒尿。被倒塌的帐篷拖倒:“哎哟,外面的风这么大,连帐篷也刮倒了。”肖红瑛砍断绳索,向黄河岸边奔去。牡丹忙指挥其余女兵回城。被拖倒帐篷的蒙兵终于圪爬出来。一看奇怪了,风清月明,万籁俱寂。别的帐篷咋都安然无恙,而我们的帐篷咋就成了这副样子。几个人瞅着那不成体统的帐篷,冻的上牙磕着下牙瑟瑟发抖。“好好的么咋就成这样了?”“我看肯定是前几天分烤肉和咱们闹意见的那家伙干的?”“对呀!我咋就没想到呢?”于是,十来个人,一起卷开坍塌的帐蓬找见兵器,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一个帐篷面前叫骂:“出来,你们睡的安稳老子们冻的像筛糠一样,谁干的。”帐篷里睡梦正酣的蒙兵被吵醒了。“有甚事,黑更半夜的大呼小叫,不是吃错药了。明天再说吧。”外面忍耐不住:“你们八队的羊把角颅打了,装甚狗呢?前几天和我们抢酒、抢肉、抢女人,打起仗就不抢着往前冲。现在又拉倒我们帐篷,你们倒假装睡的香。爷爷们在外面冻的快成冰凌了。”里面又在答话:“噢,原来是五队的圪泡们,真是虱子爬到屌毛上,不拿捏你就算了,还以为你们进了大森林呢?弟兄们快起来,五队的黑更半夜找咱们的茬来了。”于是呼啦啦地起来,提了刀剑涌了出来。双方剑拔弩张。吵吵嚷嚷,其它帐里的蒙兵也被惊醒了,急忙穿衣,一时乱作一团。将军来了,两队蒙兵正在打斗,将军用马鞍抽了几个,才稳住了阵脚。问明了情况察看了现场,也不明真相。自言自语道:“夏兵劫营只拉倒个帐篷,甚也没动?自己人会干这事?真是活见鬼!”第二天才看到了挂在旗杆上的污物。真是秽气,这一定是大夏的寡妇的杰作骚气骚气,这地方住不成了。只好搬迁。

再说肖红瑛从冰面上度过黄河,催马扬鞭,取捷径奔地斤泽而去。一路上人不下鞍马不停蹄,赶黄昏终于到了地斤泽,肖红瑛、肖红霞、卫慕塞花彼此相见互道平安,自是一番热情。肖红瑛望着肖红霞甸着的大肚子,笑着,肖红瑛单独给卫慕塞花说明了来意。卫慕塞花犹豫了一阵道:“倒是可以护送一下,只不过原来的两千人,已逃走了一半。有些听说外面打仗了,便要回家,朝廷也顾不上追究他们了,便失散了。”肖红瑛道:“一千就一千吧!总比没有强,再说不一定战斗,以防万一有情况可以抵挡一阵子。”第二天一早,卫慕塞花整点兵马,留下李建强还有一些老弱镇守营寨。带着一千多人的铁骑,在肖红瑛的引领下穿过毛乌素沙漠向临近中兴府的黄河岸边出发。到了察汗淖,肖红瑛辞别卫慕塞花:“妈,我先走一步进中兴府,你带着队伍赶明天晚上到哈啦腾,后天晚上到黄河岸边接应我们。”卫慕塞花道:“路上小心些。”肖红瑛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旋起四蹄朝正西直奔中兴府。

第十七章

夏州城里收毡帐,地斤泽中把身藏。

干妈慷慨献财宝,都城被困人迷茫。

再说中兴府积极地准备着护送的和被护送的人选。皇帝李晛让将他龙椅的扶手也御下打包带走。并对丞相高良惠道:“高相啊!我对护送的人不放心啊!尽量多选些党项人。这样保险些。”高良惠道:“吾皇恕臣直言。”“恕你无罪请讲。”高良惠道:“据老臣所知,党项迁徒到陕北至此时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一来便蕃汉杂居。历代融合,很难介定谁是党项,谁是汉人了。就近代而言,谅祚帝,秉长帝的两代皇后不都是汉人么?我的上七代老祖母是党项人,我又娶了党项族人,所以现在能说清吗?”李晛笑着说道:“高相说的是,这么说我们李家也不一定是纯党项了。”

二十只不大的箱子也用毡毯包裹严实。用结实的宽布带子绑了,搭在驼背上。干过活的宫人被秘密地集中于一个暗室、自行缢死。因为只有他们知道那沉甸甸的箱子里装的什么,只好先牺牲了他们。这就是替皇家干活的下场。

肖红瑛风急火燎地赶回了中兴府,随便吃喝了些便去见高良惠。高良惠向她交代了这50名被护送的人,其中还有一名女人抱着小孩,高良惠附在肖红瑛的耳畔小声道:“要特别保护她,这是当朝皇后香山,抱的那个孩子是皇子,只有你一人知道,这二十只木箱不能打开,到无定河的任何一个山沟隐藏,将箱子秘密埋掉。以后的事就和牡丹,普鲁、俊海、振义,还有你妈商量了。还有这100个年轻女兵,100个年轻男兵都交给你了。”二更天肖红瑛将队前由牡丹和普鲁,指挥着50个女兵,50个男兵,队后由高俊海、王振义统领。中间是这些穿着五花八门的公子王孙们,国戚皇亲将相大臣的子弟们。大臣们纷纷登上城头朝东方眺望着这队即将踏过冰河,消失在茫茫夜幕中的娇骨弱肉,心中默默地祈求佛祖保佑他们平安到达。从眼中涌出的泪水在脸颊上凝结成了冰凌。

肖红瑛迅速带领这队人马从那天劫营的地方出了包围圈,向黄河岸边奔去。顺利地踏冰过河。可是过了河并未与接应的卫慕塞花汇合,也不敢停留,径直向东而去。

肖红瑛前奔后突,低声吼喊着:“不准睡觉,过一会再睡,快到了。”她生怕哪位睡着了,跌下马来。要是不被发现就会被冻死在戈壁滩上。又催促着快走,最好赶天明奔出150里。因为走的越远也就离蒙兵越远。实在是人多事杂,有的要撒尿,肖红瑛便要扶他们下来,就圪蹴在路旁排泻。完事又得赶快上马追赶队伍,真是忙的不可开交。天气又十分的冷,好在他们都是皮衣皮裤,高筒毡靴,将莲蕾帽的外沿翻下后捂着脸和耳朵。呼出的热气在眉毛和帽沿上结成了雪白的冰霜。肖红瑛又命令将藏在衣袍里的装酒扁壶取出传递着,每人饮两口酒,这样不仅可以御寒,还可以避免瞌睡。黎明时分大伙经过一夜的奔波已是疲惫不堪,兵还好说,可是这些富贵子弟哪能熬累住,竟有的从马上跌落下来。好在伤势不重。东方终于现出了鱼肚白。肖红瑛望着那即将喷薄欲出的红日,长舒一口气。总算方向没有走错。究竟到了哪儿他们也不太清楚,估摸走出了一百四十多里。肖红瑛与几位头领商议,让大家休息,拣一处背风向阳的低凹沙湾休息。有的刚一下马便躺在沙湾上睡着了。有的嘟囔着发牢骚,肖红瑛道:“不准用西夏语,要用汉语,尽量少交谈。不准互相打听情况。”随即又派两名哨探在沙梁瞭望来路,看是否有情况。以防不恻。有的要生火取暖,肖红瑛严令不准生火。

中午时分有的睡醒了,已觉腹中饥饿便从行囊中抓一把粉碎的牛肉干,填入口中,再就是喝一口水,有的扁壶冻成了冰,只好裹在衣袍中慢慢焐,消上一点水,便吸吮着。第一天就这样过了。晚上早些出发向东方向继续前进,马队跑一阵走一阵,赶天明估摸走出了二百来里。大家才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到了察汗淖。也远离了中兴府。天明后大家继续休息。有人提出娃娃们太冷了,想生火取暖,肖红瑛道:“等等再说。”便跑向沙梁四处瞭望了一阵觉着没甚危险。便让生火。“拣些干枯的沙蒿根和沙柳枝,这样无烟。不易暴露目标。”男兵们赶忙四处拾揽干柴,燃起了一堆堆的大火。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嘶啃着冻僵的肉干。说笑着。有人要问这是去哪里,肖红瑛厉声喝斥道:“不准打听,只管跟着走。”吃了一阵,人们也困乏了,有的拣一处干净沙洼躺下睡觉,有的就在火堆旁,躺倒睡着了。肖红瑛也已困乏不堪。刚朦胧打了一阵瞌睡。有人便喊道:“看哨兵在扬红旗呢!”肖红瑛一惊急忙爬起,看见站在沙梁上放哨的女兵,手中不住地来回摆动挥舞着手中的红布,肖红瑛已知有异常情况:“赶快灭掉火堆上马。牡丹姐普鲁,你们带队快速东行,高俊海、振义带着你们的兵士殿后准备迎敌。”一时人们纷纷提刀执剑跃上马背执行自己的任务。牡丹在前,普鲁在后,护送着队伍向前进行。高俊海、王振义带领着自己的兵士,排成了弓形阵准备迎敌。这时只见放哨的女兵继续挥舞着红旗,一拍马屁股,向相反方向奔去。十几个蒙古骑兵尾追而去,蒙兵们一见是女的便挥马扬鞭,吆三喝四的紧追不舍。其实女兵挥舞的并不是红旗,而是临时从衣袍中扯出的红肚兜。她这样做是为了蒙兵容易发现她,而将蒙兵引向另一个方向,以保护大队人马的安全。她向北蹿进了大沙漠,与蒙兵兜着圈子,让蒙兵迷失方向,跑着跑着,她跑进了一个沙洼中,被风移来的沙堆挡住了去路,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时蒙兵们追来,人都喘着粗气马口中都吐着白沫。“你跑呀!再跑啊!爷爷又不要你的命,跑啥呀?”她也不言语,挥刀与蒙兵相战,但毕竟困乏不堪又势单力薄。她的刀被打飞,又挥鞭劈向蒙兵,蒙兵用胳膊挽了鞭稍将她拽离了马鞍,她顺势用双脚踹向蒙兵。蒙兵和她一起跌落马背,她被强壮的蒙兵按倒在地。蒙兵撕开她的衣袍,她挣扎着反抗着,终于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朝上刺进了蒙兵的心窝,蒙兵一声惨叫从她身上翻在一边。她还没有站起,其它蒙兵跳下马背,拔出刀剑在她身上乱戳乱扎直至将她戳的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就这样这位不足20岁的党项女兵为了完成她的使命,悲壮地长眼在荒无人烟的大沙漠中,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的鲜血浇灌和滋润着那片干涸的沙土。没有人监督,更无人评价她们的功过是非,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有她的红肚兜挂在瑟瑟发抖的沙柳枝上,被北来的凄风撕扯的吱吱怪叫,好像是在为她悲泣哀嚎,还有盘旋在天空中的草原苍鹰,它们是要为她来收殓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

蒙兵们在沙梁下用刀剑挖了个坑,有一个蒙兵从身上掏出一摄白公驼的顶鬃毛置于死去的蒙兵鼻孔下象征性地去收附他的气息和灵魂。未了又被抬的放置于沙坑中埋掉,埋平了,再用马在上面来回踩踏。蒙兵牵走了夏兵的马。马很不愿离开、无奈,让别人牵着缰绳,只好走了。过了两天它趁机挣脱缰绳,终于找到了这里。但它的主人已被苍鹰啄得只剩了冻僵在沙地上的一滩血迹和血骨,马无奈地围着血迹转着圈儿,悲伤地掉下了几颗硕大的泪珠。不得不再去追赶其它的人去了。

再说肖红瑛他们终究没被游荡在草原和毛乌素沙漠中的这队蒙兵发现。又是一夜的急行军。人们已疲惫不堪,肖红瑛打开地图看了一阵,鼓励大家道:“再忍耐一阵前面不远就是夏州城(靖边统万城),哪里还有帐篷和吃的。”又走了一程,终于看到了插在马面上的帅字大旗。大家来了精神,纷纷催马急行。转至南门肖红瑛命令停止。先派前锋的100多兵士进城。不多时听见城中兵器碰撞杀声震天。肖红瑛命令后队的五十个女兵由王振义率领,保护大队,自己与高俊海带领五十名男兵跃马冲进城里。战场上一片混乱。肖红瑛一看蒙兵大致有百人左右,为首的蒙兵好面熟,猛然记起了,在葫芦谷中见过他便大吼一声:“巴图尔看剑。”巴图尔身子一低,躲了过去,厉声问道:“你是谁,报上名来,免得回去领不上军功。”“我是肖红瑛,你杀了我大、妈。”“今天我是来夏州取帐篷,想不到是割草打兔子收了双份。”牡丹、普鲁、肖红瑛前去战巴图尔,巴图尔也毫无畏惧之色,沉着应战。几个回合下来未见胜负。正在这时,卫慕塞花带着一千多部下冲进南门,杀声震天,如潮水般漫了过来。巴图尔一看形势不妙,不敢恋战,便带着兵士且战且退。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夏州城建于公元418年,至此已800多年,北城垣已被几绺风沙浸没,形成了一道斜坡,急吹鹿角号。撤出城垣。肖红瑛急令放箭,蒙兵们撂下几具尸体。向北逃入了毛乌素沙漠。肖红瑛喊道:“妈,他是仇人巴图尔,我们去追。”卫慕塞花道:“快马撵不上惊马别追了,躲过初一他躲不过十五。”肖红瑛埋怨道:“妈,你咋就没接我们,弄的人这几天老惦记着你。”卫慕塞花笑道:“看你说的,从你们过了黄河,妈一直就在你们后面跟着,你们走我们也走,你们睡我们也睡。”众人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护送,才舒了一口气。

肖红瑛让打扫完战场,问卫慕塞花现在咋办,是否赶快转移。卫慕塞花却爽朗地答道:“你们熬累了几天,现在大放宽心地吃饭睡觉。妈给你们瞭哨站岗。”肖红瑛疑惑道:“恐怕巴图尔再带兵来袭击。”卫慕塞花道:“就他那百十号人不是来送死?再到哪去弄兵,这一带没有战事了,还会有兵?兵都在中兴府和南面的甘肃地带。大放宽心地吃饭睡觉。”于是肖红瑛派人到灶房中去看,后面的隅墩中的仓库中粮油、米面应有尽有,还有100多只冻干的羊闶阆。原来这里每天要供一两万兵士的食品呢。于是有要吃手抓羊肉的,有要吃烧烤的,各自去弄。卫慕塞花派出她的兵士四面警城,大家吃完放心地钻进帐篷睡觉,几天晚上的奔波实在太辛苦了。躺下不多一阵便呼呼入睡。

肖红瑛招集几位头领与卫慕塞花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现在到了无定河,再有一天时间估计就能到银州西沟。银州恐怕还有驻军。我们还得翻山越岭。一进入山区,就不怕了。”其它人都不大了解情况都不发言,卫慕塞花道:“我看是这样吧,先不要过无定河,进山倒是安全,可是这么多人缺吃少穿咋办。现在又天寒地冻,还不如去地斤泽暂住,等开春了,天暖和再说。还有这仗不知打到多会。如果蒙兵撤了,这些人还得回中兴府呢?退入地斤泽万无一失,就咱们这一千多兵马,他来一两万也不碍事,进来少不够收拾,多了过不来。再说蒙古军都攻打南方去了,在河套又消耗了那么多兵力也是精疲力尽了。为个小小的地斤泽,调来一两万兵马?再有地斤泽原来准备了两千多人的过冬吃食,现在只剩一千多人了,再加上你们这几百多人,吃到五六月也不成问题。”大家觉着说的有理都点头同意。肖红瑛又道:“皇上如果不同意咋办?”卫慕塞花抢着道:“皇帝就剩一座孤城了。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再说你大给你的任务。你大还不属我管着,咱们将人和物都给他保护的好好的,他还敢怪罪,看我不揪他的耳根子?”一席话惹的大伙笑了起来。

吃饱了,喝足了,睡好了,肖红瑛下令将夏州城里的府库,钱粮、军帐、被服、刀枪尽行收拾,加在每匹马的马背上,其余粗笨一律付之一炬。向东北的龟兹城方向走去。经过一天多的时间才走到了白城台肖红瑛道:“妈,我看驮着这么多物资行动太慢,遇到蒙军麻烦就大了。”卫慕塞花思索了一阵道:“要不明天再走一天到龟兹,将这些物资和你带的几十箱经卷典籍都放在红石峡的佛窟中,将门用石头封了,这样也万无一失。”“如果有人偷着跑出去挖了咋办?”卫慕塞花道:“我看不会,给他们把话说清,那是军用的,谁要是心怀不轨走漏消息。或是亲自偷挖居为已有诛灭九族。我看谁也不敢造次。”

晚上宿营在白城台,肖红瑛布置完毕又检查了一番岗哨。领着卫慕塞花进了最中心的一顶毡帐,这个毡帐只住一个年轻女人,怀中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男孩。肖红瑛对卫慕塞花道:“妈,这些人和物都是他的。”卫慕塞花忙道:“明白,再不必多言。”便退了出来。

第二天,队伍向龟兹城方向出发,赶黄昏便到了离龟兹城不远的榆林庄宿营,第二天便将毡帐等器物捆绑好,运往红石峡填入佛窟中。都成了轻骑简从。并派人用石头封堵了洞窟。卫慕塞花道:“这红石峡轻易不会有人进来,要是不放心,留上十几个人看守。一般小股的流寇匪盗,他们也不怕,要是有蒙兵来让他们骑快马来地斤泽报信,这里离地斤泽也就200里,半天时间快马可打来回。我看问题也不太大。再说咱们现在有一千多人,蒙兵在陕北也没什么大兵了。有小股兵丁咱也不怕。”肖红瑛、牡丹和普鲁都同意,这一行人马经过半天的奔波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入了地斤泽,肖红瑛见过了李建强与肖红霞:“呀!姐,我说的没错吧,果然让我言中了是两个胖小子。恭喜恭喜。”干妈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没牙的口中不住地淌涎水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不停地想抚摸她的孙子。众人们更是一团欢喜,闹着要给做满月,李建强犯了愁,满月好做,可是这一千多号人,大吃一顿那可非同小可,哪来的银两?干妈发话了,不怕有她呢!便用手势唤来李建强附在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建强惊讶道:“真的?”“你看这娃,妈还能哄你 ?”

将人马安顿好,经过众头领商议,决定再由肖红瑛返回中兴府给朝廷汇报情况。李建强说他要去四十里梁干妈家取东西。正好同路,高俊海说他也想回中兴府,再看看他大,众人商议一番都同意了。于是三人快马轻骑出了地斤泽奔阿巴斯方向。只半天时间便到了七开淖,找见了干妈曾住的那地方,但房屋已被烧毁,大杨树的半边也被大火燎烧的焦黑。李建强终于找到了那块磨刀石,又在屋子的残骸中找到一把铁锨脑子,到不远处砍下一个柳棍子安上。可是地冻的跟铁板一样根本挖不下去。高俊海说:“我有办法。”便到周围抱来干柴生火,让火烧烤下面的冻沙土。还真管用,消开了挖上一尺来深,再放火消,直到消了二尺深,下面才不是冻土。这时三人轮流挖。挖了四尺来深什么也没有,肖红瑛揶揄道:“姐夫,我看你不是搞错地方了,还是想钱想疯了。”“哎,你不知道干妈的出身,再挖。”高俊海用他的长矛尖往下一戳,卟的一声,好像扎在了木器上。激动地说道:“就在下面。”于是又挖了七八寸一个不大的木箱露了出来,李建强双手插入箱底用力搬起沉甸甸的箱子,高俊海接了放在一边。众人疑惑道:“这里装的是甚,还这么重?”便用刀剑撬开,天呀,竟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他们几人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金银珠宝都愣着看,肖红瑛忙道:“不要看了,赶快用褡裢装了,放上马背。”几人忙用褡裢装了架到李建强的马鞍前。将空箱子又放进沙坑将沙埋平。肖红瑛道:“姐夫你一个行不行,不行我们再送你到地斤泽。”李建强道:“没事,现在路上又没些人走动。这马腿脚利索,估计不会出问题。”准备起身,这时,有七匹战马急奔而来。马上七人面相凶悍,个个狰狞。为首的哈哈大笑:“你们是被打散的夏兵吧!”肖红瑛答道:“官爷真好眼力,你们是?”“噢,我们是金国佳州守将完颜宏烈的手下。现在屈居清凉寺,招兵卖马。伺机东山再起,眼下有三四百号人。像你们去了都有官当。唉,你们到这干什么?”“官爷我们到这里是回家取点吃食。谁知房子也被烧了,家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不对吧!我看不是取金银细软来了?”肖红瑛忙道:“官爷可真会开玩笑,穷庵茅舍何来金银细软?唉!你们来草原干甚?”为首的毫不掩饰答道:“这里打仗,我们来蹭点油水。你去了说不上能当压寨夫人。我们大王人称铁头王和尚。功夫了得,每天用头撞钟呢。”肖红瑛戏谑道:“官爷,你看我这样能当压寨夫人,还得你多美言几句。”“好的,好的。”一颗飞弹打进了为首的脑门,为首的哎哟一声翻下马背,高俊海挺矛一挥又将一个打下马背,李建强挥舞七星宝剑相战,没砍上人,砍在一匹马的后腿上。鲜血直冒,马嘶鸣着轰然倒地。剩下的几个一看不是对手拨转马头,落荒而逃。李建强跳下马背来到为首的跟前补了一剑。将跌落在地的马褡子拣起,掏出银两装入自己的马褡子。肖红瑛道:“我看不行,路上可能还有什么意外。”于是三人便快马加鞭,原路返回了地斤泽,李建强将财宝如数交给了干妈,干妈抚摸着道:“埋入地下五十多年了,我也没用过它,现在遇到了你们,它该重见天日了。想不到还派上了用场,给你们和孙子留些,其余的都交给地斤泽的军队,招兵买马,购买粮草。”卫慕塞花甚是感动。有了这些金银,就是在地斤泽驻三年五载也不会坐吃山空。

肖红瑛与高俊海辞别各位,又出了地斤泽奔中兴府而去。第二天黄昏到了中兴府周围,蒙兵望见了有人向中兴府走。感到挺是奇怪,这时蒙兵似乎也瞭见了他们,便向他们招手大喊:“喂,想进城吗?我们大汗有令,只许进不许出。你们只管大胆地进城。”

肖红瑛与高俊海壮着胆子,从两个蒙兵营地的结合部往过走,真的无人阻挡。他们顺利地进了城。中兴府已是一片混乱景象,街道上脏乱不堪,巷道中,污物垃圾遍地,墙旮旯是一片片冻成冰的便弱。廊沿下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伤兵与逃难的百姓,偏辟处撂着冻僵的尸体。街上不时因抢夺食物而发生流血事件,他们终于进了国相府,高良惠已是胡须满面,满脸憔悴:“兰儿、俊海,你们回来了!快说情况咋样?”高良惠急切地问。肖红瑛忙答道:“我们已将队伍安全带进了地斤泽。”“怎么没去横山,那里山川相连,沟壑纵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是隐匿的最佳去处。地斤泽,周边空旷,容易受到铁骑围攻。”“我妈说地斤泽有一千多兵士,来千军万马也破不了。我们都住在湖心,现在能从冰面进去。开春后,冰化了,就是千军万马也无可奈何。地斤泽粮草够吃大半年,又意外得到一笔财宝,妈说也够三五年费用。”高良惠听后才放心了些。高良惠又道:“眼下蒙兵对中兴府围而不攻。好像改变了战术。害怕消耗他的兵力。用软办法让我们垮掉。将伤兵难民都赶进城中,这样城中的粮草原来还可维持到七、八月,有了这些难民伤兵,最少得减两个月。官府每天还得支起大锅熬粥施舍,总不能让他们饿死。”肖红瑛道:“大,你还可以登记那些皇亲国戚的粮食,让他们拿出来,以济国难。”“都登记在册了。”高俊海说:“大,你还不如不要当国相了,重担都压在你肩上,每天操劳那么多干啥,西夏又不是咱家的。”“哎,海儿呀!你不懂,官做到这个份上身不由己啊!职责所在,西夏面临亡国的危险。只要能少死些人。便是国相的天职。”肖红瑛又道:“大,你说让我们将来进银州南沟隐藏,好像清凉寺有三百多金国的残兵败将占寺为王,称霸一方,为匪作歹。”高良惠道:“坚决打掉宅,否则永远不会安生,再到葭州、米脂一带联络西夏失散的队伍。暗中壮大实力。眼下西夏又到了这种地步,我还得内震百官,外励将士,我要一撒手,恐怕这城中死的人更多。”说着装上了一锅旱烟,青蓝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你们回地斤泽后趁无定河蒙军空虚,赶快派人察探情况,寻找落脚地点,尽量住高处,这样易守难攻。再要看水源是否可靠,尽量要避免战斗,保存实力,物资情况咋样?”肖红瑛道:“我们还收了夏州城的钱粮、兵器还有几百顶毡帐都封闭在榆溪河的红石峡中。”高良惠沉思了一会道:“放在那里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将来还得转到横山一带,那20个箱子要放在那个崖窟中最安全,其中有一个综色箱子,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打开,要节约着用,朝廷眼下也给你们拨不出钱粮,靠你们自己安排饭食。”他又忙公务去了。

就这样,高良惠每天还要安抚饥民,看是否有克扣贪污行为,劝慰军民要忍耐,等开春了,蒙军就会撤兵,咱们苦撑着,蒙古人也缺粮少草地苦撑着。又激励将士们,守好城池,维持好秩序。皇帝李晛只有在烦恼与忧郁中苦苦地煎熬着,等待奇迹的出现。他幻想着忽然出现一支神勇的部队将围城的蒙军打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或者他能逃出去,与他的皇后香山公主,在某个偏僻的山林中过男耕女织的清静日子,还有她不满周岁的幼子。他们现在到了哪里?是生还是死不得而知。这时高良惠来报送出去的人都到了安全地带,并且有一千多兵护卫着,而且钱粮充裕。他皱在一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也打起了精神,让侍女们准备浴汤,他要沐浴更衣。

肖红瑛与高俊海在中兴府逗留了两天,准备回地斤泽去。高良惠抚摸着高俊海的头说:“大当了半辈子的清官,人都说是好官,可是对你们来说却没当好大。没有尽到一个大的责任。还望你们原谅,眼下处于这种局面,又不能照顾你们,在外的一切都靠你们自己了。”高俊海望着父亲,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真想和他一同守中兴府,可是还有重任在肩。饭后,肖红瑛与高俊海又要启程,高良惠送至城门外,辞别后返回城头目送他们远去。肖红瑛与高俊海临近蒙古兵营时,蒙兵发现了他们便喊:“喂,快回去。只准进不准出。”肖红瑛大声回话:“我们是送信的!”“噢!送信的那就过来吧!爷爷们早也不想呆这儿了,莫非要撤兵停战,或是投降献城?”临近时,肖红瑛一抖缰绳从两营的结合部快马急奔而过。蒙兵们忙喊:“你要把信送到哪去?”肖红瑛回答:“送给你们大汗,你们不够格。”就这样他们又出了包围圈,奔向地斤泽。

第十八章

建强算卦蒙和尚,金蒙开战俱败伤。

地斤泽里烽烟起,阿春银州开红房。

肖红瑛与高俊海回到地斤泽,召集头领们聚会。给大家介绍了中兴府的情况,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大伙还吵嚷着,要喝李建强的喜酒,最后决定,由王振义带四个兵士由窟野河一直向东去黄河畔,一边打探情况一边买羊。由普鲁带两名兵士沿葭芦川一直东行,由李建强带两名兵士去无定河川横山一带打探情况。卫慕塞花、牡丹、肖红瑛镇守地斤泽。

过了十几天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王振义说道:“窟野河都无住兵,只有土匪时常抢人。大川很少有人住,人们都住在山坳里。我们一直到了黄河边,那里没有经过战争,人们的生活还好。”普鲁回来汇报了情况:“我们从秃尾河下到黄河口,又向南面到葭州,也没住兵,又顺葭芦川上至双山堡,打听到有一股残败的夏军。由高庆之领着缺粮少草,又没钱,时常向老百姓要钱要粮。弄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也有说变成了土匪”。肖红瑛急问:“他们主要在哪里有多少人?”“听说有一千多人,就在米脂与葭州一带活动。有些兵士也不断的偷跑。”李建强回来了,汇报了无定河的情况:“银州驻兵200多,其中有100多是夏兵的降兵。鱼河堡、响水堡、波罗堡各有100多蒙兵。老百姓还安然,就是缺少食物。山里情况好些可勉强度日,就是银州南沟的清凉寺住着300多假和尚,他们原是佳州金朝的守军,现在盘居在清凉寺为非作歹,欺男霸女。弄的周边地区不得安宁,蒙兵似乎也不想招惹他们。”肖红瑛分析道:“蒙兵的大部队都去了南面,与金国和宋朝作战。这些队伍只是维持治安,不想消耗兵力。朝廷给我们制定的落脚点是银州南沟一带,第二落脚点是黑木头川。最理想的还是银州南沟,那里川窄山高,路小沟深,便于防守,可是现在清凉寺被金国的残兵败将占着 。迟早是咱们的冤家。”普鲁道:“让我带一队人马,先干了他们。”李建强道:“不行,据说那清凉寺里机关重重暗道纵横,原是太祖继迁王修的,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也未必能攻下来。”牡丹说道:“咋样想办法让蒙兵去攻,这样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坐收鱼利。”肖红瑛沉思了一阵:“我到是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肖红瑛说出了她的计划,大家一致赞同,卫慕塞花道:“我看这个计划有八九成的胜算。”牡丹道:“我看能成功。”这个大难题解决了,大家似乎轻松了许多,又闹着要喝李建强的喜酒。卫慕塞花道:“喝酒两天,轮流喝,万一有情况不会误事,今晚就到湖中砸冰、捞鱼,要五斤以上的,五斤以下的小鱼放掉。”李建强道:“光顾喝酒娃娃还没名字呢,还是你这个当姨姨的给起吧!”肖红瑛想了想:“那就叫铁牛,铁蛋吧,不要起党项名了,这也是朝廷的意思。”大家都说好。

晚上派出几泼兵到湖畔上砸冰捉鱼,砸开了一尺来厚的冰,将冰碴捞出,那些鱼游来,将嘴朝上来透气,再将波萝放下去往上一提好家伙,十来斤的鱼被撂在冰滩上活蹦乱跳,几铁锨拍死;装进筐中抬了回来。

第二天大锅煮鱼,大锅炖肉,大碗喝酒,尽量地吃,不知谁拿出了羌笛,吹起了欢快的曲子,如春暖花绽,如小河流水,百鸟争鸣,有人又拿回了鼓乐三弦,于是叮叮咚咚的弹敲起来。有人喝大了合着音乐的节拍扭起了秧歌,被战争困扰压抑了半年多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人们尽情地唱着酒曲,扭动着,有的醉倒在了沙滩上。肖红瑛担心地说:“妈,喝醉了恐怕误事,遇到情况措手不及。”卫慕塞花胸有成竹地说:“没事,我派了一半兵守在各个方向,来万二八千的兵它也得手不了。”第二天,又轮守寨的那些兵士喝酒吃肉,前一天喝过酒的去守寨子。喝过两天酒似乎扫去了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心情也好了许多。肖红瑛和牡丹去看望最重要的人物,她郁郁寡欢,抱着那个更重要的人物,眼中噙着泪花,说她梦见了他。肖红瑛道:“一切会好起来的,蒙古兵快撤了,撤走了咱们再回中兴府,重整大夏山河,享受荣华富贵。”

总算轻松了许多,肖红瑛将那些王宫大臣们的子弟,年满15的男女编成了一队,由牡丹和普鲁每天操练,教授骑马射箭、刺杀、拼杀等战术技能,她自己也拿出了葫芦谷李无欲道长给她的剑谱练她的坤剑。晚上秘密见了李建强与王振义,布置了任务,李建强与王振义潜入了无定河川。

单说,李建强与王振义秘密领授了任务。连夜骑了两匹快马奔无定河而去。赶天明已到了波罗堡北岸的二石磕村,到一户人家寄放了马匹,乔装打扮一番,便奔波罗堡去了。战争已过去几个月,无定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波罗堡的集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景象。时值中午,两人正在街上转悠,过来一队手执长矛的蒙兵,在不经意间瞧见了年轻力壮的王振义,便说道:“年轻力壮的不当兵吃粮在街上瞎转悠什么?”李建强一看坏了,蒙兵是要拉王振义当兵。赶忙上前抿了抿他的假八字胡央求道:“将军,他是我儿子,我的两个儿子已经当兵走了,总该给我留一个吧。”蒙兵厉声呵斥道“谁是将军,我们也是刚当兵没几天,只是上边有任务,不管是蒙、汉、党项人、金国人,只要适龄都要当兵,我们也是党项人。走,到兵营再说。”说着便去拉扯王振义。王振义想,这十来八个刚入伍的新兵加在一起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有何可怕?于是搬住一个的肩膀,脚下一绊,便将一个撂倒在地。几个蒙兵见状挺起了长矛,齐刷刷地刺向王振义,王振义不慌不忙,眼见矛尖快到,向后凌空跃起越过了街边买菜的铺板,与李建强抓起台板上的白萝卜,快速的砸向蒙兵,直打的几个蒙兵难以招架,晕头转向。这时李建强看见街那头又有一队蒙兵跑过来。便给王振义一使眼色,趁蒙兵发懵的机会,两人向城墙边上的接引寺跑去。接引寺里香烟缭绕,古柏参天,人进人出,高大宏伟的大雄宝殿里正在做一场大型法事活动,木鱼声连连不断众僧跪地闭目,双手合十唱着祈福歌,,时有钟磬发出悠扬深远的声音。两人也急忙拣一处空蒲团跪下双手合十,与众信士一起祷告,阿弥陀佛的唱声委婉缠绵,余音绕梁。这时山门外处吵吵嚷嚷。四十来岁的禅师睁开双目,起身来到山门,见了那些要进寺搜查的蒙兵。“阿弥陀佛,请问大军为何事在山门大声吵闹?”“有两个叛贼余孽跑进寺院躲避,我们要进寺搜寻。”禅师道:“阿弥陀佛,你们大汗刚颁布禁令,除战争外,平时不得蹂躏寺院神庙,惊扰佛门净地。何况今天是超度亡灵之时,请你们斟酌。”蒙兵一听也不敢造次。只好不悦地说:“那我们只好在外面等了。将四面都给我围了,看这两个余孽还能飞了不成?”法事做了两个时辰,已到半后响,僧人和信众都已散去,只剩了李建强与王振义还跪在那里念唱,王振义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坐在法坛上的主持正是他大。便叫了一声,他大也睁开眼睛发现了王振义,但却说道:“我已皈依佛门,四大皆空,已无名无姓,只有法号皆空。万事皆有定数,你们该干甚干甚。”说完将身一转,那禅坐下现出了一个冷风嗖嗖的洞口,又道:“既然上天无路,那就入地有门吧。”李建强与王振义起立一声谢谢,便钻入了地道。摸着洞壁走了好长时间,前面才出现了亮光,终于到了洞口,这洞口在一个陡峭的荒坡上。正好被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榆树罩着。很难被人发现。二人出了洞口,抓着树根荆棘条下到了沟底顺着无定河继续南下。走到黑木头川口,天已擦黑,李建强道:“我看今天赶不到响水了。还不如在这永兴寺留宿一晚再说。”王振义表示同意,两人往沟里一拐便去了卧龙山永兴寺。在山上各个庙宇转了一圈,各位僧众皆已休息,也不便打扰。便下得山来,见一棵硕大的龙瓜槐下有一小庙,便推开门进入庙中,点着蜡烛,原来是武安王关公的庙宇,跪地磕头便拜。拜罢吹灭蜡烛就在庙中休息,夜风刮来又冷又饿,好在都是当兵的都能忍耐。李建强道:“这冷饿能忍耐,可是明天到哪弄道袍行头呢?”王振义道:“让我扮富贵子弟,这衣袍也不好弄。睡吧,明天再想办法。”不一阵两人便进入了梦乡。睡梦正酣,有位金甲卫士来请两位赴宴,两位只好跟着来到后庭,金碧辉煌的大殿灯火通明,庭中置一八仙桌,摆着满桌丰盛酒菜,异香飘逸。主人身长八尺,赤面蚕眉,绿巾皂袍。气度非凡,李建强与王振义拱手一拜道:“敢问尊长是?”主人道:“河东解州关羽是也,今日二位壮士投宿卑宅理应尽地主之谊。”“啊,原来是武安王关公。”主人又道:“什么王啊将啊,都是我死后人们追冕的虚名。以后有人还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追冕我为帝呢!实际上,我只受过曹公嘉封的汉寿亭侯,在我大哥处一直领兵作战冲锋陷阵,后来老了,连个荆州也没守住,说来惭愧啊!不说这些了,两位请先用膳。”三人落座碰杯互敬。酒足饭饱后关羽道:“听伺人说二位执行使命还须些衣袍行头。我已吩咐下人给二位壮士准备就绪,请二位带回。”两位起身辞别关公。走出大殿,刚一下台阶便掉入了院中的天井。王振义惊醒,摇晃着李建强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武安王关公请咱们吃酒,现在还口留余香,腹中饱涨,还赐了衣袍用具呢!”李建强醒后道:“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于是将蜡烛点亮一瞧,果然身边放着衣袍用具之类。已知关公显灵相助,纳头便拜。

第二天中午一个手持摇铃,身着长袍,一手拿着招牌广告的算卦先生在银州街上转悠。那招牌上写道:“踏遍山陕两省,不灵分文不取。”有人让算他儿子在军中可安然无恙,有人说他的驴跑了,让算在哪个方向找,终于有两个和尚模样的人凑了过来。“阿弥陀佛,施主可给贫僧算一卦。”先生捋着胡须瞅了一阵:“恕直言,僧道不一家,但二位是舞刀弄枪之人,暂遁佛门,可谓临时抱佛脚,实如潜龙在卧啊。”两位和尚倒嘘一口冷气:“先生果然神算。”这时一个败落的纨绔子弟啃着猪蹄凑了过来,大声嚷叫:“先生给我算算。”先生看了一眼:“哎呀,贵为公子,可是落难了,你祖上给你留有黄金百两。”“对啊!”“可惜不在你手上。”纨绔子弟忙道:“对对对,就是不在手上,但我大告诉了地点,我迟早要拿到。”算卦先生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此为止。请付卦钱。”“明日再给”说罢扬场而去。算卦先生只说了一句:“无奈,我破了你的风水。”这时两个和尚听到了百两黄金,便神秘兮兮地道:“先生可否告知来龙去脉。”先生故弄玄虚:“我要说出来龙去脉,这银州城将无法栖身,必要远走他方,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总要吃饭么?”两位和尚忙商量着掏出所有银两,算卦先生收了银两道:“那斯原是银州州判的大少爷,战前将百两黄金埋于地下,可是战后州判不见了。只留下这个浪荡子,他知道他大留了钱财却没本事取。”两个和尚齐声道:“原来是这样。”便辞别算卦先生,在街市上寻那纨绔子弟,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尾随进了一家青楼,和尚也不管不顾忙跟了进去,老鸨忙招呼:“哎呦!两位大师傅也来开开洋荤,看上那位姐姐了?”和尚瞪着牛铃一样的眼睛道:“去去去,什么姐姐妹妹?”这时纨绔子弟正在似醉非醉地呼唤着要妓女来陪,和尚追至二楼房间,一把抓住似醉非醉的纨绔子弟的前胸:“你说那一百两黄金在哪?”“给你们说了也无用,就你们两个是取不到的。我大临终时,只给我说了地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说,不说把你从楼上撂下去。”纨绔子弟道:“你撂下去不是没人知道了,好好,我说,不过取出来有我一半,我才告诉你们。”两个和尚答应了。纨绔子弟神秘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上曾山。”于是三人左盘右旋上到了曾山的最高处。纨绔子弟道:“我说两位师傅,我说你们就算了,我已经顾过两个江湖高手也无济于事,就凭你们两个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两个和尚不耐烦道:“少废话,就是龙潭虎穴也能取出。”纨绔子弟道:“那好,取出了有我一半,就在街中心,将军府中间那孔石窟的床下,在一块大石板下。”两个和尚看清了也记下了地点。这时两个和尚互相使了眼色,后面的一把抱起纨绔子弟,前面的几拳打在肚子上,打的纨绔子弟吃的酒和猪蹄污物喷了前面和尚一脸,和尚用手拨拉着,似乎眼睛也被糊的看不大清。一个直拳照面门袭来,纨绔子弟头一歪,正好打在后面和尚的眼眶上,后面和尚“哎哟” 一声,忙撂脱纨绔子弟,捂住眼呻吟埋怨,纨绔子弟趔趔趄趄地跑下山来,口中不住地骂骂咧咧:“没想到灰秃驴也不讲信用,该死的秃驴,断子绝孙的秃驴。”

两个和尚回到清凉寺,给王大和尚(对外称王大和尚)汇报了此事,王大和尚听得出神,因为去年兵慌马乱,无人上庙布施正缺银两。若有了这百两黄金招兵买马壮大势力,可以在陕北这块地盘上称王称霸,便亲自来到银州看了地形,还是不大放心,又到青楼去问老鸨,老鸨道:“嗨!那浑后生,他大在时常来消遣,大把花银子,他大没了就败落了,这不还欠了姑娘的过夜钱,前两天醉熏熏的说有人要杀他,银州不敢住了,要到别处去,这就没了人影。”王大和尚手托下巴深思了一阵,便不言语。回到清凉寺将前后细节分析了一遍,觉着十有八九可信。可是怎么取呢?来回踱着步子,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从窑后挖洞,挖到床下取了那百两黄金。于是,派出几名干将,二更天开始在窑后挖洞,由于银州城地处无定河川地下都是沙土,比较酥软,不一阵便挖了进去,估计挖了一丈多深,可能到了位置便向上挖沙。这时蒙兵驻守无定河的军官巴图尔,与他的小妾睡梦正酣,突然头部这边连人带床塌了下去,脚那头却跷的老高,还以为地陷了,吱哇怪叫。不幸的是床底下也压住了一个和尚,也被压的鬼哭狼嚎,巴图尔忙起来穿衣,呼唤手下,终于将被压的和尚捉了出来。“咦,奇怪了和尚也想干这事?”和尚并不言语,巴图尔命令手下绑在院中的白杨树上,严刑拷打。“你这贼秃半夜想干什么?”和尚受刑不过便招供。巴图尔道:“竟在我的床下挖走了金子,噢,原来清凉寺中还藏着一股金国的残兵败将,不悄悄安度余生,还想东山再起,竟敢老虎嘴上拔毛,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便召集鱼河,响水、波萝的蒙兵,兵发清凉寺。由于川窄水急,山高沟深,艰难地行进,时而过水,时而上坎。20几里的路走了半天,终于来到清凉寺的山脚下,排好战阵巴图尔高声叫道:“秃驴们听着,我们是蒙军大将孛鲁的留守军,奉命镇守无定河川,尔等为金国败将,隐居于此,为匪作歹、祸害一方,快快打开山门,放下兵器,以求宽大处理。”这时王大和尚知道事情败露,急忙上到钟楼,以头撞钟,霎时,几百名身着袈裟的和尚,执剑舞刀,列阵听命。这时站在钟楼上的王大和尚大叫:“我乃清凉寺王大和尚,一向守规遵戒,早晚事佛,焚香化裱。不知何故将军今日大兵压境,我们道不同,相互无干。请速速回去。”“少猪鼻子插葱装什么象,你是金国葭州副守将。”王大和尚先是一惊,接着又道:“是又怎样,那个朝代规定,守将不能落发为僧,遁入佛门,不要相逼太甚。”巴图尔道:“好一个落发为僧的大和尚,指示手下半夜挖洞盗宝,这也是出家人的修为,别演戏了,快快出门受降,免你们一死。不然踏平清凉寺,将你们全部剁了。别狗咬屙屎的不识抬举。”

隐在对面山上的李建强和王振义,口中嚼着牛肉干,拔出扁壶的塞子,饮了一口酒。“这两个黑老鸹光吵架,不打仗?”李建强道:“再等等,快有好戏看了。唉,我问你在翠香楼占那妓女的的便宜了。”王振义没好气地说:“还说占妓女的便宜,那和尚的两拳打在肚子上好受吗?”“好呀!你真的和那妓女睡了,让肖红瑛知道,恐怕你的耳根子也得裂开一条缝。”两人正在说话,这时,清凉寺的山门大开,一队队和尚雄赳赳气昂昂地涌了出来。都是军人的姿态。也排开阵势。王大和尚手持禅杖来到阵前答道:“这么说,那百两黄金叫你得了。”本来是子虚乌有的事巴图尔却道:“区区百两,就是千两也敢笑纳。”说罢两人在河滩亮开场子战了起来。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打的天昏地暗,火星四溅。两人战了几十回合,难分胜负。王大和尚道:“你不让我安生,我岂能让你好活,身为军人岂能变节投敌。”两人都已气喘吁吁,汗流满面。巴图尔喝斥道:“不降就让你上西天,给我上。”这些兵都嗜杀好斗,几个月闲的手痒眼馋,这又是捞取战功的好机会。几百人拥挤在这小小的三川口厮杀在一起,刀枪挥舞、剑戟相搏好一番你死我活的拼杀格斗,直杀的尸横遍野,血染河川,因为几面都是高崖,谁也无法脱身,双方都只好垂死挣扎。天已黄昏,双方死伤过半,活着的也精疲力竭,砍出的刀剑力度已经不大。李建强道:“天快黑了,这些兵打的足劲,现在乏下来了,没精彩可看了,咱们也吃饱喝足了,该下山了吧!”王振义从树上下来道:“能下山了,再过一阵看不见路了。”两人说着话从山上斜着往下走。不料,将一块石头蹬翻滚下山去,岂料引起了连锁反应,互相碰撞的竟有十几块石头向岩下轰隆隆滚去,吓的王振义大气也不敢喘。石头从崖上噼哩叭啦的砸向打斗的兵士们。砸死砸伤了好几个,有人大喊:“佛祖发怒了。赶快停手。”王振义才出了一口大气。这些疲惫不堪饥饿至极的兵才自行分开,各自归营。李建强又放一块石头,吓得蒙兵浑身发抖忙顺河槽向回奔走:“佛祖真的显灵了。”连夜回了银州城。王大和尚愁眉不展地捂着左臂上的刀伤道:“唉!这三百多人恐怕只剩一百了吧!”小喽啰说:“我看差不多吧!”

回到银州巴图尔十分沮丧,没想到一个清凉寺也没拿下来损失了一二百兵士。这给上面咋交待呢?自己的职责是镇守银州。本想意外收复这些金国的残兵败将,立功受奖,现在偷鸡不成反失米。越想越怕,最后的战报意思在无定河东的佳、米一带围歼西夏残部高庆之时,因残敌众多又占据有利地形而损兵折将。只字不提清凉寺的金国残兵。

地斤泽中,肖红瑛与众将领听罢李建强的述说,哈哈大笑。笑罢又疑惑道:“唉,我说王振义,那银州城可是个繁华的大城,你到青楼吃肉喝酒,就没干点别的什么事?”王振义红着脸道:“喝酒吃肉,还能干什么事?”“那可是花枝招展美女如云的所在。”王振义低头道:“我只敢看看而已,岂敢有非分之想。”逗的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肖红霞道:“这还是我妹子肖红瑛的出的主意呢!”牡丹道:“不然她年轻轻的咋能当首领呢?”大家又商议着下一步往无定河转移的事宜。有的提出清凉寺的残非还没有清除。恐怕于咱们不利,肖红瑛分析道:“他们原有300人,现在只剩100了,战斗力大减,再只他们缺少粮草战斗意志不坚,已不足为虑。什么时间要取他都很容易,他如果不犯咱让他多活几天,如果犯咱立即灭他,不用强攻而是智取。”

正在这时,有探子来报延州上来一队金国的残兵,约有一两百人,奔地斤泽而来,肖红瑛有些耽心:“妈现在冰面上还能过来,恐怕不好防守。”卫慕塞花道:“区区两百人,进来也是喂鱼的料,他攻我们守,我们以一当十,一千就等于他一万,来了也是鸡蛋碰石头不必在意。吩咐部下,将湖心岛边残缺的木桩栽上,这样马队就无法冲上岛来,赶他冲上来也就死的差不多了。”

说着这二百多金兵到了湖心岛的附近,向寨中喊话:“喂!你们听着,听说你们这里有几百女兵,粮草充足,我们是否可以兵合一处,壮大势力,待日后东山再起,割据一方。”卫慕塞花道:“少放你妈的羊羔屁,再向前走让你们喂鱼养鳖去。”金兵一听,果然是女兵,继续前进,这时卫慕塞花看火候已到,一声“放箭”箭矢嗖嗖地飞向金兵,金兵们一片片倒在冰面上,鬼哭狼嚎,金兵忙退后,换了一个位置,架起火炮轰击寨桩,卫慕塞花忙指挥兵士,借着木桩的掩护,运动到燃烧后的缺口两侧埋伏。金军指挥官怪叫着:“给我冲,他们人不多,尽是些女兵,冲进去,吃肉喝酒玩女人。”金兵们猛力从烧开的缺口向进冲,但许多战马都由于起步过猛滑倒在冰面上,使尽力气也不能站起,有的腿甩断了,在冰面上挣扎蹬弹也绊倒了后面的马,越堆越多,终于冰面无法承受裂开了一道缝子,将人和马陷入冰冷的湖中,冰的另一端断裂处跷的像一堵冰墙,冲进来的少数兵马一看后面的成了那幅惨景,不免心惊肉跳,只好拼死一战,这时肖红瑛骑在马上,挥舞坤剑,后面跟着一队兵士,杀将而来,好一顿砍杀。肖红霞也挥舞着一把铁锨,专砍金兵的马腿,不大一阵便收拾的一干二净,全部葬身湖中,兵器,没伤的马匹火炮尽归地斤泽中,肖红瑛笑着说:“姐,你真成铁锨将军了。”肖红霞道:“我看这火炮不错,以后还要当火炮将军呢?”便要求成立个火炮队由她负责研究火炮。那时的火炮很简单,只是用一个铁筒,发射一个能够爆炸燃烧的火药球,或能够震响,以惊敌马的轰隆之声,杀伤力并不大,但在那时已是先进武器了。肖红霞对此十分的感兴趣,整天为它动脑筋。

春天来了,地斤泽的冰也渐渐地融化,干枯了一冬的柳树也冒出了嫩黄的新芽,南飞的大雁也回来了,地斤泽中,野鸭野鹤也开始在水面上飞翔。肖红瑛招集众头领们商议着转移的事宜,肖红瑛打开了地图,仔细地考虑着每一条行走路线。她说道:“现在从地斤泽有三条路线可供大家研究,一是中线:即从地斤泽到龟兹城,沿榆溪河一路南下,到鱼河堡,这条路不外路,但是大川,恐有蒙兵;第二是:从地斤泽到龟兹城附近向西,再到夏州城过无定河,翻山至怀远城,再拐道银州河的上游即到达目的地,这样走能多用1天时间,但还是比较安全的。再一条是从秃尾河一直南下,到凉水井再翻山至柳州城,再翻山进马户川。”大家最后商定还是走秃尾河比较安全。最后决定走第三条路线,几条大船不停地运送着人员、马匹和辎重。队伍集结完毕,从秃尾河畔一路南下,第一天顺利地到达凉水井宿营一夜,第二天又翻山越岭,向柳州城方向进发,有的山路不能骑马,只好步行,也真难为这些公子王孙们了。有的衣服被路边的荆棘划破,有的歪了脚腕子,兵士们扶着他们上山下坡,老乡们有的在山坬上用镢头开地。惊疑地望着这些兵不像兵民不像民的队伍,不过谁也不敢言语。李建强遇到不好走的路总是将干妈从马背上搀扶下来背在身上,两只大黄狗也是形影不离地跟在身边,干妈说:“强儿,妈使你受连累了。”李建强道:“妈快别这样说,我们走到哪我就背你到哪。妈你想喝水吗?”“我想喝,就是头有点晕。”干妈喝完水李建强揩完头上的汗水:“妈,等到了山顶咱们歇歇。”到了山顶李建强嘘了一口长气:“妈,到山顶了咱们歇歇。”干妈没有回答。李建强感到背在身上的干妈一阵抽搐痉挛腰下湿淋淋的觉着情况不妙,赶快将干妈放在塄坎上,干妈已经气息奄奄。众人围来呼喊着干妈,干妈艰难地从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嘴一扭鼻子一歪便气绝身亡。李建强一声悲嚎,惊天动地、山荡谷回。人们含泪劝慰着将干妈就地掩埋,等日后太平了再搬迁。李建强却不同意,固执地将干妈绑在身上脸上淌着泪水和汗水背着走。他要将干妈背到目的地——银州南沟的拓跋山。赶天黑终于到了柳州城附近。肖红瑛让队伍休息,派出兵员前去柳州城打探情况,探子回来说,柳州城已毁于战火,空无一人,肖红瑛道:“今晚宿营在柳州城。”第二天一早饭后又翻山向兴隆寺、李站方向运动,赶黑到了无定河畔,已是人困马乏。肖红瑛道:“这里不是宿营的地方,等进了马户川就安全了。于是涉过无定河,进入了马户川,这里山高沟深,大家才觉得安全了。”

又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行程终于到了目的地拓跋山,这里就是几百年前党项人的老根据地,下面十几里的银州河畔便是李继迁王的封地王有地。周围的居民大部分都有党项人的血统,这里三面绝壁一面有路,但山高路窄,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确是个隐匿的好地方。且村中有几十孔废弃的土窑洞。兵士们忙着打扫,修补窑洞,还是不够住,最后在院子里又支起了几顶帐篷。李建强瞅了一块山清景秀鸟语花香的好地方充当了孝子的角色,在众人的帮助下安葬了干妈。肖红瑛又布置了岗哨,又到各处检查一番,才休息。第二天又派人去地斤泽通知卫慕塞花,他们已安全到达了目的地。再让人将藏在红石峡的二十个木箱送来。卫慕塞花照办了,箱子运到后,肖红瑛将它埋入了窑中的地下,并对兵士和众王宫子弟们宣布了几条纪律:“第一不准说党项话,第二不准生吃,第三不能随意下山,第四每天除军事操练外还要学汉字。”又鼓励兵士道:“现在西夏有难,等日后平安了,你们都军功在身,都要加官晋爵,最低都是百夫长级别,谁要是心怀不轨、生事惹非,就地斩首,并诛连九族。”

又给男兵们分配了任务,李建强到清凉寺的对面山上隐蔽观察清凉寺的情况,高俊海去银州侦探蒙兵的情况,王振义和其它几个男兵出去买粮买肉。挑选两个会汉语的女兵给王宫子弟们教汉语。肖红霞除了照管铁牛、铁蛋就是琢磨他的火炮,牡丹教王宫子弟们武功。

李建强回来说:“那清凉寺确实剩了一百多和尚,每天操练习武,杀声振天,再就是有时派和尚出去,大概是化缘布施去了。那王大和尚功夫了得,每天用头撞钟,就像用木棒撞钟一样,那声音洪亮悦耳。”肖红瑛道:“看来这还是个硬茬。”高俊海从银州回来汇报了情况:“姐,银州的兵有一二百,你知道我看见谁了?”“你见谁了?”“姐,我见卫慕沙富了,他新开了一个酒楼。”“噢,不会吧,他没见你,你认准了。”高俊海说:“剥了他的皮我都认得,他和阿巴斯怡红院的那个胖妓女阿春在一起,好像阿春和蒙军统领打的火热。所以,他才开了酒楼。姐,要不要废了他?”肖红瑛思索了一阵道:“不要,舅舅卫慕吉仁是西夏的英雄,全家为国捐躯就剩这根苗,还靠他继承香火呢,废了他咱们如何面对舅舅的在天之灵。再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到了这里,也没有危害到咱们,往后再看情况吧!说不上他对咱们还有用处。”

原来卫慕沙富与胖妓女阿春千难万险、千辛万苦逃出了毛乌素沙漠来到银州,在街上闲逛。阿春身上带了些银两,准备开一小饭馆谋生。无意中撞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巴图尔,巴图尔一眼便认出了在阿巴斯招待过他的阿春,故人相见,格外倾心,便将阿春领进了将军府,过了一段时日,阿春道:“将军,每天将我圈在这里也不自由,你看这样行吧!给我些钱,我开一个翠香楼,招募些有姿色的女子,这样既能满足你,又能给你赚银子,你看咋样?”巴图尔觉着这样也好,便答应了她,胖阿春又找到了流浪的卫慕沙富,两人便办起了酒店,原来银州街上的翠香楼,是最有名气的红楼,阿春看中了要买,老板嫌出的价钱太低不卖,阿春道:“你还是识相点,蒙古将军说了,要是死扣硬搬,小心家破人亡。”吓得老板只好放手,点了银两,远走他乡,阿春和沙富将旧店装修一新,重新挂上了翠香楼的招牌,又招揽来些流落风尘的女子,便做起了店老板。一天巴图尔来喝酒,瞅着卫慕沙富道:“他是谁?”阿春答道:“他是我顾来的掌柜的,要不是他我就走不出沙漠,也是我的恩人。”“这么说他是阿巴斯的人了,对了,我好像见过,是卫慕吉仁那条老狗的小崽子,这条老狗差点让我丧命。火烧葫芦谷时幸亏我不在场,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大汗追究罪责,你看我今天宰了这小子,撂在无定河里喂鱼。”吓的卫慕沙富腿脚发抖,两只斗鸡眼骨碌碌乱转。阿春忙搂着巴图尔给抹胸讨好;“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管咋说,他是我的恩人么,再说他老子坑了你让他来还不对了,让他给你做狗还不行吗?”卫慕沙富忙道:“是是,一定效力。”巴图尔道:“这还差不多,以后好好干,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便搂着胖阿春进了内室。

晚上卫慕沙富问阿春道:“你和他睡了?”阿春蛮不在乎道:“哎呀呀,你吃那门子醋,要不是人家,咱能有今天?你还当你是阿巴斯的三少爷,此一时彼一时,再说干这行的谁还不是一样拔了萝卜坑坑在,睡吧睡吧,别小心眼了。”卫慕沙富长叹一声只好睡下。是啊,没有胖阿春,别说今天吃香的喝辣的人模狗样的,即使不死在毛乌素沙漠中,恐怕也要死在这无定河畔,想到了这些他也就心平气和了。

第十九章

牡丹装腔戏和尚,爱财贪色必上当。

俊海卖马遭变故,四月八日取清凉。

再说,买粮回来的人都说:“这一带经常有和尚化缘,谁家富有过不了几天夜里便遭抢,肯定是清凉寺的和尚干的。”肖红瑛道:“要尽快消灭他们,不然他们也会给咱们惹出事来。”

不一日,放哨的女兵说:“山下来了两个和尚,是放进来还是干掉。”肖红瑛思索了一阵道:“噢,来的好快,咱们没找他,他倒是送上门来了。放他们上山。”肖红瑛与牡丹商议一番,让牡丹打扮成贵妇人,端坐帐中。肖红瑛打扮成丫鬟,两个和尚,见到贵妇人立掌胸前:“阿弥陀佛,施主好相貌,定是富贵之人。”牡丹忙道:“阿弥陀佛,借大师傅吉言,权当富贵吧!男人都在外,这里就剩些丫鬟婆子、妇幼老弱的,一大家子人又避乱于这荒山野岭,也实在是不可为而为之,兰儿给师傅看坐、倒茶。”肖红瑛急忙给两个和尚看坐倒茶,两个和尚贼勾勾地瞅着肖红瑛,涎水差点滴下来。牡丹又道:“唉!这年头兵慌马乱的,不得安生,这几十个丫也鬟得跟我吃苦受累也真难为她们。”一个和尚问道:“请问夫人是何方人氏?”“噢,我们是延州副镇守使的家眷,战争开始后,我们被送到这里,家里也没消息,真愁人啊!”和尚忙道:“那感情好,原来咱们是一家啊!我们是金国葭州守将完颜宏烈的部下,如果嫌山上清苦,不如搬到清凉寺住,这样也好照应你们。”牡丹正色道:“两位师傅乃出家吃斋之人,我也是念佛之人,休得妄语,兰儿给师傅布施点碎银,送客。”肖红瑛忙拿来十两银子递到和尚手中。牡丹道:“恕不奉陪,两位师傅请便。”两位和尚依依不舍地离去。下山的路上乐的两位和尚不知如何是好:“还碎银呢!十两啊!”“看人家那个丫鬟长的多俊。”“唉,那夫人也姿色十足。”

两位和尚回到清凉寺,大加描述一番,好像他们立了汗马功劳。王和尚挠着光秃秃的肥头:“不对啊!这里周围都穷的叮当响,还有这么富的一家人?你们两该不是遇鬼了吧!唉,这银子可明明是真的。”“没问题,那几十个丫鬟个个都和七仙女似的,水灵灵的,那能有假?”“没有男的?”“没有啊!人家喝的茶都是上等的好茶!看那衣服,啧啧真是有钱人家。人家说他们来的时日不长。”王大和尚猛一拍脑门大声惊叫:“对啊,天助我也,怪不得我前两天做梦,梦见一个彩衣仙女扔给我一个锦盒,这不正应验了。”两个和尚也喜出望外,奉和道:“大王宏福齐天,日后发达了,别忘了小弟。”“哪能忘了,还靠你们打天下呢!有了这笔财,壮大实力,将来走出银州沟,脚踏无定河的五州之地,这陕北高原不尽归咱家所有,到那时,你们两都是大将,至少也弄个千夫长。雄据一城,吃香的、喝辣的。尽享快活。哈哈,今晚你俩就带上30个人,上去端了它,不过别伤人,先弄回来,让我挑过再轮你们。”“大王,30个太少了。”王大和尚道:“怎么,你们不是说都是些女的吗?”和尚忙道:“是啊!我们的意思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搬。”王大和尚道:“拣金银细软的拿来,粗笨的以后再取不迟,主要是先将人带回来。”“是是,大王英明。”

天近黄昏,被挑选出来的30名和尚,饱餐一顿,个个精神抖擞,神气昂然,刀剑锃亮。年迈的清凉大师看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王大和尚厉声道:“你这老不死的秃驴,每次有事你都阿弥陀佛,玄而妙,妙而空,空而虚的,还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就不说点好听的。”清凉大师又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还差不多。”

夜幕降临和尚们出了清凉寺,顺银州河的河槽向下行了五六里,悄无声息地往右手的山梁上走,在之字形的路上迅速地上到了山顶,领头的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和靓丽如玉的小姐、丫鬟们,再不消半个时辰就易主了。便吩咐道:“只许吓唬,千万别伤着她们。”将手一挥便包围了帐篷,用刀尖挑起帐篷的门帘,点火一照,竟然空空如也,“咦,奇怪了,莫非早上真的遇鬼了。”不仅汗毛倒竖,两腿打颤,急忙退了出来。这时只听一声锣响,四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随即将火把点起照的通明。三十几个和尚,背靠背缩成了一团。牡丹搬一把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款款道:“大和尚很守规矩,早上拿了我家十两纹银,晚上就来替我搬家,很准时啊!”和尚们狼狈至极,尴尬地答道:“是,是啊!”牡丹笑着道:“噢,替人搬家还拿着刀剑,恐怕是来抢钱、抢粮、抢人的吧!你们的铁头王大和尚来了么?”“他没来。”牡丹又讽刺道:“就派你们几个三脚猫来送死,看你们一个个手脚发抖,脑门渗汗,还想抢人,我端茶倒水的丫鬟也能对付你们三五个。”这时一个彪形大汉上前一步:“少吹牛皮,爷们也是杀人不眨眼,见血不皱眉的好汉。”肖红瑛道:“好呀!再出来几个。”又出来四个,肖红瑛抽出坤剑,一个筋斗坠入战阵如蛟龙戏水、游鱼击浪,不多时四个和尚的刀都被砍的断落在地。牡丹道:“哟,看看,那些破铁片子也能当兵器使唤?”和尚一看这阵势像泻了气的皮球,心想这下完了,四个人竟打不过人家一个丫鬟。今天有命难逃了。牡丹又调侃道:“师傅们别急,要不你们先喝口水,喘口气。我还有做饭的、烧火的、洗衣的、专门打架的丫鬟呢,让他们和你们一一过招。”和尚们盘算,几个壮士连个端茶递水的丫鬟也对付不了,人家还有专门打架的丫鬟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杨门女将。已是狼狈不堪尴尬至极。这时肖红霞拨开人群,扛着一张铁锨道:“还和他们废什么话,让我将这些秃驴拍死挖坑子埋了。”怕的那些和尚们扔掉刀剑,跪地求饶。牡丹道:“起来吧!今夜就从马户川出去,各自散了,每人二两银子做盘缠,回去伺奉老人,开荒种地养家糊口,或做买卖,或给人做儿做婿。如再碰见定斩不饶。”和尚们千恩万谢,连夜从马户川出山,各自散去。第二天有的还百思不得其解,莫非真的遇到了神灵和鬼异,反正再不敢为匪作歹了。

再说王大和尚乐的一夜没睡成,幻想着抢来几箱金银财宝,以及和尚们押解的一长串水灵灵嫩生生的丫鬟,小姐们,还有那个娇艳妩眉、摄人魂魄的贵妇人。他来回踱着步,瞅着山门外自言自语道:“天都快明了,咋还不回来?”天终于大亮了,他还是没听到那一个“报”字。他努力分析着各种可能的情况,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已经和平解决,对方同意全部搬迁到清凉寺,由于东西太多,可能连粗笨器具,一并搬下山来。他在为自己得到一个有利的结论而高兴和自豪。时至中午还没有动静,不对啊!即使这样也应该派个人回来打声招呼,再派些人啊!他又不安起来,又派两和尚,前去打探。这两和尚又一直壮着胆子上到拓跋山,牡丹照样以茶款待。两个和尚试探着问:“你们没见和尚。”牡丹忙道:“见过,见过,昨天早上来了两个,我让丫鬟布施十两纹银,便下山去了。怎么没有回去?”和尚忙道:“回去了,我们是说昨晚上有和尚来么?”牡丹道:“昨晚上我们睡的好好的,不知道。”两个和尚又道:“啊,是是。”牡丹道:“师傅请自重,我家无男人休得乱说,送客。”便起身离去,两个和尚也只好下山,回到清凉寺述说一遍。王大和尚问道:“你们见那贵妇人了?”“见了,她很清高文雅,淡然安详,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王大和尚道:“没有发现有打斗的痕迹,血迹、遗物什么的。”两个和尚回答:“没有啊,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就奇怪了,难道三十个人就凭空蒸发了,真是邪了门了。”不断地摸挠着自己的光头。“好,你们两先下去吧!”王大和尚又独自猜测着各种可能,难道天不佑我,又损失了三十几个。不行我得找这老秃驴算算流年运气。清凉大师道:“阿弥陀佛,四月八将至,过了四月八就会好的。”

肖红瑛与牡丹再没有等到王和尚的偷袭,“这个秃驴吃了两次亏,变成泥鳅了,再也不敢出来了。”“是啊!要不再用和尚的遗物去挑逗蒙兵,再有一次他就完了。”牡丹道:“试试看。”没几天银州城都在传言,和尚杀了蒙军的哨兵,还有遗留在现场的佛珠。巴图尔上次在清凉寺没有捞到好处,现在还瞒哄着上司,他一想到去清凉寺十分头痛,一阵过河,一阵上坎,尤其那从山上轰隆隆滚下的山石,将兵士们砸进了河滩的淤泥中,想起来都后怕,所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往后看看情况再说,便将此事强压在心中。

肖红瑛这边等了一段时间双方都没有动静,便招集大家商议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肖红瑛给大家汇报了有关情况:“现在蒙军和清凉寺方面都无动静,清凉寺方面也只剩七十几人,强攻咱们势必有伤亡,只好智取,非拔掉不可。不然咱们离他这么近,睡觉都不安稳。第二,现在到了安全地带,马匹成了负担,这么多马每天消耗的草料无法供应,又住在山上,缺水,要将马匹大部分处理掉,留上几十匹就行。”有人提出道:“再转移咋办。”“再也不好转移了,再遇到攻击,只好凭险抵抗,将来蒙兵撤走,回中兴府让朝廷再派马匹。”大家只好同意。肖红瑛又道:“只要咱们占领清凉寺,向东可出马户川,向南可通大理河川,向西是横山腹地,他困不住咱们,即使向北的银州河川口他们霸着,其它几面,他无法控制,我们不愁没有回旋的余地。”

银州有集之日,高俊海、王振义、普鲁赶了十几匹马下山,进了街,人们都啧啧称赞:“好马,一看就是北草地的货。”到了骡马市,三人将马围拢,有人开始看马的牙口,判断马的年龄,转着圈看马的腿胯,蹄子等,准备买马,马经济们两面煽呼着给双方搓合。从中牟利。不大一时卖掉了两匹,这时来了几个蒙兵,围着马群转了一圈瞅着马问道:“这马是哪来的?谁的马?”高俊海不慌不忙道:“是我的马,从黄河北岸的汪古部来的。”“有手续吗?”高俊海道:“要甚手续,这年头兵慌马乱的,关口也没人管。”蒙兵又道:“你说的也对,不过我咋看这马都像打过仗的马,不像汪古部放的马,该不会是人家打仗你们拣马吧!”高俊海笑着说:“军爷开玩笑了,打仗躲都躲不及还敢拣马,我贩马都好几年了,在东胜州、龟兹城、麟州城都贩过马。扬家将骑的马都是我老祖给买的。”蒙兵道:“反正这马是战马,你等等,我给千夫长巴图尔说说看。”不一阵巴图尔来了说:“连人带马先扣了再说。”高俊海忙给王振义使了眼色“回去给我妈和掌柜的说,我和马被扣了。”

普鲁与王振义气喘吁吁地跑回拓跋山给肖红瑛和牡丹叙述了情况,牡丹道:“不如趁夜端了银州城的驻军。”肖红瑛道:“不可,一旦动起手来,人家经常骚扰,咱们好说,那些子弟转移起来太费事,这事还得用软办法解决。”便亲自带着王振义去银州,牡丹不放心。“还不如让我去。”肖红瑛说:“那个人不认识你,你唬不住他,还是我去。”天傍黑肖红瑛与王振义进了翠香楼,要了个二楼房间,侍女问:“客官,还要甚?”“叫那个斗鸡眼上来。”“那是我们掌柜的。”“对,就要他。”侍女叫来了沙富,沙富疑惑地走进房间。沙富转了一阵斗鸡眼,不仅倒吸一口冷气:“啊!原来是你?”“对是我,姑舅。”沙富一时摸不着头脑:“谁是姑舅。”“我和你是姑舅,你大把我妈叫姐,你说是不是姑舅。”卫慕沙富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是姑舅,是姑舅,有甚事说吧!”肖红瑛道:“是这样,我们的人叫巴图尔扣了,还有十来匹马,我看这事你能办成,如果搞鬼做怪,我那两下子,你是知道的。”沙富略显为难地说:“你看现在办事,唉,现在办这事不能空口说……”。肖红瑛掏出十两银子往桌上一拍:“就这不够,你想办法。”便带着王振义下楼去了。沙富忙道:“哎,你等等我……”肖红瑛头也不回地走了。

沙富无奈地拿着那十两银子去给阿春述说,阿春用手指点着沙富的脑门道:“没你吃的还是没你穿的,揽这闲事干甚?”沙富翻着斗鸡眼道:“哼,不揽就得咔嚓。”用手示刀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管的动作,阿春惊道:“就那么厉害?”沙富点了点头,阿春忙收拾打扮一番,让侍女在食盒中装了酒菜去找巴图尔,打发走侍女,与巴图尔调情逗趣一番,便道:“听说你扣了个马贩子,那是我的两姨兄弟。”“那你咋不早说?”阿春又道:“我不知道啊!到了吃饭时间不见他回来,我才拖人四处打听,到这阵才知道被你扣了,我就来了。”巴图尔甚是豪爽:“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连自家人也不认得了,放人,放人。”

阿春一见马贩子,在灯下一瞧,竟是梦中偶像高俊海,喜出望外:“我说朝兀尔,你在这银州地面贩马,遇事咋不说阿春是你姐姐不就没事了。还说你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还不谢过大将军巴图尔,赶快回家吃饭。”高俊海也就坡下驴叫了声姐姐,阿春高兴的又掏出十两银子塞进巴图尔手中,“这是马料钱,就先给喂着,下集再买。”乐滋滋地领着高俊海回了翠香楼。高俊海与沙富两人一碰面同时道:“原来是你。”阿春道:“什么你啊他啊!一样对待摆酒上菜。”于是三人对饮起来。卫慕沙富道:“来,干杯,咱两是姑舅。”高俊海道:“我比你知道的早。”“我大叫你妈姐姐。”“我妈叫你大弟弟。”“你妈是大英雄。”“你大也是大英雄。”卫慕沙富道:“你姐姐很厉害。”正在这时,黑娃领着两个侍从流里流气地进了客厅:“哟,兄弟们喝酒啊。”又瞪着高俊海道:“咦!这位兄弟面生,是哪来的?”卫慕沙富道:“是北草地来的马贩子。”阿春忙道:“是黑娃兄弟,来坐下一起喝,我给你们添酒加菜去,这是朝兀尔,我的两姨兄弟,从北草地来银州贩马。你们喝。”说着起身离去。黑娃还是三盘六问的。沙富道:“你别看她年轻,他可是马帮的二首领。”黑娃不服气地道:“噢,不知有何本事?”高俊海借着酒劲伸手擒住黑娃的腕子轻轻往处一拧,黑娃已感到了极大的力道,身子也随着旋转,已是十分狼狈,忙道:“兄弟,好功夫。”高俊海一松手,黑娃才恢复了原态。沙富漫不经心地道:“七八个男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姐更厉害,耍起剑来十几个男人也近不上。”黑娃忙道:“失敬,失敬!”这时,阿春让侍女端来酒菜,互相对饮,酒至半酣,黑娃道:“各位慢饮,我失陪了,以后这银州地面有甚事,尽管开口,都是自家人。”高俊海道:“大哥请便,以后在这银州卖马,还少不了大哥关照。”

阿春责问沙富道:“你刚说我厉害,我甚时间厉害了?”卫慕沙富道:“不是你,是红瑛。她下午给我撂了十两银子,让我救他,话也没说完就走了。”“噢!我知道了,就是在阿巴斯街上揍你和三虎的那个女侠。”沙富忙道:“嘘!少说为妙!”高俊海酒足饭饱起身告辞要走。阿春道:“黑天打洞到哪去,我叫侍女给你铺好了床铺。”高俊海道:“这个你别问,下一集,我再来卖马。”卫慕沙富似乎喝醉了:“让人家走,你是我婆姨,又不是他婆姨,我知道他长的比我俊。你想留他,是吗?”阿春道:“是啊,在阿巴斯时有一次你不是捏掐着我的胖脸蛋说‘看这脸蛋胖的像统军的壮马屁股叫人咋玩呢吗’人说一个槽上拴不下两头叫驴,我想试试。”卫慕沙富又道:“这是银州地面大,什么叫驴草驴的说话要文明,懂吗?”阿春讥讽道:“哟哟哟,还文明些,看你在阿巴斯干的那些事,连你大在里有一个文明的吗?到了银州狗不吃屎了?”卫慕沙富又闷了一大口酒:“好好,那你就陪他睡吧!”说完便爬在桌上打起了鼾声。阿春拽住高俊海的手,将脸凑在高俊海的面前:“咱们这些人能死里逃生,有个安稳日子,全凭佛祖照应,今晚别走了,陪姐姐一晚好吗?”高俊海道:“我还有事,改日再说吧!告诉沙富嘴少些,不然小心脑袋落地。”阿春呆呆地望着消失在黑暗中的高俊海,不由自主地说:“天黑,路上小心些。”阿春回到店堂,看着爬在桌上的沙富,摇着头长叹一声:“唉,想得到的无法得到,不想要的偏要摆在面前,不管咋说,没有你我可能会死在毛乌素沙漠中,这就是命运造化。”

高俊海连夜回到拓跋山给肖红瑛汇报了情况,肖红瑛道:“看来因祸得福,卖马不成问题。再让沙富和阿春多买些荞麦、稻谷,新粮下来还得好几个月,趁粮价还没涨多买些。再现在主要是解决清凉寺的匪盗,眼看四月八就到了。”

肖红瑛去给李建强布置任务:“你从马户川出去,过无定河再到米脂东沟去打问一下,那个大财主叫姜甚,然后回来在米脂找人写些告示沿路张贴。”肖红霞道:“你老是让你姐夫出去,万一让谁勾搂走我可得找你的麻烦。”“哎呀!姐,姐夫不是那种人。”肖红霞又道:“哎,不是从马户川出吗?正好我也把孩子带上给二老上个坟,他去米脂我们再回来。”肖红瑛想一下道:“再派上两个人一同去,上完坟一个跟姐夫去米脂,另一个再将你送回来。”肖红霞道:“还是妹子心痛我。”

且说李建强打问了姜家庄园的情况,那姜老太爷名叫姜茂德,年事已高,良田百顷,骡马成群,乐善好施。不愧为一方富豪,便返回米脂,到个代写文书讼辞的铺子让写了许多告示:今有姜家庄园员外姜茂德,订于四月八在清凉寺庙会布施黄金五十两,届时有秧歌唢呐,腰鼓助兴,望广大乡民周知。沿路张贴,以至连清凉寺的周边地区都贴上了告示。乐的王大和尚不知如何是好,对清凉大师道:“你这老,老人家算的还真准。”清凉大师讥讽道:“你少了秃驴两个字。”王大和尚忙道:“不敢,不敢,这真是山穷水尽凝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哈哈”不断地抚摸着自己光光的脑袋,单等四月八收那五十两黄金。

肖红瑛这边也暗中积极地准备着,肖红瑛在银州南沟打问了许多人才知道黑木头川的雾云山清风寺有腰鼓,每年六月二十四,有大型祭祀庆典活动时才用,便又派李建强和王振义两人前往,或借或买,反正要三十具腰鼓。两人吃饱喝足牵了马,翻山越岭向西边的黑木头川而去。一路上在崇山峻岭中跋涉,走的寂寞了,上到梁顶,望着云遮雾罩的无定河大川,吼起了信天游。“一道道圪梁梁一道道沟,望见那无定河水哗哗的流,老天老天你睁睁眼,这苦日子熬到何年是个头?”望着那东升的朝阳,王振义也亮起了歌喉:“三十亩地一头牛,收完荞麦收黑豆,黑豆杆杆来烧炕,婆姨娃娃那热炕头。”李建强道:“你也想过安生日子?”“谁不想啊!都是这该死的战争,弄的人不得不安生。什么军功爵禄,荣华富贵我才不稀罕。”两人说着唱着,赶中午到了雾云山清风寺的山脚下,果见溪水潺潺,山野绿翠,柳茂杨傲,清风寺神路扶摇,山势险峻,怪石威耸,云遮雾罩,由于神路狭长陡峭,马儿上不去,王振义便将马儿栓在一棵嫩柳树上。两人徒步登山。第一阶是关庙乐楼,第二阶是清风明月牌楼,第三阶是倒茬洞等等。第十阶是大雄宝殿和祖佛殿,终于上到山顶,两人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两人按助嘘气,回首俯瞰,半山云雾缭绕,人好像在云雾仙境间飘逸。沟对面的五龙山的五尊龙头好似深入树峁河在饮水。两人找见了道长,道长道:“两位壮士的马正在啃我们清风寺神泉边的树皮呢!什么也别说快去看看。回来再说你们的事。”李建强与王振义心想,这牛鼻子老道不是想变着法儿让咱们再下一趟山,再上来又得一身水淌。没法只好下山,谁让咱们上门求人家办事呢。下得山来果见那马已撕下一绺树皮在口中咀嚼,赶快将马缰解开,拴在一块石头上。顺便在泉水旁挖些泥涂抹在树上被撕掉的树皮白茬处。抹着抹着树皮恢复了原状,李建强道:“奇怪,这水莫非是神泉?”王振义道:“那老道也非同小可,竟知道马儿啃了他的树皮。看来咱们得谨慎行事。”于是两人又上山拜见了道长。道长捋着盈尺的美髯道:“买腰鼓是不可能的,看在我与你们的首领肖红瑛有缘,可以借给你们一用。”李建强道:请问道长是?”道长答道:“回去告诉肖红瑛就说我是李无欲。但这腰鼓不是我们一家的,是这黑木头川的永兴寺、法云寺、、兴隆寺、大恩寺连我们清风寺五寺共有,我得与他们商量后而定。”李建强道:“那得用多长时间?你跑上几天我们就得等几天啊!”“莫急,反正今天你们也走不了,我用半天时间即可,你们俩先到斋堂用膳,晚上我给你们见话就是。”两位用饭之时道长已动身去与四大寺打招呼。到了晚上道长回来说:“我已与四寺主持打过招呼同意借你们一用。”二人听后才放心了。为了答谢,不断的赞许奉承道长。道长道:“修这庙不是我的功劳,我才来时间不长。这庙在汉代就有了,东汉初年,陕北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人们祈雨之情可想而知,一日王树峁的王某在大槐树下乘凉,梦中有佛祖传语,快回家去,大雨将至,王某醒后回村告知村民,有村民质疑其痴人说梦。但后半响,风起云涌,雷声隆隆,救命之雨洋洋洒洒下了一晚。人们感其灵验,便在大槐树旁建了一个简单的小庙,称为祠,以供人们祈雨还愿。后来唐代又不断增修。到了宋代,景佑年间,延州范雍手下部将王树美领兵在靖边一带抗击西夏。兵败退居这险要之地。他死后部下将他厚葬在王树峁沟口。并雕石羊、石驼等以祭祀。你们要的腰鼓,那是西夏继迁王手上制作的。后来到了树美王手上。之所以二百多年还完好无损,就是因为放在树峁寨的崖洞中,不受潮湿。今天到此请二位歇息。明天一早咱们到树峁寨的崖洞中去取。”

第二天一早,三人来到树峁寨,道长用佛尘一指悬崖上的一个崖洞说:“腰鼓就在那崖洞中。”李建强与王振义往下一瞧,如刀削斧劈的悬崖,深不见底,头晕目眩,摇摇欲坠。那裸露在外的黄土、红土、石角层次分明,几颗倒吊在悬崖上的枯榆看的人汗毛倒竖。李建强为难地说:“这,这咋能下到崖洞?”道长道:“不过寨子里还有一竖井可进入崖洞。”便领二人来到竖井旁。可是那井口盖,竟是一个磨盘大的一尺多厚的大盘石,依二人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挪开。二人心中盘算,莫非这道长不愿借,故意唐塞。瞅着那盘石,面露难色。二人便双手打拱道:“还请道长施法。”道长口中念咒,,佛尘一挥,只见盘石慢慢上升移开,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阴风阵阵,道长纵身一跃飘下竖井,不多时上来身前身后各背一面腰鼓,交给李建强道:“拿上腰鼓请回吧。”李建强央求道:“道长咱们不是说好三十只吗?这两只让我回去咋交差呢?”道长微笑道:“尽管回去,足够你们用了。”无奈,李建强与王振义只好拱手谢过道长,原路返回拓跋山。肖红瑛见了疑惑道:“让你们借三十只,咋才借来两只?”李建强道:“道长说足够用了。”便从马上卸下两只腰鼓放在地上,回头一瞅,马背上又有两只,如此反复,地上足足有三十只腰鼓。众人皆感惊奇。

又买了腰上系的红、绿彩绸、脂粉、花扇等秧歌道具。李建强又约了马户川口对面的两家吹手,一切都在暗中筹备着训练着。

四月八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鲜花盛开、萤飞草绿,一切都显现着春的气息。人们骑马的牵驴的,挑担的,从沟沟岔岔往清凉寺赶。信士们在庙里磕头烧香、抽签算卦的出出进进,有的在外面遇到亲友故交,闲谈拉话的,也有做小买卖的,提亲说媒的,高俊海和两个夏兵腰上缠着狼皮,虎叉上挑着兔子、山鸡在会场转悠,一看就是打猎的。总之,各色人等都有。

时近中午,已是熙熙攘攘,万头攒动。王大和尚让两个和尚在山门把守,一次放行30个人进寺院,上完香布施过也不准逗留,再放进30个以防有变,所以山门外排起了队。这时,欢快的唢呐迎春曲回荡在清凉寺的山谷中,舞着彩绸的花扇的秧歌队和腰鼓队都到了山门外的场地上,腰鼓队一律统一着装,脸上涂彩,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个个靓丽如玉、光彩照人、娇健活跃。腰鼓打的山响,表演着各种优美的动作,秧歌队的彩扇、彩绸舞的一片彩花烂漫,领头的转着伞口中唱道:“四月那个八来好节令,山花那个烂漫草青青,敬天敬地敬佛祖,人人平安那个五谷丰……。”肖红霞领着十几个女的,手中拿着火铳,不时点燃捻线对天放着。这热闹红火的场面使人激动的热血沸腾,米脂的人说这是人家怀远的,怀远的人说这是米脂的,谁也不知这些人来自那里,有的人激动的鼓掌叫好,有的人激动的热泪横流,有的人圪蹴在大榆树下呜咽哭泣,因为他们的亲人在战争中丧生或失散。他们已不能再看到这热闹红火的场面。(作者已泪浸稿纸,是阿!这塞上高原,无定河畔的父老乡亲,朝朝代代,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时常要受到战争的蹂躏和烽火的燎烤。这和平幸福的场景对他们来说是十分珍贵的。)

这时只听有人高喊:“姜家庄园姜老太爷驾临贵寺,晋香布施。”一顶大轿抬至山门外,有人高喊“落轿。”轿子稳稳当当地放下,只见丫鬟揭起轿帘,从里面出来了头戴莲蕾帽的姜老太爷,人们围拢来一睹姜老太爷的风采,果见银须飘飘,气度不凡,一派富人的作派,手执龙头拐杖。向大家招手致意罢,一提黑色缎面的衣袍下摆,抬步上了清凉寺的山门台阶,腰鼓队,彩扇队都围拢来狂舞助兴。

姜老太爷、夫人、丫鬟,随从二十来人进入寺院,步入大殿晋香,跪拜磕头。一个和尚敲响桌上的罄,另一和尚闭目念佛,右手快速地敲打木鱼。姜老太爷拜完佛祖,退出大殿站在廊檐下道:“老夫前来宝刹,晋香布施五十两黄金,意欲刻字立石,也不见大师或大和尚出来接纳是何道理。”丫鬟解开锦盒上的红绸翻开盒盖。亮出了那金灿灿的五十两金子,看的两个和尚眼热忙道:“请施主稍候。”便忙飞身去寮房,通报给王和尚。王和尚听后急忙飞身来见老太爷,到得近前躬身一个“阿弥陀佛”姜老太爷也阿弥陀佛还礼,又道:“我看这侧旁空地不少,还欲捐银修一殿宇。”一行人都往大殿西侧走。姜老太爷瞅准时机挥起龙头拐杖打向和尚的头,王和尚也不躲避。咔嚓一声,拐杖折断,姜老太爷惊道:“好硬的头。”原来这扮演姜太爷的是李建强,夫人是牡丹,侍从是普鲁与王振义,丫鬟是肖红瑛。王振义急忙伏地一个扫堂腿,可是王和尚腾空跃起,几人打到了殿前院中,普鲁上前用他的擒拿摔跤术对付,可是王和尚不吃这一套,竟旋空平飞过来用头来顶普鲁。普鲁用双掌撑着往后退,没顶到普鲁却顶倒了王振义,又顶向肖红瑛。王振义忙喊:“快闪开,小心顶到我的奶子。”李建强笑的坐在了地上。普鲁从后面追上,跃起踩在了王和尚的背上,才将王和尚踏的爬在地上,照住头上打了两拳,毫无作用,肖红瑛忙道:“用掌砍脖子。”这才将王和尚打的不挣扎了。王振义爬起道:“姐夫这人不地道,打起仗了还笑。”李建强笑着道:“倒是你的奶子,还是肖红瑛的,就指望他能顶着肖红瑛。”大家一顿好笑。正在他们开打之时,腰鼓队和秧歌队,涌进了山门。先是高俊海和夏兵将两个把门的和尚,扛起从台阶上倒栽葱扔了下来。有的干脆从寺院的墙上翻进去,收拾分散的和尚,可是从寮房涌出的几十名和尚手中都挥舞着刀剑之类的长兵器,扎堆抵抗,腰鼓队和秧歌队的人都是短匕首,双方对峙着。高俊海和两个夏兵手中挺着虎叉威逼着和尚们。肖红瑛将王大和尚绑了,提起命令和尚们放下刀剑投降。但那些和尚似乎不听,毫无投降之意。这时肖红霞进来肩上扛个粗炮筒嚷道:“你们闪开,看我的。”便点着了引火线,只听轰的一声一团烟雾喷向和尚,呛的和尚们纷纷丢掉刀剑,有的揉眼,有的咳嗽,原来那炮是装了辣面和石灰面的,一下弄的和尚们自顾不暇还何谈战斗,腰鼓队的女兵们上去收了和尚们的兵器,肖红霞进去一瞅原来缺了一只耳朵的黑大头也在其中,便揪住耳朵扯了出来让人绑了。战斗很快结束了,清凉大师出了房门立掌胸前:“阿弥陀佛,快快打开暗道救人。”便进到大雄宝殿指示人转开神龛下的机关,王振义、普鲁进洞,一行往上走,走了一气看见了亮光,到最上面竟有一个大厅,里面的草铺上坐着几个面黄肌瘦、神情呆滞的年轻女子,爬在窗口一看,外面竟是悬崖绝壁,随即说道:“赶快起身回家,你大,你妈接你们来了,不要怕,和尚们都叫我们捉住了。”这些人毫无表情地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大殿。肖红瑛将她们送到山门外,有的家人看见了,放声大哭:“花儿、翠儿,天啊!天杀的这些和尚、秃驴、土匪,原来是他们抢的人?”这时牡丹命令将王大和尚和黑大头推出山门外,众人一片愤怒,上来几个后生一把抬了下去,供人们捶打、唾骂,末了,推下了河槽,用石块土块砸的头破血流。土块堆积的成了个坟包。

肖红瑛将剩余的和尚集中在一起:“愿你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天黑后,吃饱将你们送出马户川,回家和家人团聚吧!”又来到山门对众人喊:“乡亲们累了一天回去吧,剩下的和尚,我们会处置的。以后清凉寺恢复香火,愿佛祖保佑乡亲们平安。”人们感激着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疑惑着,惊喜着,议论着渐渐地各自走入那一道道山川。

肖红瑛一伙已闹腾了半天,都坐在大树下的石条凳、台阶上休息。王振义道:“唉,姐夫,你那白马尾巴做的胡子,还舍不得卸下?”李建强一瞅王振义又一阵大笑:“那奶子倒是你的还是红瑛的。”王振义道:“白天么是她的,晚上是我的。”惹的一向严肃少语的普鲁嘿嘿地大笑,牡丹斜倪着普鲁:“看那傻样,笑吧,笑吧!”肖红瑛道:“光顾说笑,派两个人涮锅做饭,晚上还要派人送这些温神爷出马户川呢!”一听说吃饭,肖红霞忙道:“哎呀!我还得赶快回去给铁牛铁蛋喂奶呢。”牡丹忙派两个腰鼓队的女兵带上刀剑一起回拓跋山。

牡丹道:“这大屁股红霞还真不简单,咋能想出那个绝招。那一炮就制服了那么多和尚,以后还得好好重视这炮队呢!”肖红瑛道:“是啊!我姐那人鬼点子多呢!”

饭后肖红瑛对和尚们道:“将刀剑都放下,只拿上你们的铺盖和私人物品,速速离开清凉寺,最好从马户川走,那里不住蒙兵,各自回家和亲人团聚,再勿为非作歹”和尚们千恩万谢不杀之恩,背起行囊踏上了归家之路。

第二十集

良惠尽职公务忙,中兴府中叹缺粮。

船漏偏遇顶头风,揽工汉子戏美娘。

肖红瑛又召集头领商议下一步的问题,“现在清凉寺的问题解决了,高俊海的马也卖的差不多了,我想给清凉寺安排男兵驻守,这样清凉寺与拓跋山,遥相呼应,互为猗角,互相支持。再者也不知地斤泽与中兴府那边的情况。还有春季菜少,人吃白米饭都吃够了,肉又少,我看吃羊肉哨子压饸饹,这样调开花样吃,你们守好清凉寺和拓跋山。我想回一趟地斤泽和中兴府,看朝廷下一步如何安排再说。”

次日,肖红瑛与王振义各骑快马奔地斤泽而去。肖红瑛道:“王振义,我这奶子白天是我的,晚上就是你的?”王振义笑着道:“我是怕那犍牛和尚顶到你的,急了才说岔了。”肖红瑛傲气地说:“就凭他能顶到我?”王振义道:“哎呀,那家伙劲特大,顶上了可不得了。”“看来你还真的关心我,你知道我这次为甚引你出来。就是要让你拜岳母、岳丈。”肖红瑛又道:“哎,你咋不吭气,你不愿意吃老姐的豆腐了。”王振义为难地说:“想到是想,你大官大,怕日后我受气。”“受什么气,你又不和他们过,你是和我过,对我好就行了。”

到了地斤泽的湖边,静悄悄的。肖红瑛打了一声呼哨,过了一阵芦苇中划出船来,接他们进了大寨。肖红瑛给卫慕塞花说了情况,卫慕塞花道:“好好,那样的地形,谅他千军万马也难攻开。要是蒙兵来攻狠狠的打他,他就再也不敢来犯。你们现在安稳了,还不知你大那边咋样?让人纠心啊!你大一个人,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也够难为他的了。”“我这次来还有个事,就是告诉你们我和振义正式结婚,也好让你和我大放心。”卫慕塞花激动地说:“好好!这要到中兴府告诉你大,也让他高兴。”肖红瑛道:“还不快叫岳母。”王振义顺便叫了声妈,卫慕塞花乐的哈哈大笑。又道:“你的婚事解决了,还有你弟弟俊海的。”肖红瑛道:“没事,我那里还有一百多年轻女兵,还有那些王宫贵族的小姐,任他挑拣去。”“倒也是。”卫慕塞花指示手下摆酒设宴自是一番招待。在地斤泽盘桓了几日,卫慕塞花、肖红瑛、王振义又启程去了中兴府,从渡船上过了黄河,从蒙兵营地的结合部穿过,一个老兵坐在营帐旁的磨刀石上,懒洋洋地拉着马头琴,口中哼唱着草原野调。看见他们便道:“进城给大夏皇帝说声早些投降算了,我们也好回斡难河老家去,僵在这,弄的我们也难熬,还得天天照看他,唉!”肖红瑛们也不理睬他只是径直向中兴府走去。临近城畔,许多人在无力地挖坑掩埋用大轱辘板车拉出的尸体,周围的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尸臭味。两个人吃力地抬下并不重的尸体撂入坑中,撂完了再将沙土慢慢推下,活着的和死了的都骨瘦如柴。进到城中,一派破败的景象,难闻的气味使人窒息,三人进了国相府,高良惠与前几个月相比已判若两人,身上瘦骨嶙峋、颧骨突起,眼窝深陷,视线模糊,声音沙哑,胡须紧贴无肉的脸颊和下巴。肖红瑛心痛地说:“大,你一天就不吃饭,咋瘦成这样了,像个七十几的老太爷。”高良惠有气无力地道:“唉!不是不吃,事务太多睡不着,这中兴府有十来万人,已经死了一万多,我是尽量让他们少死些,谁让我这时候当这个国相呢?这是天意啊!”卫慕塞花道:“老头子,咱不干了,我领你到地斤泽,把你伺候的好好的,养的胖胖的,你甚心也甭操。”说着抹着眼泪,肖红瑛又指着王振义道:“大,这是你的女婿王振义。”高良惠看着王振义道:“好好!以后出去,不管为官为民都好好过日子。不知你弟他们现在咋样。”肖红瑛简单汇报了情况,高良惠又道:“好好!愿佛祖保佑你们平安。只要你们安然无恙,我们老一辈归天时才能瞑目。还有,你们保护的那些人和带去的兵,还有那二十几个箱子是大夏的命根子,尽量少作战不要有伤亡。现在都快五月了,双方都不想打仗,我估计再过几个月,是死是活就见底了。”这时有人来报,守南城的军队为分粮食又吵起来了,要高良惠去调解,高良惠忙起身离去。卫慕塞花道:“看你大忙成个甚了,要不,过两天你们走,我多陪他几天,给他洗洗衣袍被褥。也尽份为人之妇的职责。”说着瞅着墙上那幅多年前横刀跃马的彩画,潸然泪下:“都是那该死的李遵顼,搞的那场事变害的我们一家天各一方。现在还要全力保护他的孙子,唉天意啊!”

皇帝李晛在承天殿单独昭见了肖红瑛,李晛正襟危坐道:“肖红瑛,你自开战以来,战功卓著,现又保护皇子王孙成功转移,功不可没,名留史册,朕册封你为忠勇护国大将军,望再接再厉,恪尽职守。”肖红瑛谢过陛下接过了钦赐的“忠勇护国大将军”御令金牌。

肖红瑛与王振义要走了,高良惠有气无力地道:“本来要给你们举行婚礼的,可是眼下这情况惨成这样,如果以后情况好转再给你们补办,只好望你们谅解。我一生为官清廉,也无甚好送的,本来你脖子上的玉鱼应该是你弟的,现在就送给你,再拿上二十两银子到银州给你们买些衣袍,也算是我尽的一份责任。以后有机会一定回韩城老家看看,替我在祖坟上烧张纸,就算对我尽了孝心。再之,如果情况不好,横山一带盛不成,带着人马秘密转移到韩城、黄龙、丹州(宜川)交界的黄龙山隐居,保住大夏的这点血脉。咱的老家是韩城西原梁山脚下的马家堡,你伯父叫高良贤。”肖红瑛道:“大,我记下了。”之后默默无语。高良惠、卫慕塞花将他们送出城,又上到城头上目送着两个孩子,渐渐地消失在郊外的旷野中,才不由自主地又举起手挥了挥,心中默默地祈祷:佛祖保佑他们平安。这时阴沉的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还伴有沉闷的雷声,高良惠极目远眺,还想透过雨幕再瞧一眼,他多难而优秀的女儿,卫慕塞花挽着高良惠的胳膊,掏出帕巾,揩擦着高良惠已经湿润的脸颊和胡须道:“老头子,回吧,再看也看不见了,雨大了。”谁能说清这浸润胡须的是冰凉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

黄昏,高良惠唏留唏留地喝着卫慕塞花为他亲手熬的稀粥,夹起干萝卜丝淹制的咸菜填入口中,不紧不慢道:“还是自己婆姨熬的粥好喝。”卫慕塞花道:“好喝就多喝些,将前多年亏欠你的补上。”

晚上两人仰躺在寝室,望着天花板,卫慕塞花侧转身将一只手放在高良惠的胸脯上道:“这些年,我不在你的身边,亏欠你太多。”高良惠款款道:“你什么也不欠我的,倒是我亏欠你们的太多,你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容易吗?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只顾自己的事业,孩子长大成人了,才和他们见面,又没及时找到你,使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我对不住你们啊!”卫慕塞花搂着高良惠的脖子,将脸紧紧地贴在高良惠干瘪清瘦的脸颊上。“你别说了,我下辈子好好伺候你,要不你别当国相了,咱们回地斤泽,我好好伺候你,让你安度晚年。”卫慕塞花说着起身找见旱烟袋,装了一锅旱烟点着,自己先吸了两口,呛的直咳嗽,又将烟锅嘴塞进高良惠的口中,高良惠吧哒了两口道:“不行啊!上了这个竿就下不来了。在其位就得谋其政。”卫慕塞花又道:“天下是他李家的,这大夏白高国又不是咱高家的,咱们全家何苦给他冲锋陷阵,出力卖命?看那些个王宫大臣,一个个家资万贯,肥头大耳的,看你熬苦成甚了?最后能落个甚?”高良惠苦笑了几声:“这你就不懂了,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为利就要毁名,为名就不能图利,远的不说,就这大夏国自太祖李继迁扯旗造反,至今已二百多年。要说国相的落底,恐怕我是最好的,最早辅佐太祖的是怀远(横山)人张浦,最后被元昊赶出终于地斤泽,再就是做了元昊国相的华州(华县)人张元,又被元昊赶出流落荒野,再就是母党专权的没藏讹庞,被谅祚帝诛门。梁乙埋在唾骂声中归天,梁迄甫也被干顺帝屠门,海源县人任得敬企图分国被仁孝帝诛族,纯佑帝时国相苏思贤死于安全之手,遵顼帝国相麻骨茂德在斡难河死于非命,而我,高良惠,现在还好好的,你说不是只有我是幸运者,我的一双儿女都那么优秀,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再说现在我保的并不是大夏,也不是李家,而是这中兴府的七、八万军民。现在我的职责是外励将士,内镇百官,安抚黎民,尽量让他们少死伤些,能够度过这一艰难时期,我也就功德圆满了。”“哎哟,这大夏国再就没人能干你这活了?”高良惠道:“也许有,但想不出来,皇帝就是皇帝,嵬名令公连续两次战败也羞愧难当,嵬名理虽然掌握着枢密院,但那些统军、将军也未必听他的,吏部尚书李仲谔也是只文不武,尚书省下的十六司,也不可能有人能揽这么大的活,非我莫属,非我莫属啊!”卫慕塞花道:“看来我只好多陪你这牛脑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早朝,中书省、尚书省(十六司)御史台、蕃字院、汉学院、枢密院(十二监军司只剩了两个)的大员齐聚承天殿,皇帝李晛还装腔作势地正襟危坐在那把自元昊帝就坐过的龙椅上,遗憾的是那金光灿灿的金扶手已不复存在,而是换成了铜质的扶手。李晛环视了各位上朝的大臣道:“眼下青黄不接,粮食告急,蒙军又没有撤退的迹象。你们大部分都是从太上皇那时过来的,可谓三朝老臣了,各位爱聊,是否将你们囤积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接济城中军民?”这时有的大臣自报数字,三石、五石地捐着,李晛道:“好好,还有一事,请众位各抒己见,前两天蒙古人派特使察罕,又来劝降,你们说说自己的看法。”有胆大的在下面提出投降:“再这样下去,还得死好多人。”“不能投降,自从去年秋季开始,蒙古人从甘、沙、肃、兰到灵州屠了多少城,就这样抗着,他蒙军也有撑不下去的一天。”“还不如趁夜突围出去,西边去不成南面不能去,这几万人马再往东进麟、府、丰州或米、绥一带以图东山再起。”“兵能突围这老弱病残怎办,撂在这中兴府任凭鹰狼吞食?还有这先祖们拼死拼活经营了二百多年的中兴府,双手奉给蒙古人?”“人要紧还是物要紧,你就是舍不得你那些好铺产,真是老财迷!”“铺产咋拉,那是祖上买的,又不是偷的、抢的?”李晛拍了下扶手一声断喝:“够了,行了,看你们一个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敛财纳妾,眼下国难当头,不积极地出谋划策,全力拯救,而是勾心斗角、互相攻伐,这是你们的为臣之道吗?眼下内外交困,不然,我会宰猴儆鸡,以儆效尤。”吓的那些大臣们鸦雀无声,一个个俯首垂耳。李晛又道:“你们看看国相高良惠,他是个汉人,却每天为大夏的存亡操劳着,为都城的百姓奔波着,熬累成甚了?你们看不见?”早朝就这样毫无结果地不欢而散。

早饭后高良惠要陪皇帝去视察守城的兵士和难民们。卫慕塞花到井中打水惊讶地道:“啊!这水咋这么浑,水离井口只有几尺了,昨天还有两丈深呢!”高良惠急忙来看:“可能是下雨的结果或贺兰山的雪融了,从石缝中蹿过来了。”卫慕塞花给高良惠拍打着身子关切地说:“出去注意些,我昨晚做的梦不好,梦见你浑身是血,真担心你啊!”高良惠苦笑道:“没事,穷人命大。”卫慕塞花目送着他出了门,心中暗想,真是个好人啊!但愿我下辈子再遇到他,我会伺候他一辈子的。

皇帝李晛、高良惠一行登上城垣,慰问和激励着将士,高良惠道:“皇帝亲自来看你们,并给你们又筹了些粮食,你们为保卫这中兴府辛苦了。你们的名字将载入史册。”疲惫的守城将士们感激着皇帝的圣恩,但谁都心中在盘算着,这城再能守多久呢?外面连一点外援的消息都没,人们的心都像插在箭垛旁的已经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旗子一样暗淡无光。终于巡视完了偌大的城垣,人们都感到腿困力竭,互相搀扶着从台阶下了城垣,忽然天空中出现了许多苍鹰雀燕和各种鸟儿在声嘶力竭地鸣叫,那叫声撕心裂胆,使人惊惧不安,高良惠仰头观看,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了,头磕碰在最底层的砖棱上,不省人事,地上有老鼠之类乱窜,又有许多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大地一阵抖动,紧接着是建筑物的倒塌声,和木料艰难断裂的撕扯声。贺兰山方向,又传来了如闷雷一样的轰隆声,那是裸露风化的危石脱落下滚时,引起连锁反应发出的轰鸣,漫天的沙尘像浓重的乌云掩盖了中兴府又向黄河东岸涌去,被建筑物砸伤的人在痛苦中挣扎惨叫,地震使中兴府一片混乱,活着的人在刨挖着被淹埋的人。贺兰山的野生动物也发出凄惨尖厉的哀嚎,这真是船破偏遇顶头风,屋漏正逢连阴雨。

皇帝李晛被人扶起,忙喊:“赶快叫御医,救国相啊。”说着几步来到国相高良惠的跟前,单膝跪地搂住国相的脖子扶起摇晃着,呼喊着。高良惠慢慢睁开了眼:“陛下,我咋了。”李晛含着泪道:“国相啊!地震了。”“啊!”又晕了过去。高良惠被抬了回来,后脑勺被砖棱磕了一道口子,但出血并不大,御医给他敷了药,但他的气力十分的柔弱。卫慕塞花心痛地道:“老头子,你劳累一生也该歇歇了。”高良惠有气无力地说:“这回我听你的。”卫慕塞花精心地照料和伺候着高良惠,然而他终究没有逃过此劫,他去了,也终于解脱了难以承受的负荷。卫慕塞花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淡然地自言自语:“我知道你累了,好好地睡吧,咱们离开这嘈杂的中兴府,我带你到地斤泽去,让你清静地生活,我伺奉你。”随即让仆人给他换上新衣,只拿了高良惠的旱烟袋和挂在墙上的笛子,自己骑上马,让仆人们将高良惠的尸体用白布裹了绑在马背上,出了中兴府的东门往黄河岸边走去,临近蒙兵营地,蒙兵们吼喊着让她回去,她不予理睬,到得跟前,她淡淡地说;“我是要安葬我的夫君高良惠。”蒙兵问她是谁,她答道:“我就是卫慕塞花。”蒙兵大吃一惊,问她的夫君是谁,她如实回答:“他就是西夏的国相高良惠是累死的。”蒙兵们肃然起敬,原来都是英雄,便让开道路,并行礼让她通行。有一个蒙兵悄声道:“队长,你放了人恐怕不妥。”队长道:“不怕,咱们大汗崇拜的英雄,咱们能不崇拜吗?再说人家的夫君死了,咱能再难为人家,咱们也是娘生父母养的,要较高低只能在战场上见。”就这样,卫慕塞花千难万险将高良惠安葬在地斤泽。卫慕塞花每天都给高良惠上饭供祭,并且坐在他的墓碑前噙着那旱烟袋自言自语:“夫君啊,你吃饱了,没事和太祖,还有张浦、张元们去拉话、下棋,他们也都是智勇双全的才子。在这天蓝水碧,荷莲盛开,群鸟翔集、空旷浩渺的地斤泽,你尽情地享受这大自然的风光吧!”她就这样呆呆地默默地陪伴着高良惠的坟墓,她的夫君去了,她也如释重负,大夏的生死存亡好像也与她没有多大关系了,可谓万念俱灰。

一天有人来报,有一个从北面黄河岸边来的老人求见,原来是赫拉德,他是来找普鲁的,卫慕塞花接待了他,问明了来由。卫慕塞花道:“啊,你是普鲁的酋长,他现在不在这里,恐怕说了你也找不到他。有啥事给我说吧!”布赫拉德道:“不瞒你说,大妹子,我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我是找普鲁回去做酋长的,他再不回去,我的部族就要完了,我们是乃蛮人,并不是纯正的蒙古人,而是从龟兹城中出去的西域人,不知在草原上游荡了多少代又叫成了乃蛮人,普鲁走时说让我在绥、米一带找些后生,我准备去一趟看看情况,路过这看看普鲁还在这不,打扰了你,向你道歉。”卫慕塞花沉思良久道:“你也不用去绥、米一带了,我手下有千十号人,就这样隐居在此,三十岁以下的也不少,你如果能看上就领去逃条活命。”赫拉德道:“这咋好意思呢?这不是拆你的台吗?”卫慕塞花道:“不必如此说,也许是功德无量的事呢?我住在这地斤泽,何年是个头,万一被蒙古人发现了难免一场恶战,打仗哪有不死伤的,我也不愿伤及他们的性命,不过他们愿走的跟你去,不愿走的我也不撵他们走,这样我看比较合适。”赫拉德老汉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将他所带银两放在卫慕塞花跟前。卫慕塞花瞅了瞅,又推给赫拉德,赫拉德忙谦躬地说:“寨主如果嫌少,我再回去筹措。”卫慕塞花道:“不,不,钱财乃身外之物,够吃就行了,这些你还是用得着的,想我地斤泽的钱粮还能用几年,再说走上一部分人就能多用几年,不过给他们咋说呢?不能说上门给人家当汉。只能这么说,就说现在地斤泽无所事事,难免坐吃山空,让他们去赚钱,领到你那儿就看姑娘们的本事了,不过你们得住在低凹处,省的你们大汗知道,再将他们点集,送命战场。”赫拉德道:“寨主说的极是。”卫慕塞花又问:“你得多少?”“五十个。”“好吧!我就给你挑五十个三十岁以下的。”

卫慕塞花集合队伍要挑选五十名三十以下的再还要家中有弟兄两人的,没结过婚的,终于挑选好了,有的人问去干甚:“噢,去北边揽工,放马、拦羊,为咱们挣点钱。”

赫拉德领着这五十个青壮年出了地斤泽向北去了,不一日来到部落,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妩媚婀娜,莲蕾尖顶翻沿帽坠着五颜六色的珠珠,用银丝刺的花纹沿,闪闪发光,彩色的长袍偏襟上是各种花草鱼虫的图案。晚上隆起了篝火、三弦、马头琴、笛、箫都拿了出来,在悦耳的歌声中,跳起了欢快的草原歌舞,围着那篝火转啊跳啊唱啊,有看上顺眼的后生,姑娘便上前拉起他的手进入跳舞的行列。赫拉德大叔乐的一手端着马奶酒,一手捧着旱烟袋,喝口奶酒,抽口旱烟。夜深了,赫拉德大叔兴高采烈地道:“大家散了吧!明日晚上再跳,谁瞅下的人就引回毡帐中住。”五十个人一个也没剩都被领回了各自的毡帐。

清早饭后,赫拉德一手端着马奶酒碗,一手捋着他已经斑白的胡须眨巴着小眼睛,笑眯眯地大声吆喝:“孩子们,今天天气好,将牲畜赶远点,草场好,能吃饱。”各家的男女乐哈哈地从毡帐钻出,到栅栏里赶出了自家的驼、马、牛、羊悠然地唱着歌儿,弹着三弦,或吹着笛子向远处的草场走去。

天蓝蓝、云飘飘,丰袤的草场,欢快的牛羊,飞旋的苍鹰,他们的笑声、歌声,追逐打闹的身形,卿卿我我,缠缠绵绵,使寂寥的草原有了生机和活力,久而久之,他们便你家婆姨,我家汉地称呼着,究竟是揽工汉还是做了人家的夫婿,大概两重意思都有,所以只好以婆姨汉互称。

草原上一对对欢笑追逐,打闹嬉戏的男男女女,追上了便双方倒在茂盛的草丛中亲昵着、抚摸着、缠绵着,男的采一朵草原小花插在女人的头上,再折一根小草叶,衔在口中,双手垫在后脑勺仰躺在草丛中,交起二郎腿,眯缝着眼,凝望着高天流云,苍鹰飞旋。“唉,到秋季付了工钱,我们就该回地斤泽了。”男人说。女人拧掐着男人:“你给我走,你晚上钻我被窝干甚呢?到时候娃娃都养下了,看你往哪走?你就乖乖的给我当汉吧。”

蒙军阿术鲁手下的粮草官一行十人驰马奔来,厉声喝问:“这是那个部落的?”“是乃蛮赫拉德部落的。”差官用手指抿着八字胡:“哈哈,老赫拉德今年可是羊肥马壮啊!走,找老拉德去!”便直奔部落毡帐。

赫拉德的毡帐里摆上了丰盛的酒宴招待粮草官,赫拉德殷勤地奉承着,让侍女伺候着。粮草官吃的满嘴油汪汪的,饮了一口酒:“唉!我说老拉德,你眼睛不大可挺活泛的,哪弄来那么多唐兀惕(指党项人)。赫拉德艰难地从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啊啊!将军那不是唐兀惕,是我从汉地雇来的揽工汉,部族里缺丁少壮,畜群不敢远走,吃不饱,上不了膘,怕到时候交不上差,就到汉地雇些人。”粮草官捻着八字胡道:“呵呵,还真有你的,我到上司面前一定替你美言几句。”赫拉德忙道:“谢谢将军吉言。”并将二十两银子递在粮草官面前。“还请将军笑纳,不成敬意。”粮草官也不推辞,欣然接收道:“哎!到秋季别忘了每家交四匹马就行。”赫拉德恭恭敬敬,唯唯诺诺道:“一定,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为难的。”粮草官们酒足饭饱,起身要去别的部落征粮催款,下达征调马匹任务,老拉德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心中暗自庆兴,他最怕的就是将这些汉子点集充军,只要这些汉子在,部族明年会增添多少个可爱的猴娃娃,最好都是带把的,站着撒尿的。

二十一章

红瑛仗义救假娘, 假娘本是老豺狼。

拓跋山上重修寨, 清凉寺中练兵忙。

再说:肖红瑛与王振义在中兴府辞别了高良惠,渡过黄河,冒着濛濛细雨在由嫩草和砂砾石组成的戈壁滩上奔驰。不一阵人身上和马身上便都湿漉漉的。王振义埋怨道:“我说等雨停了再走,这倒好,现在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肖红瑛道:“我是担心清凉寺的安全,这不急着要走。清凉寺现在人手又少,防御能力差,加上吃的不多,真是个叫人头痛的事。”王振义答道:“是啊!都是这该死的战争,要不然咱俩现在豪殿得住,红装罩身锦衣玉食,我这个国相的驸马爷也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一呼百应呢!”肖红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掉道:“亏你想的美,要不是战争你能遇上我?你还不是一个斥候兵?我还不是一个找不见亲大、亲妈的军察。好象我们这些人都是为战争而生的。”

雨终于渐渐停了。太阳羞羞答答地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一阵曝晒,湿漉漉的草原被蒸烤的雾气升腾。也蒸烤干了两人的湿衣袍。肖红瑛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王振义道:“你一定是被雨淋的感冒了。这该如何是好?”肖红瑛道:“不要紧,咱将马打快些,出一身水,将寒气逼出来就没事了。”于是两人扬鞭策马。在草原上继续驰骋。肖红瑛两脚用力踩住马镫,屁股微抬上身前爬,右手挥起马鞭向后在马屁股上猛抽两鞭,马便狂奔起来。王振义也策马追赶。不大一阵人和马都有汗水渗出。肖红瑛才放缓了速度。揩擦着额头的汗水道:“这一身水出的估计问题不大了。”

天近黄昏,两人终于赶到了威武堡,投宿在悦来客栈。好在这里还没有蒙兵驻扎,是一个自由世界。这威武堡是草原与高原的结合部又是三边与怀远的交通要通,所以也是个人口密集、商贾云集的去处。王振义将马缰交给店小二,又吩咐道:“烦劳店家先熬一大碗姜汤来。”店小二赶紧将两匹马拴在槽头。给厨房传话说熬一碗姜汤。不多时姜汤熬好,王振义让肖红瑛将姜汤全部喝完。才要了简单的饭食,用完晚饭天已麻黑,回到二楼的客房,一灯如豆,摇曳不定。王振义道:“这店家也太抠门了,灯就这么小,难活死人了。”肖红瑛道:“战乱年代,有这么个住所就不错了。你没见中兴府已有人饿死。咱们以后的日子更艰难更困苦。刚才多亏你要的那碗姜汤,喝了出了一身水,这阵好多了,好象感冒好了些。”王振义道:“你感冒好了我就放心了,我问了,这里离清凉寺不到百里,明天有半天工夫就到了。”两人正在闲聊,只听楼下大厅人声嘈杂。便唤来店小二问道:“店家,楼下好象聚集了不少人是在干什么?”店小二忙恭恭敬敬答道:“客官有所不知,明个这威武堡有庙会。这是来了有名的说书匠韩三儿,今晚刚来,乡邻们就想听,所以吵嚷着让说书哩。如果客官想听,拿两麻钱下去也可听听。”王振义道:“噢,原来是这样。”肖红瑛道:“你想听就去听听!”王振义向肖红瑛做了个鬼脸,说一声:“谢过娘子。”便下楼进入大厅。将两枚麻钱放入说书人的碗中。拣一处座位坐定。这时已来了几十位听书的观众。只见韩三儿正位坐定,拨响三弦。口中唱道:“三弦一拨噗咚咚响,先不说那麟州的杨家将,也不说那桃园结义的刘关张。更不提那占据梁山的一百零八将。今日说一说八大英雄在塞上。”说完又拨弄三弦,膝盖上的竹板和脚下踩的踏板带动鼓乐一齐响动。这说书本是一门说唱艺术。在当时是很吸引人的。然后将卫慕塞花、肖红瑛、牡丹等英雄火烧葫芦谷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地讲了一遍。观众们不断叫好,乐器又响了一阵,又描述了李建强肖红霞血战无定河。还有普鲁、王振义地斤泽巧斗黑大头。众英雄智取清凉寺等。说者出神入化,听者如身临其境。两个多时辰书说完了,观众们余兴未艾地散了场,各自回家。王振义回到客房,津津乐道地给肖红瑛叙说了一遍。肖红瑛心情沉重地说道:“这不是好现象。”王振义疑惑道:“咋了?”肖红瑛道:“你没听古人讲,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吗?还有人常说的那句土语,人怕出名猪怕壮吗?咱们现在是避难,让蒙军知道岂不要发兵来攻打咱们.”王振义道:“你说的也对,咱们回去加强拓拔山和清凉寺的防御工程以及军队训练。还得赶快储备粮食。防止蒙军围困。”肖红瑛接道:“你说的完全正确。今天不早了,赶快睡觉,明天迟点走,在会上看看这里粮食价钱,回清凉寺后再派人来买。”

第二天,他们起来的较迟、吃早饭时威武堡里已是熙熙囔囔,万头攒动,搞手工业的做小买卖的,各占摊位。摆摊算卦的,寺庙里烧香拜佛的,应有尽有。肖红瑛与王振义洗漱完毕,店小二问他们是否用餐。肖红瑛道:“不劳烦店家了,我们还是到街上去吃吧!”便让王振义牵马离店,到街上拣一处买羊肉饸饹的摊位坐下吃羊肉哨子浇饸饹。两人正在吃饭,旁边不远处的说书匠开了场,吸引了不少的围观者,不远处还有一个打场子耍把式卖艺的,也被观众围的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叫绝的呐喊声。吃完饭肖红瑛吩咐王振义去看一看咋回事。王振义便到场子外踮起脚尖,向里看,但还是看不大清楚,便顺势挤进了人群,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手中舞一把青龙偃月刀,舞的刀影翻飞,呼呼带风,舞了一气便将大刀的把子往地上呛啷一戳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便是与蒙军大将大战几十回合,箭射成吉思汗,又火烧葫芦谷的卫慕塞花,现借贵堡一方宝地,为抗蒙救夏而献艺募捐。各位老少爷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说话的同时向四方拱手作辑。有的人将麻钱儿往放在地上的铜锣中撂。王振义心中盘算,你咋是卫慕塞花呢?我丈母娘现在还在中兴府呢!世上还真有这等冒牌货借了别人的大名来骗钱财的。准备上前揭穿她是假的。又一盘算,给肖红瑛说一下再作打算。便挤出人群对肖红瑛道:“有个中年婆姨冒充你妈耍大刀卖艺筹钱募捐呢。”肖红瑛道:“我已听见了,就是没见何等人物。”王振义问:“要不咱戳穿她砸了她的场子。”肖红瑛回道:“不急等一等再说。”于是两人在街旁的树上栓了马。也挤进了人群看热闹,这时只见那女人又一拱手开腔道:“各位老少爷们,我卫慕塞花去年秋季就是提着这口82斤重的大刀跃马疆场冲锋陷阵,在阿巴斯与蒙军大将大战三十回合。使敌人闻风丧胆,望之而逃的。”说着刀带着风声,在空中飞舞,场外的人不断喝彩叫绝,呐喊鼓掌。这时几个也像江湖武侠模样的人挤进来看了一阵,为首的大汉阴阳怪气地鼓掌:“好好好!你是大英雄卫慕塞花?”周围的人一见都静悄无声。那妇人一看有人要踢场子,便假装地回道:“俾人就是卫慕塞花。”大汉又道:“好好,这我相信,不过你的刀是假的,耍耍花架子,哄哄人还可以,是上不了战场的。再说了,出门看天气,耍场子卖艺,显摆卖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真是水深了什么鱼虾都有,林大了什么鸟兽都出。人家卖艺都是老头领个小姑娘小妇人什么的出了事还有英雄救美。而你一个半老婆姨出了事谁救你啊?你们说是也不是?哈哈”。一席话说的那妇人脸面绯红,已有几分窘迫,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我武艺超群,技艺精湛,能出什么事?”只听那大汉大吼一声:“好!今日果真遇到英雄,拿铁棍来。”随即手下递上一根等身高的铁棍。众人一看忙向后退将场子亮大。只见大汉将铁棍舞的像风车一样乱转。并说道:“来啊!过几招看看,于是两人各施本领,便战了起来。战了几个回合,只听当啷一声妇人的刀体被铁棍碰折,原来那看似厚重的刀体是空心的,两面只是薄薄的铁皮。大汉的铁棍又不失时机地打向刀柄,那刀柄也是空心的,经不住这一击,也弯曲变形。妇人已十分狼狈,只剩了招架和躲闪的份。那大汉得势不让人,招招发狠,棒棒带风。并口出狂言道:“本大侠今天先打断你的刀,再打断你的腿,什么大英雄卫慕塞花,原来是一堆臭狗屎。”肖红瑛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与她交手,打胜了就污辱起我妈的大名来了。于是便给王振义丢了个眼色。王振义手提三尺长的马鞭一下跃入圈里道:“唉!我说大侠,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何必赢了武功,失了口德?”大汉怒道:“莫非你想英雄救美?”王振义调皮道:“不敢!只是来劝架的。”那大汉大吼一声:“看打。”便将铁棍向王振义挥来。王振义眼急腿快,避开铁棍向大汉怀中扑去。大汉只在铁棍上用功,那能想到还有这招,王振义用头猛顶大汉的胸腔。顶的大汉连连后退。紧接着又采用腰贴、肘撞、臀顶、臂缠,弄的大汉无法招架,已气喘嘘嘘。因为他的铁棍是远战,对于王振义的贴身近战毫无效力。王振义戏耍够了。将马鞭抽了大汉的左腿腕一提,大汉一脚高跷,上身后仰,眼看就要躺倒,王振义拽住铁棍又将大汉扶起。撤掉马鞭拱手道:“今日多有得罪大侠。”那大汉忙将铁棍递给手下拱手道:“小英雄果真身手不凡,今日相会乃三生有幸,如不嫌弃到舍下小酌几杯。”王振义忙道:“今日只是路过,幸遇大侠,以后再来讨扰。”大汉道:“我乃三边虎,张振帮,日后有甚事路过这威武堡。前来寒舍一叙。”两人客套一番,肖红瑛与王振义辞别张振帮,牵着马顺街边走边看打问了粮油价格。出了威武堡上马奔向清凉寺。

再说那妇人一看有人上场解围,忙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行囊,领着两个随从,出了人群,牵马出了威武堡。在距威武堡以东二里多的地方,路边上有一片沙柳林,正在等给他解围的王振义。过不多时,随从告诉她,给她解围的人来了,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当王振义行到此处时,那妇人拦住路双手打拱道:“请两位英雄留步,今日幸遇英雄出手解围,在下十分感激,敢问二位,何方人氏,今去何方?”王振义和肖红瑛跳下马来,问道:“敢问你就是卫慕塞花?”妇人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原葭州守将完颜宏烈的妻子。”肖红瑛与王振义心中咯咚一下,心想今天救的原来是他们打死的黑大头的妻子,但又不动声色听她说下去便道:“原来也是大英雄的妻子。”那妇人忙道:“你们也知道他。”肖红瑛道:“我听说他不是在清凉寺被暗算了。”那妇人咬牙切齿道:“是啊!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可是他没死,现在在罗兀城为金国招兵买马呢!我看两位身手不凡不如也到罗兀城入伙以图大业。”肖红瑛道:“你们现在有多少人马?”“现在嘛才有三四百,将来势力壮大,收复银州,占据无定河川,再收拾清凉寺的那些残兵。”肖红瑛不失时机问道:“你知道清凉寺住些什么人?”那妇人答道:“听说是些西夏的残兵,还有麟州杨门女将的后人,总之成不了什么气候。现在蒙古军大部分在关中和中原作战,再一部分围困中兴府,西夏的主力军完了,只剩下葭州高庆之那一部分残部,缺粮少草。迟早也会被我们收编的。”肖红瑛心想,你口气倒是不小。口中却迎合着:“那是、那是。”妇人又道:“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王振义忙道:“她叫王侠,我叫王小。”肖红瑛心中盘算你小子今天倒给我改姓了。不过没有辩解也只是应承着。王振义又道:“我们是去银州找亲戚。”那妇人道:“我叫朱仙霞,你们办完了事,如果想投奔我罗兀城,便来找我。”说着相互拱了手道了别,各自策马分道扬镳。

肖红瑛又气又懊恼,黑大头咋就没死呢?这么短的时间又成气候了。王振义道:“那天在清凉寺咋就没一刀将黑大头宰了,咱们眼见被人砸死了,咋又活转过来又跑掉了?”肖红瑛道:“清凉寺是佛门静地,不能妄开杀戒,让众人打死,咱们不落恶名,可谁想到他命不该绝啊!”

先说这黑大头真是命不该绝,众人都以为他死了。天黑后他忍着浑身的痛疼竟然拱了出来。在石楞子上磨断了背绑他的绳子,又将那堆土弄的圆润,便爬山涉水。逃了出去,由于他背伤痛疼,又无力气,赶天明只好躲在一户人家的洋竽窖中,饿了就啃生洋竽,天黑后又继续顺路走出了马户川,顺无定河向南走。天亮后见路边有一饭馆,便溜进后院,实在饿的不行,看到鸡笼中有几只鸡,便手伸进去捏住鸡脖子,弄了一只,拧了鸡脖拔毛揭皮,撕下一条鸡腿生啃起来。不幸的是他被店家逮住了。黑大头抹着嘴角的鸡血说:“反正我吃饱了,你打死我吧!”店家道:“我嫌你这一头沉独眼龙污了我的店。还是交给罗兀城的女大王处置吧!”便将黑大头反绑了向南行了几里。到了罗兀城下,向山上喊话:“喂,我捉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大汉,请下山带人。”不一阵山上下来的两人将黑大头押上了罗兀城。

黑大头被带到了大殿里,被喝令跪在地上,朱仙霞正襟危坐在首领的虎皮椅上,手下喝令黑大头实话实说,若有隐瞒便将他从东崖上撂进无定河。朱仙霞瞅着跪在地上的黑大头道:“抬起头来回话。”黑大头心中一震,这声音好耳熟便抬起头瞅着朱仙霞道:“仙霞我是黑大头。”朱仙霞一惊道:“啊!我找了你多年,你竟成了这副模样,快快松绑扶到我的房间疗伤。”手下人忙成了一团,来松绑的,搀扶的,朱仙霞掉下了悲喜交加的泪滴:“夫君啊,你咋成了这副模样?”黑大头长叹一声:“唉,一言难尽,九死一生啊!”朱仙霞道:”你好好养伤,伤养好后你就是罗兀城的首领。咱们招兵买马,重整旗鼓,扩大势力。拓展地盘,在这陕北再干一番事业。黑大头受到了鼓舞,不断地应承着。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肖红瑛与王振义回到清凉寺忙令手下去刨开埋黑大头的土堆。天啊,竟然没有了黑大头。使她感到忧心忡忡。这黑大头迟早要来报复。急忙上到拓跋山,召集几个头领传达了中兴府的情况,又说了黑大头未死的情况。肖红瑛道:“我看这黑大头迟早会来攻打清凉寺,咱们又一时回不了中兴府。得作长期准备。一是要抓紧练兵,二是要将清凉寺改造成防御工事。三是要大量购买粮食,四是在拓跋山构筑寨子,以防不测。也有持反对意见的,尤其是那些公子王孙纨绔子弟们,优越生活习惯了,实在不愿意在这深山野坳中生活。香山皇后道:“红瑛妹妹,莫非我们要在此长期居住?我要回中兴府,要死也要和他死在一块。”肖红瑛悄声安慰道:“我的傻姐姐,中兴府现在内缺粮草,处无援兵。能撑多久,谁也说不上,为了小皇子吃点苦受点罪算什么,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还能吃喝上。我再派人到榆林庄弄些酒肉,改善生活,等过了这阵子再看情况,咱修城筑寨保住这些人的性命是最要紧的,何况我们回来的路上,路过威武堡时,说书的对咱们一清二楚,能不传到蒙兵耳朵中,他们迟早要来攻打咱们。还有黑大头又在罗兀城聚集了三百之众,也要来复仇。我们这些人谁是多余的,那个能伤的起。再说这拓跋山以前就是寨子。只是加高些,将垮塌的地方再夯筑起来,这些子弟也好管理。免得偷跑下山,惹出事端。”香山皇妃觉得肖红瑛的这番话说得在理便点头应允。又疑惑道:“咱们住在这干山硬梁上。吃水靠山下用牲口驮,万一人家要在山下围困咱十天半月咋办?”肖红瑛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和考虑的事。我再到后山的石崖边再看看,好像那半崖上有一股小泉,如果能凿出一条石阶路,水的问题就解决了。再就是多储粮食也就万无一失了。”香山皇后道: “只要有水有粮,就是他千军万马也攻不开这拓跋山。”

正好下一场透雨说干就干,年轻的兵士们有的是力气,先将旧寨坍塌的地方清理开,墙基平整。雕凿了许多园石杵,那天刚开工,中午人们都感到了地震,最明显的是清凉寺旁的黑龙潭的水像开了锅似地突突向上翻涌,河水加大,有人赶快到拓跋山给肖红瑛汇报,肖红瑛带着一行人赶往清凉寺,拜见了精通世事的清凉大师。一起查看后,清凉大师道:“这是西面地震的余波震开了地下水道所致。只要再不发生地震也没啥危险。”也就是在这次中兴府地震中肖红瑛的亲生父亲西夏国最后一任丞相高良惠受创后不几天,命丧黄泉,驾鹤西去。但肖红瑛和高俊海却是没有也无法得到消息。也就是这次地震归德堡对面的大西沟沟掌涌出了一股桶粗的大水,注入了榆溪河。

肖红瑛与清凉大师商量着,加围墙,改造防御工事的事宜。清凉大师道:“本来清凉寺是佛门静地的禁忌兵家相争。可是这年头烽火不断,兵连祸结,一切都没了规矩,乱了章法。尤其是黑大头王铁头那伙残兵败将占据清凉寺,偷摸刁抢,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搞得清凉寺声名狼藉,香火骤断。前段时间蒙兵来剿,双方都损失惨重也未攻开。你们智取了清凉寺,看来是天意如此。再说清凉寺本来就是在唐僖宗李儇时,拓跋思恭率军镇压黄巢起义有功,受夏州定难军节度使后修建的宗祠。后来太祖李继迁在995年收复米脂寨和银州及灵州后被辽国册封为西平王,便将拓跋山下的地封为王有地,清凉寺定为大相国寺。你们现在来了,也算是物归原主吧,望你们扶正祛邪,弘扬佛法。恢复我清凉寺的香火。阿弥陀佛,愿佛祖赐你们吉祥平安。”肖红瑛这才知道清凉寺原本就是拓跋氏的宗祠和国寺。怪不得那神位的排列,山上的宝塔与别的寺院都不一样。便对清凉大师道:“既然是这样我就下令修建清凉寺的围墙。”清凉大师道:“这是你的权力。”

于是便请泥水匠、石匠、烧砖匠。苦力工就由那些年轻兵士担任。虽然不是修庙,但是加固增高寺庙围墙也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同样不能马虎大意。怎么说也得有个隆重的仪式庆典一下。肖红瑛与牡丹及众位头领商议着此事。最后决定置办酒宴庆典。派普鲁带领两个兵士去买羊。

二十二章

建强买酒榆林庄, 巧遇太爷祝寿长。

五十余载常思念, 一夜故情话沧桑。

肖红瑛派高俊海到银州去找沙富和阿春买酒。高俊海立刻动身去了银州,刚进翠香楼阿春一见煞是热情:“哎呀!兄弟多日不见想死姐姐了。昨晚上梦见你,知道你今天要来。快快坐。”沙富听着那酸味十足的话,心中醋劲大泛,但也不敢造次,只好忍气吞声,翻着斗鸡眼,脸上挤出一丝干笑:“姑舅请坐。”摆酒上菜自不必说,酒至半酣、阿春望着高俊海道:“兄弟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总该不会是想姐姐了,特意来看姐姐的吧!”高俊海擎着酒杯道:“就想让你买几百斤杯中之物。”阿春遗憾道:“兄弟不巧啊!要几十斤还可以,这几百斤确实没有。你们不如派人到榆林庄酒厂去买。”高俊海一听立马起身告辞回到清凉寺将情况汇报给肖红瑛。

那只好派李建强带上两个兵士去榆林庄的老榆林酒厂去买酒。李建强牵出马挂上剑问牡丹道:“这酒厂不是你家的嘛,还需要出钱买酒?”牡丹道:“自从我那年进了中兴府,酒厂就卖给了龟兹城江湖酒楼的李老太爷。说不上还是你们一个祖宗呢!噢对啦你们是老熟人。人家比我们经营的好。成了中兴府的宫廷御用,一般是对外不卖的。不过现在中兴府的酒送不进去,也许好买。再说你和李老太爷是老交情了。这点面子是会给你的。”李建强领着两个兵士,三匹快马绕过银州城直奔榆林庄。到了榆林庄一看十分惊讶,只有一年的时间,原来不起眼的榆林庄竟成了一个大镇子,自从去年秋天开战塞上的许多州城、堡邑、崖砦都遭到了战火的焚毁,这榆林庄不但毫发无损,而且楼堂馆所新建了不少。尤其今日鼓乐相闻,彩旗飘扬,张灯结彩,黄土垫道,清水洒街。李建强懵懵懂懂,糊里糊涂挠着头皮自言自语道:“莫非走错地方了?”惊异归惊异,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便与两个士兵下马穿过石牌楼进去。到一家挂着榆溪客栈的饭店住了,李建强一行来到二楼餐厅用饭,唤来小二叫了几斤牛肉,二斤酒。邻桌的几个老者也在用饭,而且互相讲述着古朝和争执着。一个年长者道:“这榆林庄免遭战火蹂躏多亏了那股普惠泉。”另一个道:“光有泉不行,多亏了人家李老爷子的老榆林酒厂,才保全了榆林庄不受战火袭扰。起初这酒厂是人家龟兹城白沙车的。自从二十年前白沙车的妹妹白牡丹作了皇妃,白沙车去静州做知县,便将酒厂卖给了龟兹城的李老太爷。有一年白沙车去中兴府,探望他妹子白牡丹,带去了几篓老榆林酒,皇帝李安全一尝赞不绝口,立即宣昭为宫廷宴用御酒。到了李遵项,李德旺手上也是御用。到了去年秋天蒙军攻打西夏。当成吉思汗在阿巴斯受了卫慕塞花一箭,又在围猎野驴时跌下马来,受困于阿巴斯的阿尔寨时。驻无定河的大将孛鲁打开了榆溪河通往阿巴斯的道路,不但送去了粮食,还捎了几篓老榆林酒。成吉思汗品后拍案叫绝,大声赞道好酒、好酒,即刻封这清醇甘洌悠香缠绵的老榆林酒为他的御用酒,还用来犒赏有战功的大将。并且资助扩建又派了一百多人的队伍保护酒厂。这样凡是落难的逃亡的,只要进入榆林庄或酒厂就不会受到战争危害,所以从去年到现在,你看这榆林庄,有多少富豪乡绅,江湖人士,落难之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加之李老太爷扶危济困,不断地施舍资助。这榆林庄才大变样。今天李老太爷八十大寿,四方人士来贺,才有了今日的热闹红火。”另一个老者呷了一口酒道:“你说的很对。也多亏有了这清冽甘甜的桃花水,这水可是天生的养女佳品,喝了这水的女人皮肤细嫩、面色红润、灿若桃花。相传秦始皇派大将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驻无定河,开始修长城时,蒙恬派他的侄子蒙天霸监修长城,这蒙天霸年轻气盛,性情暴戾,为了如期完工,强迫兵士超体力劳动。累死了不知多少人,死了便筑入长城。美丽善良的孟姜女从关中动身不远千里来咱塞上千里寻夫。在路过绥德田庄时摘了一篮鲜桃,来到这高原茫茫,白云苍苍的塞上,终于打问到了他的夫君,可是她的夫君已死,被筑入了麻黄梁上边的一段长城。得知如此令人悲伤的噩耗,她对天一声悲嚎,那段长城轰然倒塌,只能看到夫君的骨骸。蒙天霸听说忙来察看,一见美艳如玉,貌若天仙的孟姜女,便淫心顿起,孟姜女急忙往回返,走到常乐堡看见一个水潭边的山坡土地肥沃,便将桃子洒向山坡。自己也幻化成了一尊石雕。以供关中将土瞻仰思乡,以后工余戍边将土和工匠们来的多了。就形成了一个堡寨取名常乐堡,再说那段倒塌的长城筑起即塌,反复无数。后来人们只好叫它断桥。再说那被孟姜女撒出桃子的地方第二年长出了一片偌大的桃林葱郁茂盛。不几年每到春末夏初,桃花盛开,姹紫嫣红,灿若云霞,加之潭水碧绿、云雾缭绕,人们置身其中,如幻如梦,每遇春风徐徐,花影摇曳,早熟的花瓣儿如天女散花般飘落潭中,酝酿着这潭碧水。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到了汉朝时,忽然有一天发生了地震,将桃林全部翻入水潭中,那水从缝隙中又穿行到了榆林庄。这地方才有人依泉而居,后来住的人多了,便取名榆林庄,这泉就叫普惠泉,又叫桃花水。”讲完掏出帕巾擦额前渗出的细汗,众人一齐鼓掌叫好。掌声停后,李建强欠起身子恭敬地问道:“请问几位老伯,你们说的李老太爷可是前几年在龟兹城开塞上江湖饭馆的那位。”众人答道:“正是正是。怎么你认识他?”“当然认得。”其中一个老者道:“你这后生,还不赶快给李老太爷贺寿去吃寿宴,还在这儿吃酒?”李建强忙唤来小二吩咐道:“马匹先给喂着,酒钱店钱明日一并结算。”小二高喊一声:“好嘞,客官爷请慢走。”李建强收拾一番准备起身去见李老太爷。恰在这时上来三个巡查的蒙兵,一看李建强腰上挂着宝剑便十分警惕地盘问起来。“你是干什么的?”李建强答道:“地当床,天作盖,打个胡狼集上卖。”蒙兵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腰上连个死老鼠也不挂,还冒充打猎的呢!我们是奉了大汗之命保护酒厂和李老太爷的。任何人不准带兵器进入榆林庄,所带兵器一律没收。”李建强讥讽道:“你们大汗咋没给我说呢?其它人不准带,你们咋带兵器呢?你们在草原上放马,放着放着就跑陕北来管我们带兵器来了?”气的蒙兵哇哇怪叫:“我看你是西夏或金国的残兵”李建强道:“我还不够格,今天我是来给本家老太爷拜寿,不想和你们见高低。”蒙兵道:“给老太爷拜寿,更不能带宝剑。”双方话不投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李建强道:“咱们别搅和了人家店家的生意。”便凌空而起从窗子上穿了出去。坠入街道。蒙兵也穷追不舍,李建强来到一片准备建筑的平坦空地,借着三分酒气,似醉非醉地舞起了醉剑。乒乒乓乓地与蒙兵战了一气,引来不少的人围观。原来在楼上吃酒的一个老者忽然记起了李建强的话:“给本家老太爷拜寿”是甚意思?赶忙起身去给李老太爷通报,弄的李老太爷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领了人去看个究竟。李老太爷来到时,几个人打斗正欢。只见剑走龙蛇,银光闪耀,刀剑相碰,叮叮当当,如打铁一般。李老太爷认出正是李建强,便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双方一愣都停了手。蒙兵喘着粗气问道“李老太爷,他是你什么人?”李老太爷略一迟疑道:“这是我的侄孙。”接着又训斥道:“既然来了也不回家,和大军在这打架闹事。成何体统?”说着便将李建强领走,蒙兵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这人这么牛,原来是李老太爷的侄孙,咋不早说呢!害的人还出了一身水。”

李老太爷挽着李建强的手顺街向镇中走去。两边的人都投来尊敬和羡慕的目光。到了牌楼底,李老太爷悄声给李建强说:“你就在这等着,我派人来迎。不多时一队吹手响吹细打着迎宾曲来迎李建强。到得寿堂前司仪唱道:“李老太爷侄孙李来喜前来贺寿。”行罢拜礼,李建强又去到礼房记礼洋。司仪唱道:“侄孙李来喜银二十两。”李建强心想好悬啊,我身上刚好有二十两买酒钱,索性掏出全贺了寿,心中暗想,这李老太爷贪财变着法将我洗劫一空。没法,当着众人的面,也不能掉这个价,薄这个面。便将二十两全掏出贺了进去。一看墙上公布的礼单,塞上三十六堡、二十四寨、十八寺几乎都有。李建强心想这李老太爷可是个脚踩黑白两道手眼通天之人,我今天来巧了。不多时宴席开始,李老太爷上台拱手向大家致意问候:“各位嘉宾,感谢前来为老朽贺寿,来者都是客,不管你是什么堡什么寨,什么寺的,以前有何磕碰恩怨仇隙,也不管你是汉人,党项人,蒙古人,金国人今天见面是朋友,愿大家吃饱喝好。所记礼洋饭后各自领走,情我领了,回去每人再赠两篓酒,大家占山盘寨都不容易,还是以和为贵。感谢大家前来。”说罢掌声四起山呼叫好。祝李老太爷健康长寿的祝福声不绝于耳。接着是奏乐开宴。宴罢,司仪又招呼各位按册领取所贺寿礼数目,唯独没给李建强退。李老太爷找见李建强道:“晚上你不要住客栈,和我住一起行吗?难得你来,看到这把七星剑使我又想起了往事。哎人老了就想找人说说话。”李建强应允。

晚上李建强安排好两个随从的住宿,来到李老太爷的住处。李老太爷要过李建强的佩剑轻轻地抚摸着,又勾起了辛酸又美好的回忆:“去年秋天龟兹城一别也不知你们的去向下落,十分牵挂。”说着揭开柜盖取出二十两黄金,递给李建强。李建强一看大吃一惊:“这这,李老太爷我行的礼可是二十两白银啊,你却给我退二十两黄金。”李老太爷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也是还我的旧情。再说你们现在人多,费用大,又不偷不抢这以后的日子还长,拿去吧。”李建强道:“我们有干妈捐的财宝,又在夏州统万城收了些钱财,足够我们十年八年的用度,还是你留着吧!”李老太爷道:“你们日后肩上的担子还重。看看你们那一帮人,肖红瑛、牡丹、卫慕塞花、高俊海、普鲁个个英雄豪气,在这塞上也威名远扬。必有一番作为。”李建强推辞不过勉强收了。李老太爷又问:“你干妈现在咋样了?”李建强悲痛地说:“我干妈她老人家殁了!”简单地叙述了经过。李老太爷听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今年安稳了我还准备接她来榆林庄安享晚年,让她坐享清福,这哎,天不遂人愿啊!”李建强道:“你好像和我干妈有很深的渊源。”“是啊!去年秋天在龟兹城只是给你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我给你详细地讲一讲事情的缘由。你还记得这把剑的主人任得敬吗?他原是宋西安州州判。乾顺帝破西安州时降夏,此人十分聪明干练。但野心也大,于夏元德三年(1137年)将自己的女儿任氏嫁给夏国的第四代皇帝乾顺为妃,被提拔为静州(榆阳古城界)防御使。不久他女儿立为皇后,他又被提拔为静州都统军。谁知这短命的乾顺于1139年便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他的女儿成了寡妇皇太后,乾顺大妃的儿子仁孝在1140年16岁做了皇帝,由于少不更事。任得敬仗着女儿是皇太后的角色便成了朝中的实权派,1142年,与静州相邻的夏州一带发生地震,黑沙冲出地面几丈高,河流干涸,死伤千计,民不聊生。朝廷一方面安排赈灾,一面派兵镇压。朝廷的赈灾是家里有死伤一人减免两年税金,而不是拨款调粮,无法生存的西夏部落纷纷起义攻寨掠州。以反抗西夏的残暴统治。1142年7月韦州的大斌、静州的埋庆,定州的池浪,富儿等部落人民纷纷起义。朝廷一方面振济,一方面由任得敬领兵镇压。经过几个月围剿,其它的几个部落都被任得敬摆平了。就是由夏州哆讹领导的那支一万多人的队伍不肯投降。东征西战,攻城略地极大地打击和动摇了西夏的统治,也使西夏的上层极为震惊。任得敬想大显身手和立功的机会来了。于是秘密调来了绥州,银州,宥州的兵马,隐蔽在静州附近的沟壑里,白天又明目张胆,旌旗招展地带着静州的兵马假意去巴拉素一带清剿。哆讹得知后不知是假“空城计”便挥军直取静州,还未攻打静州,便被几万兵马围困在硬地梁河川。两面都是山坡悬崖,川两头又被几万兵马堵塞。徒劳地冲了两次,均无效应,已知无力回天。便只好放下武器等待斩首。正值壮年驰骏马的任得敬来了。骑在高头大马上得意的狂笑:‘哈哈,哆讹,现在不是你们党项祖宗耍力气,比剽悍的年代,做事得用头脑,知道吗?你这一万多人的小命现在可是攥在我手掌心里。’哆讹的那把宝剑便到了任得敬手里。就是你现在拿的这一把。”李建强看了看七星剑自豪道:“干妈赠我的这把七星剑故事还不少呢?”李老太爷品过一口茶道:“这把剑的故事还多着呢!”李老太爷清了清嗓子又道:“任得敬准备杀掉这些反叛者,可是他的副统军给他出主意道:‘七爷,这些人大部分年轻力壮,剽悍凶猛,作战勇敢。还不如都分散安插于军队中。’任得敬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朝廷坚决不同意。副统军道:‘我到有个好办法,先将他们关在榆溪河畔的红石峡,将两头一堵,谅他们也无法造次。待日后再作打算。’可是,按西夏法典造反者都得处死,让朝廷知道了可非同小可。副统军道:‘这好办,到榆林庄的榆阳河畔挖个大坑,将战死的兵士和反叛者的尸体赶快运去埋在里面,做个样子给朝廷的钦差监斩看。再立上个石碑写上万人坑,就说那坑挖的很深,监斩总不会往下再挖吧。’他们就这样做了,所以榆阳河畔便有了“万人坑”的地名。但哆讹和二十几个首领无一幸免,他们的头颅被悬在城门上示众三天。后来那些起义者像羊群一样被关在榆溪河上的红石峡。任得敬由于这次镇压起义有功,很快升任翔庆军都统军。驻都灵州,便将自己的弟弟任德聪安排为御前带刀太尉,这就等于在皇帝仁孝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利刃。任得恭为兴庆尹。加之女儿是皇太后。以后又任侄儿任纯忠为枢密副承旨。这样任家在朝为官者甚众使他篡权窃国的野心更加膨胀。又自封为西平王,在他所驻的翔庆军司大修宫殿和加高城池。再说,那些被关在红石峡的战俘,无可事事,也不能白养着,那时西夏崇伩佛教,任得敬也不列外,便令那些战俘日夜轮班,劈山凿石,开窟造佛,以保他篡权成功。或日后退守龟兹城一带。从1143年起花了四年的时间这些佛窟凿成了。任得敬于1147年来此观察,看见这些战俘已磨练的失去了剽悍凶野之气才将他们分批插入军队。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也没有记载。”李建强疑惑道:“那你咋知道?”李老太爷道:“你听我说么!那时我还没出生,当然不知道了,我是1147年6月6日生的,也就是80年前的今天,今天你不是给我贺寿来了么?1162年我十五岁,被点集充军,也正好编入了翔庆军,干了五年,由于能写会画,又被提拔为任得敬的文司官,那时的任得敬已是权高位重,头衔太多,无法称呼了,他已60多岁,我只好称呼七爷,他很乐意,所以我便知道了这事的详细过程,并且将有些事记录下来。”李建强听的入迷道:“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知道的这么多。”李老太爷遇到了知音,兴致勃勃地道:“你想听这把剑的故事吗?只有你配听,也只有你能听懂。前面不是给你说了这把剑是部落首领哆讹的,以后到了任得敬之手,任得敬在河东的七州之地就是皇帝,也治理有方,对麟府州、宥、夏、静、银、绥州都有恩。人们只知感恩于任得敬,而不知有皇帝仁孝。所以他喜欢别人称七爷,便在剑上刻上了他的名字又镶嵌了七颗宝石。再说哆讹起义时已将夫人送至横山一带隐匿,哆讹被杀后不久,夫人产下一遗腹女,你知道她是谁,她便是你在阿巴斯沙笆栏里认的干妈往利玉云,论她的年龄,做你的奶奶也绰绰有余。你和肖红霞却认做了干妈,算来她今年85岁了。”李建强疑惑道:“这把剑不是在任得敬手上吗?咋又到了干妈手上。”李老太爷道:“哆讹的夫人隐在了党项人的老窝拓跋山更名换姓,艰难度日,生下往利玉云,很是失望,不管咋说也要报杀夫之仇,便将五岁的往利玉云送至清凉寺习武学艺,在清凉大师的指点下,一学就是十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骑马征战,长拳短打,弓马娴熟,能歌善舞,出寺后又蓄起一蓬美丽的秀发,也出落的冰清玉洁,貌若天仙。她长到二十岁那年,也就是1162年,她母亲觉得她已成年,翅膀硬了,便同意她下山为父报仇。她便一人来到任得敬所驻的灵州,故意在街头打扮的娇艳抚媚,花枝招展,边舞边唱,引起了当时所谓皇宫人的注意,几天后便被召进宫中做了歌舞妓。这时的任得敬已权高位重,吃喝玩乐自不在话下,也搞得三宫六院,嫔妃满堂,虽然已是六十几的人了,就想着把这把赝品龙椅换成中兴府的正式龙椅。皇帝嘛,就是想抱尽天下美女,享尽天下佳肴。有一天任得敬坐在那把赝品龙椅上得意地合着节拍,拍着手摇着头,听着歌妓们悠扬委婉的演唱,观赏着恍若仙境的慢舞,忽然睁大了眼睛。她发现了玲珑剔透,风韵卓姿的往利玉云。于是又一个美人被封为妃子。但此时的任得敬已是67岁的老者,又能咋样,只能是淌着涎水看花。就这样,我和往利玉云便经常碰面。有一次,四目相对,如雷电石火。这可能就是一见倾心吧!经常眉来眼去的,也就是你们现在年轻人说的送什么秋天的菠菜。但我们只能将那团撩人的欲火强压在心头。哪敢造次。这一忍就是三年,由于任得敬将往利玉云只当一束鲜花观赏,并未同寝,所以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时间到了1170年,这时任得敬的头衔已经很多,挂名百官之首的宰相。出入仪从几乎和仁孝一模一样。也杀害了政见不同的许多大臣,就连热辣公济,焦景颜、斡道冲这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他也想杀。任得敬已七十岁,感到时日不多,便公开向仁孝叫板摊牌:‘自从你父亲乾顺归天,你年少无力,全依仗我苦心经营剿灭反贼治理河东,你现在长大了,应该干一番大事,还不如你去河西走廊一带经营,将这巴掌大的河套撂给你舅爷我经营。’仁孝听后微微一笑,心想,终于露出了篡权分国的狐狸尾巴。便道:‘舅爷说的极是,让我考虑一段时间。’这时的仁孝已不是那位年少稚嫩软弱无能的少年皇帝,而是人到中年旌旗烈的皇帝。便秘密召集河东七州的统军乔装打扮去中兴府议事,金碧辉煌的承天殿上,仁孝英姿勃发正襟危坐:‘各位爱卿,这几年你们在河东过的还好吗,是不是乐的都忘了我这个皇帝?’吓的那些统军直打哆嗦,头冒冷汗。皇帝又道:‘你们不要惊慌,我是请你们来吃烤全羊的,什么酒家饭店、青楼、红楼咱都不去,就在这皇宫外让你们看着宰杀,就在这大殿里现烤现吃。你们看如何?’那些统军们谁也不敢吭气,看着那端进大殿红彤彤的炭火和摆好的烤肉架以为是要烤自己,正好是七副烤架。一个统军悄声对旁边的另一位统军说:‘正好是七副,莫不是将咱们穿了架到炉上去烤。’仁孝耳尖,笑道:‘是烤羊,让你们吃烤羊喝御酒。我再给你们拉家常。’外面的御林军将羊杀好,提进来每人一只架在火上翻烤。这时统军们吃着烤羊肉喝着御酒,才擦去头上的汗珠。仁孝又道:‘你们吃着,听我给你们讲一讲我的家事,我坐的叫什么?’众人答道:‘皇上的龙椅。’仁孝道:‘对啊!是龙椅,自从我爷爷的爷爷西夏的开国皇帝景宗元昊建造了它到现在轮到了我,你们说该不该我坐。’众人回答:‘非陛下莫属。’仁孝又道:‘可是我的准舅爷爷这人不安分,在灵州的翔庆军司也造了一把龙椅,但那龙椅的扶手没敢用金的而是用铜做的,那叫赝品,我没说错吧!再说他这几年干了些甚,你们比我清楚,我不多赘述,不合他的意便杀。前几天厚着脸皮给我说,巴掌大的河套让他经营,让我去瓜沙甘凉一带去经营。今天是七月十五,我一忍再忍,是要秋后算账,他还派秘史去四川联络南宋,让攻打积石州河湟一带的吐蕃,这样就趁兴庆府空虚,他好扔掉灵州的那把椅子,来坐我的这把。’众人都笑了起来,仁孝大喝一声:‘笑什么,听着他的伩使让我俘获。这阴招让我拆了。金国不到十年的时间吃掉了辽和北宋这两个大国,但它没敢惹咱们西夏这只土蝎子,还给了咱们些地盘,说明它是支持我当皇帝的,如果我那舅爷不规矩金国就会上手。这你们比我清楚。再说我那舅爷也是赝品。现在的皇太后任氏只比我大三岁,你们想想他是不是赝品。言归正传,自古外戚专权只是乘一时之威,好像没有一家成功的先例,最后都落得满门抄斩,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结局。’

这时肉也吃完了。统军们忙用侍女递来的帕巾擦了手揩了口,列队齐刷刷地跪地喊道:‘逝死效忠皇帝陛下。’仁孝道:‘效忠与否取决于你们,你们的军营中我都安排了军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得注意,如果再助纣为虐,他们随时可取你们项上人头。但愿你们回去别忘记今天承天殿上的这顿烤全羊,还有我的话。’这七大军司的统军,各自回驻地,再也不敢听任得敬的指挥,就剩了一个孤立的翔庆军司,铁鹞军又将翔庆军司外围的军队换掉调走,逐渐缩小包围圈,任得敬派出去七大军司联系的急脚子都被捉住。即使信送到了谁敢轻举妄动。这几天灵州城传言四起,人心惶惶,任得敬已感到末日来临。便自言自语道:‘不曾想我苦心经营了三十几年还是功亏一篑啊!天不佑我,我与那把金扶手的龙椅无缘啊!’任得敬又令我将许多文书信扎以及记录红石峡的事尽皆焚毁。”李建强虽然困乏,还是津津乐道地听着,并且问道:“李老太爷,你讲的太好了,那这把剑呢?”李老太爷道:“任何事终究要有个了结,八月的一天夜里,西夏的铁鹞军终于进了灵州城,一时间马蹄得得,脚步凌乱,呵斥声隐隐传入宫中,令所有居民回家,所有官府职员将士兵丁一律跪地,不从者格杀勿论。一时间宫中慌乱不堪。我一时也没了主意,做了最坏的打算,忽然有人传话让我去大殿进见。我迷迷糊糊跟着来人进入大殿便瞅见往利玉云已跪在殿下,我也颤颤兢兢地步入大殿,偷眼看了一下坐在龙椅上老态龙钟的任得敬。他倒是好像悠闲自得镇定自若。他屏退左右和其它人等,忽然喊着我的名字,喝令我跪下。接着又道:‘往利玉云,你认得这把剑吗?我知道你是为了这把剑的主人来报仇而屈身进宫的。’我的心中咕咚一下,原来往利玉云是哆讹的女儿连我也不知道,现在倒被她的仇家任得敬知道了。真是苍天无道啊!看来往利玉云危在旦夕。但我也无能为力。我和往利玉云偷偷对视了一下。这时只听任得敬又道:‘你们两个这几年眉来眼去,心心相印,暗送秋波,你当我不知道,现在你们如愿了。’当时我心中一片茫然,我们两今天完了。又一想和靓丽如玉,貌若天仙的人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这时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气神,霍然站起斩钉截铁道:‘既然七爷什么都知道了,就动手吧!’谁知任得敬道:‘哎,是让你们动手,想我一生杀人无数,早已够本,今天就了此恩怨。你们两个将我刺杀在龙椅上也是大功一件,省的让铁鹞军将我拉出去乱剑分尸,刺杀我后拿着这块仁孝的御令金牌骑上外面备好的两匹好马,远走高飞,不要谋官,马上的金银足够你们享用,这块金牌是我搜查出一个军察的,足以救你两人性命,其它的宫人我也无力顾及了,赶快动手吧。’说着将宝剑与金牌都扔给了往利玉云,往利玉云将金牌揣入怀中,抽出宝剑,抖擞精神,凌空而起,飞向任得敬,我一看大吼了一声:‘不要啊!’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我一闭眼,心想完了,七爷准成两半了。我睁眼一看,七爷还若无其事地坐在龙椅上,只见龙椅的侧面靠背被劈断了。七爷说:‘既然下不了手,成全不了我,我也不为难你们,赶快走吧,再迟就走不了拉。’我便跪地一个响头道:‘谢七爷救命之恩。’便拉了往利玉云奔出大殿跃上早已备好鞍鞯的战马向宫门奔去。这时宫门正好被铁鹞军撞开,几支长矛直逼过来。喝令我们下马跪地,往利玉云大吼一声:‘住口,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军察,有御令金牌在此,请让开道路。’铁鹞军傻了眼,谁敢惹皇帝的密探只好让开一条道路让我们出去。到了街上,往利玉云一手握剑,一手执牌谁也不敢阻拦。顺利地出了灵州城。一路遇到兵士盘查多亏了那块御令金牌。都顺利通过了。终于远离城池进入了大沙漠一路向东边的龟兹城方向奔来。我朝马后的褡子一摸都是金银珠宝十分的惊喜,又十分的担心,我哪见过如此之多的金银财宝。两人商量一番,到一家人换了牧民的衣袍。又向东奔去。不料沙梁上猛然间闪出一队兵士拦住了去路,又是一番盘查。有一个兵士捂着嘴偷笑着道:‘还皇帝的军察呢!穿的跟叫花子一样。’我一听指着那兵士道:‘你过来!’走到我跟前我说再近些,我便用足力气啪啪就是两个很重的耳光,打得那兵士捂着脸,懵头转向,我讥讽道:‘这热包子的味道咋样。要不再来两个。’领头的一看,忙在那兵士的屁股上踹了两脚道:‘你这瞎眼猪,他们就是杀了你全家,也不犯法,知道吗?’就这样,我们赶天黑到了王庭镇,一切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兵士看见我们也不盘查。我们捡一处上好的客栈住了。几天来的事令人惊心动魄、心跳不止。我说道:‘不知七爷现在咋样了?’往利玉云道:‘他是罪有应得,要么被铁鹞军剁成肉酱,要么暴尸街头。只是可怜了那些妃子和无辜的宫女们。’‘是啊,我们出了宫门不久就听到了被铁鹞军刺杀时宫女们无助的哀嚎与惊叫声,想想真是叫人胆寒。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往利玉云道:‘再不要想这些了,想想咱们以后咋办。’我们商定在这小镇先安安稳稳的住上几天,再准备去麟、府一带靠黄河畔的金国边界隐居几年再回家,这王庭镇的几天就成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和蜜月。住了几天觉得该走了。一天饭后,我们结算了饭钱费用起身向东走。这时已是寒风骤起衰草发黄落叶纷飞的秋季,咱这塞上是秋早。哎,我们要是早走一天也不会有此变故。”李建强道:“又咋了,不是顺利地逃出来了?”李老太爷道:“我们刚出了王庭镇,就有十几骑铁鹞军在王庭镇打问到我们的去向,追了过来。看见我们就大喊让我们站住。还说终于追上这两个冒牌货了,原来的真军察让我们害了。十几匹战马急奔而来。我一看糟了,便道:‘玉云你先走我把他们引开。’往利玉云也就是你干妈却说:‘你快走,我能抵挡。你要不走我就自杀。’说着抽出宝剑横在脖子上逼我快走。我只好一拍马屁股,奔驰而去,回头一看,她站在马背上威风凛凛。挥起宝剑与来者相战,时而马上,时而马下,时而凌空。砍人刺马快如闪电剑剑不空。把那些重盔铁骑的铁鹞军杀得七零八落。这时来了一股黑沙风霎时天昏地暗。我的马一惊一声嘶鸣,前蹄腾空,将我和褡裢撂了下来。我急忙拉着褡裢爬在沙圪塄下,一股旋沙将我埋了进去。过了一个时辰,当我拱出沙窝,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是不见了我心爱的人儿,我的战马也没有了,我小心地到刚才厮杀的地方,只有几匹战马和几具铁鹞军的尸体被沙子半掩着,就是不见了她和战马。我心中默默地对天祈祷她平安无事。顺利脱险。又不放心用手在尸体旁刨挖还是没有,等到第二天,还是不见人影儿。我又渴又饿,只好背着金银艰难地在沙漠中行走。天苍苍野茫茫,我走了好长时间连一条小河一池水也没,我已筋疲力尽,望着那些金银珠宝绝望了,哪怕这金子是一碗水或变成一块馍我也愿意。忽然望见远处好像有黑点,仔细观看好像大树,我猜想肯定有人家,便鼓起伩心,咬紧牙关,走了好长时间,哈哈,果真是一家人,我得救了。我吃饱喝足,高价买了他家的马,还悄悄给他家被子底下放了十两银子,以报救命之恩。我很快到了龟兹城,但也不敢在街上多逗留,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跟踪我。我便卖了马,埋了财宝,隐入红石峡的红山寺做了和尚,有了和尚的袈裟、木鱼,我便借故化缘。经常出去在塞上的各州城、堡寨、山寺、崖砦游走,寻找她的下落,又到王庭镇的客栈探询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然后又到麟府州金国边界我们约定的地点打问也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就这样回来时就在红石峡念经求佛,出去时就到处找她。苦闷、惆怅、失意时时袭扰着我。那时牡丹的爷爷白吉挲尔常来上香添油,布施礼佛,每次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酒气的醇香。时日长了,我们成了好朋友,后来才知道他是酿酒的。惯熟了,有时他便拿来一小坛酒,我便偷着喝,寺庙必定有许多清规戒律,经常受到方丈和主持的呵斥与责罚,白吉挲尔知道后对我说:‘兄弟,你六根不净,我知道你气度不凡,还是还俗吧!我给你借些银两在龟兹城开个饭馆,酒我还可以赊给你,趁年轻成家立业吧!’我一想他说的也对。再说任得敬事件的风波也已烟消云散。余党早已剿灭,无人提及。我也不必顾忌,我便还了俗,在白吉挲尔的帮助下买了临街的几间破房拆掉盖起了富丽堂皇的塞上江湖酒楼有人质疑我的钱是私贪红山寺的香火钱,无需我辩解,白吉挲尔一句话替我解了围,说那钱是他资助的。再也无人恣意乱言,后来就娶妻生子。

1185年夏的一天白吉挲尔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说他有孙女了就是牡丹,做满月时我还去贺喜。可是不久,牡丹的爷爷和父亲相继去世。有人说牡丹的命硬是白虎星下凡。不管咋说牡丹的哥哥那时年幼。导致酒厂的生意很淡。常常是我帮着给打理指点。1200年牡丹点集入军,1206年李安全做了夏国皇帝,在红石峡接走了牡丹封为皇妃,牡丹的哥哥从中兴府回来后对我说,他再也不需要酿酒爱累,而要去静州做知县。便将酒厂和宅院都卖给了我。第二年回来我招待他,听他说又要去中兴府看牡丹,我便送他一车酒,他说带不了,只带了几坛。皇帝李安全尝后说这酒太好了。便下旨为宫廷御用。我才扩大了产量,谁知去年秋季,蒙兵大举进攻,焚了龟兹城,但榆林庄却毫发无损,不久成吉思汗下令这老榆林酒也为他专供,并派一百多士兵护卫,今年大战结束后,只留了十来个兵护厂。他走到哪这酒就由兵丁护送到哪。还有这塞上的三十六堡、二十四寨、十八寺的大侠壮士,江湖豪杰,黑皮山王,富豪乡绅都纷纷前来购酒,我也只好笑迎八面,拱手四方。扩厂加产。树大招风啊,所以我该施的施该舍的舍。去年秋季你到龟兹城我才终于见到了这把剑,知道了她的下落。我今年就等你来准备接她到榆林庄住,可是她走了。你回去替我给他立个碑,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看她。哎,天不遂人愿啊。”李建强道:“这把剑的故事这么多?”李老太爷道:“这把剑现在到了你手上以后的故事更多呢!今天已下半夜了,哎咱们休息吧!”李建强应称道:“是,李老太爷。”

二十三章

末帝出城去请降, 蒙军大汗已先亡。

普鲁买羊遇蒙兵, 大头发兵攻清凉。

第二天一早,李建强到客栈叫醒两个随从,结算店钱,掌柜的死活不收,并说你是李老太爷的侄孙,要是没有李老太爷,这店能开成。李建强只好牵了马,到酒厂装了三驮好酒辞别李老太爷。回清凉寺而去。一路上李建强端详着那把剑,心想,没想到这剑的故事这么多,以后在我手上还不知出怎样的故事呢!

李建强回到清凉寺,给肖红瑛说了他来榆林庄的见闻和情况,又说了李老太爷还要来拓跋山祭奠干妈的陵墓,使肖红瑛感到很为难。因为原来有规定,其它外人一律不让上拓跋山,但李老太爷和干妈是这么一层关系,两人对他们都有贡献。只好到时候再说。

再说普鲁领了两个夏兵到清凉寺西边的南塔一带买羊。老乡们都不敢卖,只好出的价钱比蒙兵的高些,才买到了羊,正准备赶上回清凉寺,来了几位手挺长矛穿着蒙兵衣袍的人,问他们是哪个部队的,普鲁一看,虽然穿着蒙兵的衣服,但都不是蒙人,便傲气十足地用蒙语说话,一个夏兵翻译说我们百夫长说:“我们是银州守备巴图尔的部下,这一带已划归我们管理。”那几个士兵一想,人家才是正牌的蒙军,咱是惹不起,便忙点头哈腰称:“是是,百夫长为何不带兵器?”普鲁用手示意,让对方凑过来,啪啪两巴掌打得对方眼冒金星,普鲁又道:“带不带兵器也由你管,以后不准进入这一带买羊,这一片划给我们银州管辖,你们只能在你们波罗堡附近买羊,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小心着。几个兵士灰溜溜地走了。普鲁将几十条羊赶了回来。

肖红瑛听后哈哈大笑道:“好啊,有了酒肉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让清凉大师择吉日拜佛敬天地土神,秧歌腰鼓彩扇庆典一番,在河滩支起大锅煮肉喝酒。自是一番热闹。在清凉寺附近挖砖窑,做砖坯。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与此同时银州守将千夫长巴图尔与他的参议梁德懿探讨着清凉寺与拓跋山这伙人,巴图尔道:“好像你了解这些人,给我说说。”梁德懿道:“我是在地斤泽时认识这些人的,这肖红瑛年轻轻的好像是千夫长,李建强、高俊海是普通兵,王振义是个斥候兵,普鲁原是蒙兵,他说是喂马的,后来为了追被西夏老皇帝休了的牡丹才到了地斤泽,卫慕塞花一直在地斤泽拉杆子称王。也是反对西夏的,不知最后在阿巴斯咋又和蒙兵干上了。我估计地斤泽卫慕塞花手下也有一两千人。不过她只是自保轻易不出地斤泽和人作战。”巴图尔疑惑道:“我就不明白,上次在清凉寺我与王铁头交战,双方死伤惨重也未能拿下清凉寺,肖红瑛这些残兵败将,乌合之众咋就轻易拿下了。”梁德懿道:“将军,你想想,你们都是驰骋疆场身经百战的人,在草原上你们冲杀拼打,以一当十,可是到了那种地方,你能冲起来吗?那是人家的天时地利,人家可以以一当十。咱们现在的任务是镇守无定河,只要他们不骚扰咱们,咱们也别刺击他们,静观其变。”巴图尔道:“是啊!你说的对,再说虽然我是千夫长,看给我的那些兵,连五百还不足,还散落在无定河的各个州堡上,绥州一百,米脂一百,银州二百,波罗一百,其它的镇堡加起来一百,让我扩军,这扩的都是些党项,金国汉人的残兵,打仗又不行,好像是来穿衣吃饭的。有的就等于白养活。去年打得都是大仗,今年好像没有大的战争,围中兴府快一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这西蛮党项也真能硬撑。”梁德懿道:“将军说的及是,我估计中兴府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是撑不了多久的。如果西夏那盏灯一灭。那些堡寨的西夏残兵就会乖乖地来降,剩下那些金国的残余也会动摇,你就可以一统无定河和整个陕北地面。”一席话说的巴图尔心花怒放。抿着他的八字胡,心想万夫长肯定不在话下。

被围困了一年多的中兴府像一头久病的老牛一切都显得精疲力竭、无精打采、奄奄一息。皇帝李晛也不分白天黑夜,就懒散在那把没了金扶手的龙椅上,煎熬、无奈、迷茫,时时折磨着他。头发散乱,眼窝深陷,颧骨突起,困了就躺着打个盹,醒了就胡思乱想。

饥饿、瘟疫、黯淡、无望已笼罩着中兴府的天空。整个城池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尸臭味。骨瘦如柴的兵士怀中抱着长矛,半躺在城墙的箭垛旁。眯缝着显得干涩疲乏的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个年龄稍大的兵士给一个比他年轻的兵士道:“兄弟,咱们在一起多年关系咋样?”“咱们俩和兄弟一样。”“好!大哥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要先走一步。我家在麻胡梁崖窑沟,你嫂子叫桂花,她人很善良,还有一个儿子,记住了。”“大哥,你这话甚意思。”“甚意思?你若能出去,让你照顾他们母子,也算你报答大哥的救命之恩。”这是信物,说着拽下腰上的玉佩,递到年轻兵士的手中,年轻兵士看着那玉佩疑惑道:“我虽无妻小,可是上有二老啊!”“不行了是这样吧你将你嫂子接过去一块过。”“哎,打了一年的仗,死了一二十万兵,最起码有十几万个寡妇吧!这西夏国快成寡妇国了。”“所以说你若能照顾好你嫂子,我的在天之灵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李晛喝着稀粥,问侍女道:“今天的饭咋和昨天的不一样?”侍女春花坐在地上背靠大殿的明柱有气无力的答道:“陛下,昨天御膳房的厨娘没了,这粥是夏莲熬的。”李睍道:“厨娘没了,看来皇帝的这碗饭吃不成了,不要屠城就行,让我的这些无辜的子民自行散去。”喝完将碗递给春花道:“再舀一碗。”春花道:“陛下,没了。”李睍哭笑道:“没了,没了,哈哈,皇帝只有一碗稀粥,想我大夏立国称帝将近二百年,轮到我坐龙椅却连粥也喝不饱,苍天无道啊,我的子民,我的大臣不知饿死多少?” 又让春花找来地图,他的视线从中兴府开始越过黄河,进入毛乌素沙漠一直移到无定河,又慢慢地找到银州,银州的西南方有一条沟,那里有个清凉寺。他日思夜念的金国香山公主也就是他的香山皇后和他惟一的皇子就在那里。看着看着,便慢慢地进入梦乡。这时四面城门杀声四起,城中一片混乱,人喊马嘶,呵斥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铁骑纵横,火光熊熊。李晛无处可躲正在此危急关头,肖红瑛骑一匹枣红大马,大叫“陛下快上马”李晛急忙上马,肖红瑛杀出重围,冲出中兴府向东一路奔驰,滔滔北去的黄河挡住了去路,肖红瑛道:“陛下你抱紧了。”一提马缰,马一声嘶鸣从河上飘飞而过。穿过了沙漠,来到了无定河畔,这无定河畔柳翠杨傲。绿草如茵,雀婉莺鸣,他们终于来到清凉寺,见到了日思夜念的香山皇后以及皇子。终于隐居在了银州沟里的王有地,此处清溪粼粼,鸳鸯戏水,嫩鱼相戏,崇峦叠嶂,香雾缭绕,山花烂漫,好一派田园风光,世界上还有这等仙境,何必做那皇帝,于是夫唱妇随,男耕女织。肖红瑛为他们拿来了老榆林酒和山珍野味。李晛问道:“肖红瑛这是哪儿来的?”“是我买来的啊。”“哼,朕将龙椅的金扶手都给了你,还封你为忠勇护国大将军,你竟然用它老榆林酒喝,你犯了欺君大罪。朕要杀了你。”

春花给李晛揩擦着头上的虚汗道:“陛下又作恶梦了。”李晛道:“哎,还是做平民好啊,蓝天白云,小溪潺潺,美啊,春花啊,你家在哪?”“回陛下,我是天都山的。”“那你们应是大夏开国功臣野利荣仁的后代吧!也真难为你。如果这大夏国还在,朕以后封你为侍女领班。”这时大臣李仲愕和嵬名理来上朝。李晛道:“两位爱卿啊,早朝有何事商议?”李仲愕道:“回陛下,现在已经下午了。我们来和你商议下一步的事如何定夺?”“高良惠咋没上朝。”“高良惠在地震时已经没了。”“啊啊!我一时都忘了。你们说现在该如何定夺?”两位大臣只是跪地不语。“你们两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出城请降了。”两位大臣忙向李晛叩头,李晛又道:“贵重的见面礼还有吗?老榆林酒还有吗?都带上,也许他们一高兴,咱们还可能幸免于难。”李仲愕道:“老榆林酒没了,只是我家有一尊金佛可作为见面礼!”嵬名理道:“我家还有些金银玉器,都可以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太阳陷在厚厚的云层中迟迟不肯出来。那厚实的西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吱怪叫,这声音撕心裂肺,摄人魂魄。李晛抱着那尊佑人平安的金佛,缓缓地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所剩不多的几位大臣。李晛看见了西夏降将察罕,便道:“察罕,你的血管里流的是党项人的血啊。”察罕道:“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察罕将蒙军部队开进了城命令所有夏兵先出城,城外准备了稀粥,再命令所有人等一律出城各自逃生。将那些还能走动的兵士编入了蒙军。为了防止瘟疫的蔓延。一切的喜怒哀乐。成功辉煌、七情六欲都化为了灰烬。

六盘山的余脉海原的南华山驻扎着成吉思汗的军帅行营。虽然是七月的暑热天,但由于海拔较高已是清爽如秋。成吉思汗就是为了避暑,才到了这里。由于胳膊受伤,他已气血两亏,虚弱无力,他大概也知道长生天留给他的阳寿不多了。清晨吩咐侍从道:“将帐帘揭开,将我的马牵来。”侍从道:“大汗,现在是清晨,太阳刚出来,外面风凉。”成吉思汗道:“我就是要看看东方,从这地方看朝阳正好是从我们的老家斡难河升起的。将我的战骑牵来,让我再看看。”饲马官牵来了他的战骑,望着战骑笼罩在初升的朝阳中,战骑一声颤鸣,成吉思汗大概又忆起了他一生驰骋疆场,杀伐征战的壮观场景:“拿老榆林酒来。”几杯下肚,脸色泛红,血脉涌动,壮怀激烈,凝望着初升的朝阳唱道:

风萧萧 云飘飘

旌旗猎 健马骄

老酒一坛催胆豪

雄鹰翱翔健儿骄

大漠浩瀚连天横

铁马驰骋任逍遥

老酒一坛催胆豪

醉看沙场血雨飘

胡笛吹融塞上雪

战鼓擂翻黄河涛

老酒一坛催胆豪

金戈挥舞志凌霄

千古征战建霸业

一元大统万世骄

当成吉思汗吟唱罢,拖雷,窝阔台,察合台和哲别都在帐外等候,成吉思汗道:“想我征战一生,杀伐无数,已是强弩之末。不知西夏的事现在咋样?”有人回答:“西夏国王正在来六盘山的路上。”成吉思汗道“记住,征服一个国家,不灭了他的王就不算征服。” “你的意思是等他到来后就地处斩?”成吉思汗又道:“不,我记得客鲁涟河上游有个叫萨里川的地方,找找看,多好听的名字萨里川。再只如果他到来之前我先他一步归西,秘不发丧,免得他反悔。以后的事就由拖雷监管。你们要齐心协力啊!”黄昏,这位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像夕阳一样,坠落了。为了尊从“秘不发丧”的遗言,没有灵堂,没有挽幛,一切还是常态。西夏末主李晛抱着那尊金佛来求见,拖雷道:“父汗身体不适,不便见你。”李晛恳求道:“我只想见大汗,求他放过我的子民,流放我的大臣,我就死而无憾了。”拖雷轻蔑道:“败军之将,丧国之君,安敢与我们谈条件?你的那些子民,骨瘦如柴,病魔缠身,放与不放都一样。这你比我清楚。如果在去年你来请降,何至于死伤那么多人,你想想这罪恶该归咎于谁。既然来了我不多说了,不管咋说你是客人,吃饱喝足,我们去一个叫萨里川的地方。”不久,吱吱呀呀的囚车将这位西夏末主载到了萨里川,结束了苟延残喘的生命。萨里川,即现在宁夏海原县客鲁涟河的上游,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成吉思汗可能取了他的谐音“杀李川”。

再说肖红瑛一伙。此时正在抓紧修缮清凉寺的围墙和拓跋山的堡寨。开工第一天,在挖清凉寺围墙的地基时便刨出了一个坛子,里面放满了金银,众人喜出望外,那金银上还有李继迁的字样,肖红瑛与清凉大师商议如何处置,清凉大师道:“既然有你们太祖李继迁的字样,那就你们支配吧!修过围墙有剩余的话,再在大院北面的空地上修一座公关庙。佛祖给我托梦说:‘现在战火未息,残兵仍存,以后还免不了你争我斗,为了避免遭劫,还需一护法之神,”肖红瑛应允。 可是那些公子王孙们憋居在拓跋山很是难受,现在又看见大修堡寨,很是反对:“我们憋在这干山硬梁上,要熬到猴年马月,这肖红瑛安的什么心,莫非要在这儿建独立王国不成?看看那时在中兴府吃的什么,现在吃的什么?咱们还不如杀出重围回中兴府去,大不了与敌人拼了。”肖红瑛左右为难心中知道中兴府那只大船将要沉没,又不敢直说,就连香山皇后也不理解,便找肖红瑛道:“红瑛啊,我们何时再回中兴府,你在这修堡建寨的看起来是要长期驻扎?”肖红瑛道:“大概快回了吧!修堡建寨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的陕北形势十分复杂,蒙古人,金国人甚至还有咱们党项人,各自占地为王,争地抢人,咱们不攻人家,但也得防着别人来攻。首先要保护好这些人的安全。损伤了哪一个回去也不好交代。你说是吗?”牡丹、肖红霞不断地给那些纨绔子弟们解释,讲故事,练习武艺,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肖红瑛想。现在的钱还算充足,赶快再派人买羊、买粮、买茶叶、买酒以改善生活,心想如果将来钱不够了,再找地斤泽的妈妈要些,只要这些人完好无损就大功告成了。

拓跋山的堡寨只是将残缺的地方修补,清凉寺的围墙还没有竣工。有人忽然报告,好像是黑大头的几百兵马来攻打清凉寺。肖红瑛急忙点集起全部男兵进入清凉寺,严阵以待,让女兵镇守拓跋山,果然黑大头带领几百罗兀城的兵来攻打清凉寺。河滩里聚集了几百兵马。黑大头骑在战马上,高声叫道:“肖红瑛,你们这些西夏的残兵败将,给我滚出清凉寺。三番五次的加害于我是何道理?”肖红瑛道:“清凉寺本来就是我们党项祖先的宗祠,我们使用也算是物归原主,凭什么给你?”黑大头又道:“现在这世道讲什么道义,谁的兵马多,拳头硬谁说了算。”肖红瑛道:“是啊!你的拳头硬吗?兵马多吗?在阿巴斯你们五个战我们一个还差点输了,被我灭了一盏灯,不想让我喝酒吃肉还想让我做你的压寨夫人?地斤泽你又淫心大起,想要我姐肖红霞给你做压寨夫人,我给你说人家名花有主,你不是不知道,你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结果咋样,两千人都不跟你了。我们到了拓跋山,你又派人来抢,来杀。结果咋样,又被我们智取了。哈哈,你的拳头硬马?我们占据清凉寺一心事佛,不偷不抢,不杀不战,你却领些虾兵蟹将来吓唬我们。”“还一心事佛,你们打死了我的兄弟王铁头。又差点打死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肖红瑛道:“那是你做恶太多,老百姓想要你的命,我们还嫌脏了手脚,你看你那熊样领的那些熊兵,手脚发抖大腿打颤还能打仗,快回去和你老婆多养些娃安度晚年,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你那老婆拿着个假刀在威武堡差点丢了小命还是我们救了她!你问是不是?”朱仙霞将刀一横:“肖红瑛,休得胡说。”肖红瑛又骂道:“哎,你这记性真差,时日不长就忘了。你大是个猴蛋蛋,手里提个尿罐罐,身上背着蒜瓣瓣,苍蝇跟了一串串。”“哎我说肖红瑛,你都是将领了怎么还骂人家父亲呢!”惹的两面的兵士哈哈大笑,肖红瑛蛮不在乎:“骂阵就要骂嘛,打起仗来能顾上骂吗?你想想,就你那点人马,根本就不够我们收拾,天时地利人和你都不占,我们居高临下以一当十,我们二百顶两千,你最多三百人顶一百人用,有胜算吗?我们每人三十颗飞弹,就是六千颗,不等你们冲过来,都躺在河滩,我跟谁交手打仗。现在天还热,恐怕尸体也会臭气熏天,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黑大头道:“少吓唬人,我们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见个高低,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肖红瑛道:“我实在不想与人为敌,你不听劝阻,那就随你的便。”朱仙霞听了肖红瑛的诉说不断地骂黑大头:“我在罗兀城苦苦等你,筹措银两壮大实力,你倒好在外面沾花惹草,还要人家当压寨夫人。没皮没脸,丢了一只眼一只耳朵原来是为这事,活该。”黑大头道:“哎呀,夫人,现在是阵前交战,别受这臭婆娘的蛊惑。兄弟们,清凉寺里有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拿下清凉寺尽情享受美女伺候,喝老榆林酒,给我冲!”肖红瑛这边每人跟前确有三十颗飞弹预备着,还没到跟前,百十颗飞弹齐发,打得那些兵士纷纷坠马,鬼哭狼嚎,没中弹的一看也无力再冲,只好拨转马头。逃了回去,清凉寺的兵士站在硷畔上哈哈大笑。黑大头心中胆寒,心中盘算,原来这肖红瑛将她的兵都教会了飞弹,不费刀枪剑戟远距离即可取胜。这时肖红瑛又道:“黑大头,你既然不仁,我也不义,你的马今天得给我们留下吃掉,你可以步行回罗兀城。”黑大头正在思谋着什么,肖红瑛远距离发一石弹,打在马的鼻梁骨上,马疼痛难禁,一声嘶鸣,在河滩乱奔乱跳,将黑大头摔了下来,马也轰然倒地,忽嘟嘟喷着粗气,夏兵们站在清凉寺的硷畔上一声叫好,欢呼雀跃。惊的黑大头的兵一个个目瞪口呆,朱仙霞悄声道:“大头啊今天颜面尽失,锐气丧尽,不能再战。”黑大头道:“是啊!这远战人家占优势,近战的话他们未必有胜算的可能,如果那些西夏残兵能下来在这平展展的河滩和咱们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他们一定不是咱们的对手。”朱仙霞附和道:“是啊,我看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占,不如先回罗兀城再作计较。”肖红瑛讥讽道:“怎么你们准备回去,我们还要修围墙就不远送了。等我们将围墙修好了,你们再来,给你们喝老榆林酒,吃手抓羊肉。”一个喽啰将马让给黑大头骑,黑大头带着人马狼狈不堪地回了罗兀城,一路上朱仙霞唠唠叨叨数落着黑大头的不是:“噢,把我撂在陕北,你名义上是去北草地招兵买马弄资金,原来是想娶这狐狸精做压寨夫人,这倒好,人家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肉,连你的那只眼睛也给灭了。那骚狐狸还有个大奶子,大屁股大肚子的姐姐你也看上了。还丧失了两千人马,耳朵也叫人下了酒。现在蒙兵的大部队都去了南面,有两千人马,在这五州之地,无定河川纵横驰骋,谁能抵挡。你不就成陕北王了吗?到时候,各堡各寨纷纷归附,称雄一方。何苦屈居在罗兀城这兔子不拉屎的干山硬梁上,你呀!都是你那不争气的二掌柜害的。”黑大头道:“你少罗嗦两句行吗?你说肖红瑛是骚狐狸,我倒觉得她是狐狸精呢,小小年纪咋就能临危不惧,每每取胜。真是奇了怪了。你看咱们这些兵如狼似虎,杀人越贷,连眼都不眨,到了她跟前咋就成了老绵羊了。莫非真的她有神灵相助。真是邪了门了。现在围墙还没修起,她都镇定自若,稳如泰山,等围墙修起了,要再攻打,可是比登天还难。”朱仙霞道:“如果有一千兵马将他围困。围上一个月看它清凉寺还是不是不攻自破,束手就擒。但是到哪找这么多兵马?”“可以联合其它堡寨。这样人多势众,可成大事。”黑大头回罗兀城怎样操练兵马,联络各寨且按下不表。

二十四章

红霞造药做炮忙, 俊海三边去买粮。

春花大意命归西, 红瑛密室把宝藏。

且说肖红瑛虽然没费吹灰之力,连唬带吓赶走了黑大头,但心中并不轻松,意识到黑大头还会来袭击清凉寺,抓紧修围墙,说是围墙,其实箭垛,瞭孔一应俱全。完全是一座防御工事体系。

再说肖红霞,每天除了抚养两个孩子就是研究她的火炮。火炮的硬件就是火药,这火药的制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方,但做起来难度很大,每一个环节都得仔细,丝毫马虎不得,硫磺产于麟府州一带,就靠购买。硝和木炭自己就地生产,每天派十个女兵在邻近山坡的土崖根下扫渗出地表的硝土。背回来再用水充分溶解。等泥沙沉淀又将上面的水倒入大锅中熬煮,将水熬干,吸附在锅上的米黄色的结晶体便是硝了,又轻轻地扫入容器中储存。再说烧炭,不但苦累,而且技术性及强,先将胳膊粗的,杠木、枣木、槐木一类硬木头砍好,去掉枝梢,将炭窑挖好,架在里边,留好火道和烟道,再在旁边挖一个低于主窑的小火窑,先用小火加热用过窑的烟火去烘焙大窑中的炭料,火候一定要掌握得当,火大了会使主窑中的炭料化为灰烬,火小了温度不够便会夹生。时间得七天七夜,成功与否全凭感觉与经验。稍有懈怠便会前功尽弃。经过多次的失败,肖红霞也记不清了。终于成功,再将原料放在石碾上碾成细小的微粒细沫。为了防止燃烧爆炸,要不断的洒水降温。每天都要碾很长时间,太费人力,有人建议用马拉碾子,肖红霞考虑,马走的太快,容易出问题。还是用牛比较稳妥,便在附近的农户买了一头尖角黄牛,每天让牛拉碾子,不紧不慢地转着。只需一个女兵照看加水,将碾下来的木炭再扫上去。重复碾压。肖红霞将碾好的各种原料分别放置,按照硝、磺、炭为1比2比3的比例调配,放在容器中用木铲充分搅拌均匀,便制成了火药。拿到沟垴畔去做实验。去检验他的威力与效应。将一把火药包在皮囊中装好捻线,点着后迅速离去,等着燃烧爆炸。可是等了好一阵也不见动静,便派人慢慢地接近一看捻线都断火了。第一次失败了,便令女兵们捡拾来一些干柴,将药囊架在上面点着干柴后,人迅速离去,不一阵,爆炸了,腾起一团火焰和硝烟。但速度和威力都不够理想。肖红霞闷闷不乐,忙活了一个多月就搞出这么个东西,不知哪儿出了毛病。将缴获金国的火药拿出来对比,除颜色略有差异外,直观上也看不出什么。便用手指捏着火药搓捻,从手感上判断人家的细腻柔滑,而自己的感觉粗糙有颗粒感,原来问题出在这儿,重新再来。

一天砍柴的女兵回来,惊喜不已地向肖红霞报告,她们今天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在埋干妈的东山坡的半崖石缝中有一股清泉哗哗地向崖下流淌,肖红霞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埋干妈时还没有。忽然咋就出来一股清泉呢?走咱们看看去。”女兵一路激动地介绍着:“就在干妈坟往坡下走十来丈,站在崖畔上就能看见。”肖红霞又道:“埋干妈时咋没看见呢!可能是和清凉寺的黑龙潭一回事,地震造成的。”说着到了崖畔往下一瞅,果见石缝中有一股清泉涌出哗哗地向崖下倾泻。远看那水柱像一根洁白的银线。但是因为在石崖上人还是到不了跟前。肖红霞道:“凿上几丈的石台阶,再将这缓坡的路一修,山上吃水就不存在问题了,只要将粮食准备充足,敌人就是来成千上万军马咱也不怕他。回去急忙将这一特大喜讯派人告知正在清凉寺修围墙的肖红瑛。肖红瑛撂下手中的铁锨,骑上马跟着来人上拓跋山去看那潺潺喷涌的泉水,肖红瑛的惊喜冲走了压在心头的阴霾,上坡时马的速度减慢,她也悠闲的唱起了信天游,曲曲折折的山路,盘来绕去。如一条蜿蜒的长蛇。临近山顶时,地形十分险要,仅容一人一马通行。肖红瑛心想,这拓跋山有此天险,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只要山上有粮有水,谅他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想着走着,已上到较缓的山峁,肖红瑛已看见肖红霞站在寨门前迎她,便高声叫道:“姐姐,山上真的有泉水?”肖红霞答道:“真的有,像母牛尿尿一样。”话音刚落,寨门里冲出一头牛来,朝肖红瑛的马狂奔而来。后面的几个小子追着喊:“快避开,牛疯了。”肖红瑛看着那牛向自己狂奔而来,心中一惊,急忙双脚脱镫,手按马背向空中蹿起,这时牛已到跟前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凶狠地朝马顶来,将马顶的向后卧倒,牛的角颅刺进了马的前肩部,马一声悲鸣,向后弯转,顺原路狂奔,牛还不罢休,追上又是连顶,终于将马顶的跌入崖下,黄尘灰土从崖下随风徐徐上冒。这一幕惊得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心跳不止。肖红霞质问那些顽皮小子们:“你们干甚了,牛咋能平白无故的疯了呢?”最后在再三追问下,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原来这些顽皮孩子们将肖红霞晾晒的火药捻子缠绕在牛尾上,并用香火点着了,火药捻子哧哧地燃烧,烧的牛疼痛难禁,挣脱了缰绳,冲出了寨门,看见马更加烦躁异常,凶狠发威。将气都出在了马身上。肖红霞责备着那些顽皮小子:“吃饱了没事干,不好好练功学习,净想些邪门的,看看,牛竟然把马顶到了沟里。”肖红瑛倒是心平气和,不但不恼,还笑哈哈地说:“姐,算了,不要说了,咱损失了一匹马,倒是换回了千军万马。”肖红瑛疑惑不解地问:“一匹马就换回了千军万马这话咋讲。”肖红瑛答道:“你再多买些牛,哎,都要角颅朝前的嗯。”肖红霞一听角颅朝前的,便茅塞顿开,幡然醒悟,也激动地说:“对对,角颅朝前的,千军万马,千军万马。”说着转怒为喜,兴冲冲地领着肖红瑛去后山看那山泉。肖红瑛一看,果然有一股像母牛尿一样的山泉从石缝中涌出,像天女撒花般向崖下飞溅。银白色的水滴十分耀眼。肖红瑛下令,凿石台阶取水。随后肖红瑛在拓跋山会见了牡丹和众女兵们自是一番亲热的寒暄。吃饭时牡丹与肖红瑛商议,现在防御工事都齐备了,下一步是要多储备粮食。以防不测。肖红瑛道:“现在清凉寺的围墙也快修好,我看让俊海带上十几个人到三边一带去驮粮食,大量储备。” 牡丹道:“这样最好,有了粮食,有了水,有了寨就不怕敌人来攻,它就是围困几个月咱也不怕。”

肖红瑛回到清凉寺,让高俊海与王振义组织起一个马队到三边一带去购买粮油,顺便将清风寺的腰鼓捎回去还给清风寺。两人将腰鼓装上马匹,领着十来个兵士三十几匹马出发了,翻山涉水,由于王振义路熟,不到半日便到了雾云山清风寺,拜见了清风道长李无欲,高俊海在阿巴斯葫芦谷时就与李无欲是熟人,还完腰鼓便亲切地寒暄了一阵子,盛情款待自不必说。清风大师道:“现在还不太平,须带兵器,时时小心,处处留意,跑路要少饮酒多吃饭。”高俊海一一应允。高俊海带着马帮晓行夜宿,不一日来到了柠条梁,这里是三边地面最大的粮油、盐、茶、皮毛等交易市场,各路客商云集,店铺客栈林立,好一派繁华景象,尤其是剁荞面,羊肉哨子浇饸饸的香味直扑鼻孔,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是远离烽火战乱的和平自由世界,除了正常的商业活动外,也少不了其它谋生的艺人,不远处围了些人正在观看一个很年轻的女扮男装的人在表演,头上绑一块羊肚手巾,穿着反板羊皮袄,腰上系着腰鼓,且说且唱且舞,鹞子翻身,凌空斤斗,鲤鱼打挺,无不娴熟,虽是后生打扮,却难掩女人的眉清目秀。两目炯炯,眸子明亮,让人一看就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高俊海领着他的马帮,也免不了驻足观看一番,叫一声好,扔几个铜钱,那人多瞅了几眼高俊海,似感谢似情深,或一见钟情,谁也难以说清,晚上住店又住在了同一客栈,似乎那人看上了高俊海,故意与高俊海套近乎。“大哥你们马帮收人吗?我也跟着你们马帮吧!”高俊海道:“我们马帮不收人,你是哪里人氏,咋这副打扮。”那人却笑道:“你是哪里人我就是哪里人,这副打扮好啊,既男又女。我叫肖红英,我姐是肖红瑛,只是同音不同字。你认识她吗?”高俊海道:“我不认识什么肖红瑛。”高俊海心中盘算,这肖红瑛的名字可是响了,竟有人冒充。此夜无话。第二天购了荞麦,茶叶,盐起程往回走,那人也牵了马,跟在后面。大家心里盘算这人怪了,老是跟着咱们。有一个兵士大着胆子道:“高老大,那女子莫不是看上你了。”说的高俊海脸颊泛红道:“去去去,休得胡说,看上了又咋样,咱们的处境是什么谁不清楚?” 马帮的人就这样说着笑着打发着枯燥乏味的旅途生活,平坦的沙路走完了,天近黄昏,进入山丘,高俊海道:“这段路山峁沟岔多,须谨慎小心。大家将家具拿出。”刚说完此话不久,忽然山坳里果然闪出一哨人马。一看就是劫道的。为首的一声狂啸:“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高俊海不慌不忙道:“我们驮的是粮食。”为首的道:“粮、钱、人、马都行挑一样留下,下次这路还能过。”高俊海哈哈笑道:“下次你就得摆好酒肉来迎接你爷爷我从此路过。”匪首发一声喊:“小的们,给我上。”匪徒们一下冲了上来。高俊海让王振义管好马队继续前行,自己带着剩余的七八条好汉迎了上去。高俊海手下的这些兵都是挑选出来的,个个武功高超勇猛无敌,一个对付三五个不在话下,好长时间都没打仗了,个个手痒,挥起战刀与冲过来的劫匪们战在了一起。打了好一气,好像双方都不愿开杀戒,只是比武较量。因为高俊海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对方也弄不清高俊海的底细,怕动了杀戒给日后招来是非。只是想诈点油水而已。这时一直跟着高俊海后面的那位似男似女的人物也一声呐喊,冲杀进来。匪徒们一看,虽然自家人多,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本来就是处处挨打,一看人家又来了援军,怕吃亏更大,便一声呼哨,退出战阵,灰溜溜地钻进沟岔中。这时王振义已到威武堡见到了张振帮,张振帮二话没说,召集手下一二十人提了铁棍,骑马驰来。准备救援。但赶来时,匪徒们已撒,未能一战,甚是遗憾,张振帮一派江湖风度在马上一拱拳:“各位壮士,恕张某来迟一步,让各位受惊,请回威武堡,在下略备薄酒,为各位洗尘。”众人跟随张振帮来到威武堡,投宿客栈,料好牲口,自不必细叙。晚上张振帮摆酒设宴为诸位好汉接风洗尘。席上用的是老榆林酒,大家一看便知此人是有来头的,一般人是喝不上,也喝不起老榆林酒的,张振帮一拱手道:“欢迎诸位今日在威武堡一聚,能与诸位好汉共饮实乃三生有幸,上次我与王兄弟一会,已知其身手不凡,与他共事者亦肯定非等闲之辈,我也不问各位来龙去脉。只作朋友相待。实不相瞒,我感觉你们非蒙,非金,是从河那边过来的。其实这酒席是我家主人为大家备办的,来,代我家主人敬大家一杯,干。”干完了,高俊海道:“请问张大哥你家主人是?”张振帮放下酒杯道:“噢,这个么无需细究,我家主人的妹妹在中兴府为皇妃,名曰白牡丹,现中兴府被围一年之久,也不知生死如何,还是逃匿他乡,主人让我结交豪侠壮士,打问她的下落,有知其下落者有重谢。”大家心中明白,但谁也不敢透露风声。只是面面相觑,口中应承着,一定尽心打问。席间,似男似女的卖艺者要认高俊海作义兄,殷勤地敬酒,一口一个大哥。大家趁着三分酒意调侃道:“你要认大哥,你大哥还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呢!”“是男是女到时候自有分晓,用不着你们操心。”高俊海道:“我们马帮明天真的就不能带你走了。三十六行,七十二业都有规矩,你就留在这威武堡,我们过来你再跟我们去三边,回来再在威武堡住,有振帮大哥照应,也没人寻你的不是。”“好啊,大哥,我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高俊海一早起来,招呼众人将粮食上驮,启程回了清凉寺。这回驮回了一万多斤粮食,还有盐、茶之类的日用品,高俊海给肖红瑛交点了货物,核对了钱款。无意中说道:“我们在柠条梁遇到了一个似男似女奇怪的人说他是肖红英,还说你是他姐姐。”肖红瑛问道:“他都干些甚事。”“卖艺糊口。”肖红瑛又问道:“你没看他好像是哪的人?”“看是河西、中兴府一带的人。”肖红瑛一听是中兴府一带人,心中便起了波澜。心想此人不是一般的卖艺糊口之人,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可等闲视之。第二天便骑马直奔威武堡。因为上次是从威武堡回来熟悉路径,轻骑快马,不消半日便到。这时似男似女的人正在威武堡的街道上打场子卖艺。肖红瑛看了一阵,鼓掌赞赏道:“好身手,”似男似女瞅了一眼肖红瑛,觉得十分面熟,但一时记不清在哪见过。两人目光对视,皆感惊诧。末了,肖红瑛道:“如小哥不嫌,我略备薄酒一叙,于是两人拣一处上等酒家,开了一个雅间,置酒相敬,肖红瑛让小二将菜上齐,关了门,安顿小二:“不唤别来。”肖红瑛端起酒杯道:“来,大姐敬小弟一杯。”似男似女也端起酒杯,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肖……”肖红瑛道:“我正是你要找的人肖红瑛。”那人一听忙单膝跪地向肖红瑛一拜,口中低声喊道:“小妹拜见忠勇护国大将军。”肖红瑛心中一惊,心想她咋知道我是忠勇护国大将军呢?这事只有皇上一人知道。莫非是皇帝钦差。那人又道:“实不相瞒,我是皇上贴身侍女春花。”肖红瑛道:“莫非皇帝有密令?”那人悲泣道:“没有,中兴府已经完了。皇帝已出城投降,城中军民尽皆四散,但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肖红瑛一听,也惊呆了,那杯端在手中的酒,停留在空中,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淌,久久不语,心想,这条希望的大船已经沉没,这些小船又能驶向何方?心中一片茫然。死一样的沉寂过后,肖红瑛将酒洒向地面又道:“那国相高良惠呢?”春花道:“国相高良惠早在两三个月前的那场地震中就殁了。听说他的夫人将尸体运去了地斤泽。”肖红瑛又是悲泪横流。“你是咋逃出来的?”春花道:“那天早晨皇帝出城投降,不久,蒙军便进了城,我便找了老百姓的衣服乔装打扮成难民,宫廷带刀侍卫也换了难民衣服,混在难民中,向黄河边走,这时不断有蒙军骑兵耀武扬威地从我们身边驰过。有时三个五个,有时一两个。带刀侍卫瞅准机会,一跃而起将蒙军打于马下,抽出蒙军的战刀,三两下就结束了蒙兵,将我的手一拉,扶上马背。自己也跳上了马背。我们便顺着黄河边向北奔去。蒙兵们发现后,追了一阵,再说快马撵不上惊马。赶黄昏,我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找了根木头,他爬在木头上,将马也拴在木头上,我还骑在马上,泅过了黄河。向东走了一天,看见一个海子旁,水草肥美,沙柳茂盛,他说这地方安静,咱不要再走了,到哪儿也不太平,就这地方好,将来太平了,养些驼马、牛羊,过安稳日子,我也同意,两人便砍沙柳搭了个小柳笆庵子,挡风御寒,他出去打猎,回来便生火烧烤。这样过了五天,一天中午,正在烧烤兔子,可能是烟火招来了祸端,不知是兵是匪朝我们奔来,他大喊道:‘春花,快上马。’我急忙跳上了马背,那些人在后面呐喊着,穷追不舍,两人骑在马上,必定不如人家的一人一马快。距离越来越近。一箭射来,扎进了他的后背,他说:‘春花,我想了你三年,终于如愿,赶快逃命吧!咱们来生再见。’说完翻身跌下马背。我一抽马胯,那马四蹄悬空,狂奔起来,才甩脱了追击。经过两天的奔波才到了柠条梁。”肖红瑛又问道:“那你咋就想到了找我?”“我时常在皇上身边他经常在梦中喊你和皇后的名字,还说他封你为忠勇护国大将军,给了你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有龙椅上的金扶手,让你保护皇族后裔,你却换老榆林酒享受。”肖红瑛又问道:“那你光知道我的名字,认识我吗?”“去年你进宫觐见献宗德旺皇帝时,我就见过你,但没说话,不久献宗就驾崩了,我们原班人马就伺候起晛皇帝。”肖红瑛听了此番话后吓的心惊肉跳,原来倾国之财,稀世珍宝,连皇帝龙椅上的金扶手都在自己手上。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将永世不得安生。越想越怕,陷入了沉思状态。春花凝望着沉思良久的肖红瑛道:“姐姐你咋了?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招兵买马,还打不下一片天下?我跟你鞍前马后伺候你!”肖红瑛只是假意应承:“是是,你说的对。”又道:“中兴府失陷和财宝的事你给谁说过没?”春花道:“姐姐,我不傻啊!这天大的秘密,我敢给谁说呢?”肖红瑛应承道:“是啊!这么大的事是不能说,好啦,你是自己人,今晚就跟我走吧!”接着唤来小二结算酒钱。这时天已擦黑,两人就出了威武堡,跃马乘夜向清凉寺方向奔来。行至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肖红瑛道:“你看这地方咋样?”春花借着朦胧的月光,环望四周答道:“好啊!这地方山清水秀,白天一定景色宜人。”肖红瑛道:“春花,你看下的地方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下马受死吧!”春花大惊道:“姐姐你果真要私吞金银,我死了少分一份。”肖红瑛道:“你想哪儿去了,因为第一,你不该知道我是忠勇护国大将军,这事只有晛皇帝和我自己知道。第二、你不该知道财宝的事,这事连我也不该知道,只有人家主人皇子应该知道。第三、你不该把中兴府失陷的消息带过来。要让我的部下知道,会树倒猢狲散的,我将无法保障幼主的安全。每一条都是死罪。好了,废话少说,想让我动手还是你自己了断?”春花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断,不过我死后你得厚葬我,因为我身上也流淌着皇帝的精血。”肖红瑛恍然大悟:“噢,明伺暗妃,这在历史上并不少见,有的还升过皇后、太后呢!你死后等太平了我会厚葬你,也算你为大夏白高国做了贡献。”春花道:“那倒不必,我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落个虚名,让人流言,最后将我与带刀侍卫葬在一起,立个碑,刻上我两的名字我就心满意足了。”肖红瑛道,“那你得告诉我地点和他的名字”“他叫嵬名正,那地方叫大庙。”说完拔出匕首割喉倒地,气绝身亡。肖红瑛将她移到沙圪塄下,刨下沙子压埋,并看了方位做了标记,便于日后迁移尸体。肖红瑛回清凉寺后,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更重,压力更大,但表面上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上到拓跋山,去拜见香山皇后,秘密告诉了香山皇后这一切:“晛皇帝已降蒙,生死不明,本应幼主继位,你现在已成皇太后了。目前就我的官大。”说着,掏出了李晛赐的忠勇护国将军的御令金牌,香山皇后看后含泪道:“既然晛皇帝封你为忠勇护国大将军,你对目前的事有何打算?”肖红瑛沉思片刻道:“因为现在幼主无力,蒙军势大,不惜一切代价保密,隐匿中兴府失陷的事,也要装作不知情,这样才可稳定军心。第二我要将朝廷安顿过的那个棕色箱子打开使用。剩下的二十箱,准备在米脂北的万佛洞石崖上最高处的大殿旁凿一密室,放上十箱储备,再剩的十箱移到清凉寺,因以前在拓跋山埋箱子时知道的人多,再做二十个假箱子埋进去,这样真的只有你我知道,将来再告诉幼主。香山皇后道:“我相信你,你该咋办就咋办吧。”

肖红瑛以优厚的待遇秘密雇了五名石匠,吃住都在万佛洞,在最高窟的大殿旁白明黑夜地凿出了一个密室。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几名匠人在肖红瑛的带领下,悄悄上了拓跋山,起出了十个箱子,还有多余的盔甲,兵器驮在马背上,又将做好的假木箱放了进去埋好,这一切都是在肖红瑛一人的监视下进行的,当将这些东西放进密室,一个石匠擦着头上的汗水道:“这箱子这么沉,莫不是金银财宝?”肖红瑛笑着说:“谁家有这么多金银财宝,都是些典籍经卷什么的,这些盔甲兵器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将这密室的门封堵后,又抹了一层细泥,一个石匠道,“这里再作一幅壁画,以后就没人知道了。”肖红瑛又笑着道:“你还真聪明,和我想到一块了。”于是将这些工序干完,领着这些工匠下了万佛寺,一把火将栈道尽皆焚毁,下面便是无定河,肖红瑛道:“感谢你们为夏国做出了贡献,现在给你们付工钱,每人五十两的一颗银元宝。”大家一听喜出望外,恐怕咱们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么一颗元宝。肖红瑛又道:“这些元宝我会分别送到你们家中,让你的妻儿老小享用,不过你们还得牺牲一次,就是随无定河水而去。”石匠们已悟出了其中的意思,大声骂道:“你这黄毛丫头,还想灭口?”肖红瑛抽出她的坤剑,不大一阵,那些人的尸身便漂浮在无定河的波浪中随水而去。肖红瑛如期如数地将银元宝送到那些石匠家中。清早,石匠的女儿一开门惊喜地喊道:“妈,可能我大昨天黑夜回来了,还放了这么大的一个银元宝。”“哎,你大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恐怕被那狐狸精吃了。”他们左等右盼,但一切的幻想都在期望中破灭。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肖红瑛知道那副画着草原骆驼的壁画后面的秘密了。当肖红瑛办完这一切后如释重负。心中暂时轻松了许多。

二十五章

地斤泽中去拜娘, 黑娃大头狈遇狼

蒙兵败绩拓跋山, 金蒙联军攻清凉

高俊海又一次买粮回来,交结完账目,等人散后,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肖红瑛。肖红瑛道:“咋了,不认识你姐了?”高俊海道:“就是不认识了,我问你,那个卖艺的小哥或小妹呢?她纯真无邪,碍你什么事了,你大概又将他……”肖红瑛道:“这些事你不清楚你也不懂,也许你以后永远不理解。我也不能给你多说。我只是为了西夏的后代们能够生存下去。没有别的想法。”高俊海没好气地说:“这一阵子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些甚。”肖红瑛叫道:“我让你将这些话烂在肚子中,切莫私下议论。”第二天,肖红瑛找到高俊海,让他不要再买粮去了。跟她去一趟地斤泽,两匹马向地斤泽驰去,一家人相见自是一番寒暄,肖红瑛问卫慕塞花道:“妈,我大呢?”卫慕塞花回答:“你大还在中兴府呢,自那次回来我也再没见他。”肖红瑛含着眼泪道:“妈,你不要哄我了,我都知道了,我大早在我和振义离开中兴府不久,地震时就离开人世了。”卫慕塞花觉得再也隐瞒不住,便一声悲嚎,诉说着地震的经过。“那一天我梦见他满脸是血,让他不要出去,他硬要出去与那该死的李晛上城墙视察、安慰军队,结果地震了,他的头碰在砖塄上抬回来没两天便殁了啊!”哭的伤心悲痛,,涕泪俱下。高俊海也放声嚎哭。卫慕塞花领着两个孩子,拿着普惠酒、猪头肉到高良惠的坟前给高良惠上坟添土,烧纸拜祭。又是一番哭诉。卫慕塞花道:“老头子,你的两个孩子看你来了。你一个堂堂的西夏国相,清贫如洗,给孩子们连分文的银两也没留下,也算一个好国相,谁信呢!只有我们知道。”卫慕塞花说完将高良惠的旱烟锅和笛子分别交给高俊海和肖红瑛,高俊海含着眼泪看着父亲用过的旱烟锅,最后插在了腰间。肖红瑛抚摸着父亲用过的竹笛,回想着父亲的贤德与清廉,心想:“大啊!你为大夏鞠躬尽瘁了,女儿被封为忠勇护国大将军,又该轮到我给这残存的大夏后裔效力了。”最后卫慕塞花又道:“如果太平了,你想回韩城老家便托梦给我们。我们再难也会将你送回去。”三人含泪离开了高良惠的坟墓。

在卫慕塞花的大帐里,肖红瑛给卫慕塞花汇报了情况,卫慕塞花道:“现在只是黑大头与你们为敌,蒙兵暂时还按兵不动。是他们兵力不足。如果这样下去,蒙兵不断招兵买马,如果无定河有上千兵马,他就敢动你们。现在总共有三万多斤粮食还不够,清凉寺和拓跋山各有两三万斤才行。防止人家围困。再者要加强训练。将那些皇族子弟年满十五的也编入军中。抓紧训练。以防不测,现在金、蒙、夏在陕北互相交错,各自占山立寨,迟早非有一场大战不可。”肖红瑛与高俊海不住频频点头称是。卫慕塞花又道:“你们现在买了几万斤荞麦,光吃剁荞面,羊肉饸饹也不行,什么吃多了都有腻味的时候,回去后再到葭、米一带买些豆类、小米,这样能调开花样吃也好!你们的钱够用吗?”肖红瑛道:“钱够用,十年八年也用不完。”“你姐红霞和孩子都好吗?”“她们都好着呢!”“噢对了妈,我和俊海给你们带了五十斤茶叶。”卫慕塞花道:“好好,正缺茶叶呢!”肖红瑛又道:“妈,有件大事我想问问你,听说中兴府陷落了,不知是真是假?”卫慕塞花道:“我也听说了,按我的分析,可能是真的陷落了。这几天不断地有人路过,都说是从中兴府那边过来去麟州逃难的。中兴府的失陷,是这盏希望的灯塔破灭,有些堡寨、山寺恐怕会动摇,减弱对蒙军的牵制力量,对你们极为不利。你们要做好战斗准备。”肖红瑛和高俊海连连称是。肖红瑛又道:“我们现在能战斗的有二百多人,水粮都不愁,凭借清凉寺和拓跋山的优势,即便敌人来个千数也攻不下来,支撑三五个月不成问题。我想蒙军不会为了一个小山寨付出三五个月的代价来围困的。”卫慕塞花道:“我这里还有一千兵马,无所事事,不如分出四、五百人,住在你们附近,一有情况可配合你们作战。”肖红瑛道:“这样最好,让我想想住哪里合适呢!拓跋山肯定不能让住,清凉寺倒是能住几百人,但也不合适,你手下的这些人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兵,但没经过严格的纪律训练,很难管理,无法保证严守军纪,节外生枝。要住的离清凉寺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高俊海插话道:“我想起一个好地方,就是黑木头川的雾云山清风寺附近有个树峁寨,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肖红瑛一拍大腿十分激动:“对呀,我咋一时就没想到呢?雾云山到清凉寺骑马路程也只需半天光景,估计也误不了事,何况清风道长就是在葫芦谷赠我宝剑的李无欲大师。等我回去拜见他。与他商议此事。”

肖红瑛与高俊海辞别了母亲卫慕塞花启程返回清凉寺,这时的清凉寺,围墙工程告竣,俨然一坐防御工事,一百多兵士都换上了皂袍袈裟,一副和尚的打扮。肖红瑛拜见了清凉大师,清凉大师道:“红瑛啊,我昨夜梦见菩萨托付于我说,现在战火仍频,兵连祸结,匪盗四起,难免生灵涂炭,庙里的佛祖都是文职需请一位伽蓝护法之神来保护清凉寺免遭兵燹。”肖红瑛道:“大师说的乃是,那就由你选址,安排筹建。”于是清凉大师在临山门不远的地方选择了一片空地,筹建修盖关公大殿。

肖红瑛又独自去了雾云山清风寺,拜见清风大师李无欲。李无欲见到肖红瑛微微一笑,肖红瑛忙单膝跪地一拜:“恕弟子肖红瑛公务繁忙,拜见来迟。”清风大师道:“出家之人于事无心,于心无事,只求道法自然。”肖红瑛又道:“大师当时在葫芦谷赠我宝剑,莫非让我杀人?”李无欲道:“所杀之人该杀,儒、释、道都讲和谐随缘,但你是局外人不受此约。”“我有时好像杀了不该杀之人,感到内心不安。”道长道:“其实那都是该杀之人,杀人不光是用刀剑,口舌有时也会杀人于无形无意之中。我赠你两把宝剑那也是天意,坤剑是属于你的,历史上那些名人战将哪个不是杀人如麻才名起来了?”肖红瑛道:“道长,我已将乾剑放在了一个为人不知的地方。”道长捋髯笑道:“放在再神秘的地方到时候也会出世的,不然造它何用?”肖红瑛称是。最后谈到了驻军问题,道长道:“那王树峁寨最早就是玉树美将军所驻,现在空着。驻军也是当然的事。你们驻吧!”肖红瑛急忙回到清凉寺派王振义去地斤泽接应转移的兵士。这四、五百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进入了清风寺的王树峁寨。这样,拓跋山、清凉寺、清风寺便形成了犄角之势。如果一方受到攻击,其它两方便可支援。

忽一日,肖红瑛正组织一百多穿着袈裟的党项兵,在清凉寺的大院里练飞弹溜石。忽然哨兵急急忙忙前来报告说,山门前来了两个骑马的人,肖红瑛急忙来到山门外问来人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来人道:“我乃蒙军驻无定河将军巴图尔手下的特使。来帖告示。”肖红瑛回道:“什么内容?”“嗨,你一看便知。”说着便将告示贴在了清凉寺的山门上。那上面写到:

告 示

我蒙古大军于1206年在大汗孛儿只斤氏铁木真率领下,驰聘草原纵横南北,平西辽,灭花剌、征西域,铁蹄所到之处,敌皆望风披靡,灰飞烟灭。自去年秋,与西夏交战,已将西夏主力军尽皆歼灭唯余负隅顽抗垂死挣扎之中兴府,大汗仁慈,围而不攻,怎耐,城中粮草不济,兵缺民疲,死伤无计,已无力苟延残喘,于今年七月七日,匪首李晛出城向我大汗投降称臣,我方已占据整个河套与鄂尔多斯高原,大军现已攻击中原,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敌不战自溃。现望陕北地界金、夏余党占山据寨者,速速投降,既往不咎,官留原职,有功加爵。如置若罔闻,继续顽抗,荡平山寨,踏平匪巢,寸草不留,切切此布。

蒙军驻无定河大将达鲁花赤,巴图尔

1227年8月

肖红瑛看完告示,来人嘿嘿一笑道:“咋样,赶快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肖红瑛道:“我们已遁入佛门,与世无争,与我们何干?”“我黑娃是奉了巴图尔将军之命前来好心相劝,你理应酒肉招待。”肖红瑛一听是黑娃,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寺中只有素茶斋饭,何来酒肉,再说如果饥渴请到河中一饮。”气得黑娃道:“你是谁,你等着,我让将军剿灭你们。”肖红瑛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人,不要做狗,做狗的话迟早脑袋不保。”黑娃一看风向不对,赶快灰溜溜地离去,肖红瑛撕下告示,几把撕的粉碎向空中抛去。黑娃心中不悦,心想,这巴图尔派来的只能叫特使,如果是大汗派去的,那就叫钦差。真是狗咬巴屎的——不识抬举。回到银州,将清凉寺的情况汇报给巴图尔,巴图尔道:“明天继续去罗兀城贴告示。”黑娃第二天便去了罗兀城。黑大头的态度倒是和气的很,以礼相待,酒肉招呼,“还容我们商议一下,再做决定。”黑娃喷着满嘴的酒气:“可要快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再说你带着这么多人投蒙军,一定弄个百夫长干。到时候在无定河上,明目张胆,风风光光地做军官,何乐而不为呢?” 黑大头将半醉的黑娃送下了山。回到罗兀城与众头领商议:“哈哈中兴府的失陷早在咱们的预料之中,没什么惊奇的。让咱们投降他蒙军,去给他们到南方攻城拔寨,冲锋陷阵,最后车马粮草,金银珠宝都落入了蒙军之手,咱们什么也捞不着。只能替人家做狗,咱们才不干那傻事呢?与其于人为奴,何如自在为王。咱们就吃着无定河,守着罗兀城。逍遥自在。迟早拔了清凉寺,平了拓跋山。那些金银美女,尽皆落入咱手。岂不快活?”不一日黑娃又来到罗兀城与黑大头商议投降蒙军的事。黑大头道:“兄弟啊!我和弟兄们商议了一番,都不愿意投降蒙军,不过我们在军事上可以合作,我们可以配合你们作战。”黑娃道:“大哥不如去银州与巴图尔面谈。”于是两人来到银州与巴图尔商议有关事宜。巴图尔道:“你可以配合我们行动,如斩首一级赏你白银十两,牺牲一人也赏银十两,这样我看比较合理,也能激励将士奋勇向前。”黑大头道:“最近我有个想法,想拔了清凉寺和拓跋山那伙人。”巴图尔道:“我也有此想法。只是这两处易守难攻。苦于兵力不足,这些人你了解吗?”黑大头道:“有些我在地斤泽见过,只是些擒生军,哨长,逃兵、女人,地斤泽的土匪,五花八门,乌合之众。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占据有利地形,才频频得手。如果在平原上马战,我看他们也不堪一击。”巴图尔道:“最近有些小山寨不断来投。又增加了好几百兵丁。我拨出几百兵士配合你们,我看能成功。”凡是合作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巴图尔心想,自己出些兵,出点钱,借黑大头之手,拔了这颗钉子,解除后顾之忧,再说拨出的这些兵都是新近招募的小山小寨的土匪、新兵,并不是在册登记的老兵,即便阵亡牺牲了也无人追究。可以大放宽心地调遣他们攻山拔寨。黑大头想:只要你拔出几百兵,加上我的兵力,估计攻下清凉寺不成大问题,攻下了,即可雪耻,又可发财,还有拓跋山那些亮丽的女兵。还有那一直使他魂牵梦萦的肖红霞,想起他那只丢掉的耳朵,心中又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又对巴图尔道:“敌方占据有利地形,咱们急攻,恐怕伤亡大,一时又难以攻下,不如备足粮草多围困几天,让他断水断粮,便会不攻自破。就像围中兴府一样。”巴图尔道:“这样也好。”两人就这样拍板定案,似乎端起的酒盅是上司赏赐的庆功酒。

黑大头兴高采烈地回到罗兀城,经过一番动员:“我已与蒙兵谈好,互相配合作战,这次要一举拔掉清凉寺,报仇雪耻,这几天酷暑已过,秋风吹拂,不热不凉的正是作战的好机会。哈哈,打开了清凉寺,拓跋山便不攻自破,到时候黄金美女皆有,巴图尔给咱们的条件是捉一个十两白银,这几百人你们算算是多少银两啊!所以要死命的往上冲。谁要是临阵退缩,我这鬼头大刀可不认人的。”尤其对于这些长期占山为寇的人来说,酒肉为伴,吃喝玩乐是正业,当然吃喝玩乐的基础就是金钱美女,一听说有金钱美女,个个摩拳擦掌,精神百倍。偷摸刁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绑票勒索,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除了要功夫过人,还要心狠手辣。由于他们声名狼藉,人性丧尽,自古以来都是官府军队,百姓庶民的剪除对象,但适逢乱世,政府难管,百姓无力,所以便给了他们慈生和生长的优良条件,他们自傲地称自己为乱世之英豪。当代袅雄。即便在山寨寺庙,堡砦中聚集上几十人也会夜郎自大。眼前也会展出一副宏伟壮观的蓝图和耀眼的前景画卷。

黑大头终于将他的队伍又浩浩荡荡地往清凉寺开来,他们的方向是从银州河上游的山上下来。旗旌招展,刀枪锃亮,令人胆寒。不多时又到了清凉寺山门下的河滩。一来便高声叫道:“肖红瑛,我看这次你在劫难逃了。赶快出寺受降。擦净桌椅板凳,以礼相待,我们还可以收编你们。”肖红瑛站在跥口处,高声喊道:“什么你收编我们,你们好像是官军,我们成土匪了。你可能昨晚没睡好,尽说些梦话。现在我们用以自卫的围墙已修好,正在修造伽蓝护法神庙,你就带了这些虾兵蟹将,要攻打就攻打吧,何必找那么多借口。”黑大头道:“哼,你清凉寺能有多少兵将,看你能撑几天?”我们现在不动你,等蒙军一到,再和你们开战,先困上你几天,断你们的水,断你们的粮,你们还不如早些投降算了。还不如作我的压寨夫人,让你快活。”话音刚落,朱仙霞愤愤地骂道:“你这黑公猪,让那骚狐狸当压寨夫人,你将老娘往哪放。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黑大头笑道:“那不是哄她嘛。只要她一投降,咱兵强马壮,他蒙军也得让咱三分,你懂个屁。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法中的上上之策。”黑大头便命令士兵在山根底搭帐篷。安营扎寨。肖红瑛叫道:“看来想和我们做邻家了。我们还要修庙,就不招待你们了。”黑大头道:“我派弓箭手对准你们的山门,看你们如何取水。”肖红瑛笑道:“清凉寺内有的是水井,你就慢慢困吧!”

黑大头一拍脑门:“哎,我咋就忘了清凉寺里有水井。”困水是无用的,等盟军一到,围困拓跋山。将拓跋山拿下,清凉寺不攻自破。还是按兵不动。第二天探马来报,蒙兵已到了拓跋山下,准备攻拓跋山,黑大头一听,精气神十足,便号令造饭,吃饱喝足准备出战攻清凉寺。饭后将全部人马披挂齐全。向清凉寺围拢过来。肖红瑛喊道:“我们还没吃饭,你急什么。要攻你就攻吧。”黑大头令将战鼓擂响,云梯已架了起来。可是也不见上面有人抵抗,便令兵士,攀登云梯,还不见有人抵抗,终于上去了,刚一翻进围墙,快刀手们便将他们斩首。黑大头在下面看不见,还以为得手一时兴奋,便吆喝后面的快跟进。这时,只见每隔几个垜口,便有一个大雷子,抛入墙下的人群,那捻线哧哧地冒着青蓝色的火苗。便轰地一声闷响,石灰辣面的细沫混在冲击波中喷向人群,一时人眼马眼酸痛难忍,头晕目眩,人马互相践踏、碰撞。黑大头一看,傻了眼,忙令往后撤退。肖红瑛站在跥口,哈哈大笑:“大头啊,别急着撤,将你们这些尸体带回去领赏吧!别玷污了清凉寺的圣洁。”说着令兵士们将尸体与头颅都抛了下去。黑大头又令兵士将尸体拖回,黑大头被硝烟熏的像个从炭窑里钻出来的人。望着那一绺而排开的尸体和被惊马踩死的尸体,十分的狼狈。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些乌合之众还有这玩意,厉害、厉害。

进攻拓跋山的蒙军也无丝毫成效。拓跋山本身山高坡陡,地势险要。还有一段叫鹞子崖的地方,是在石崖上劈出来的小径,只容一人一马通过,上面有个人用石块砸一下,下面的人也会掉入深渊之中。牡丹、孛鲁、肖红霞阵守拓跋山。哨兵报告说有四五百蒙军到了拓跋山下,牡丹选出30名女兵守住鹞子崖。手雷子、石块备足,等着他们上鹞子崖,那石崖上劈出的路左盘右旋,呈之字形状。等上来的人多了,牡丹一声令下,居高临下,石块,手雷子齐下,可怜那些兵,攻不上来,退不回去。只有挨打和哭嚎的份。被打伤的,打死的,掉入悬崖深渊的,摔得血肉模糊也不会有人替他们收尸。尤其是那装了辣面和石灰的手雷子,使他们双目失明,活生生的掉入深渊时,那令人心寒的惨叫声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山野之中。上山时想到那些亮丽的美女摩拳擦掌,精神抖擞,没想到,还没交手便被打的狼狈不堪。死伤无计。回到山下时已寥寥无几。蒙军百夫长眯缝着眼朝上望了望,“没想到这拓跋山这么难攻,连敌人的面还没见就损失了这么多兵。”再这样下去非全军覆灭不可。便将队伍整点一番,顺河向上去清凉寺。在大帐篷里见到黑大头,两人相互倾诉了一番经过。都是垂头丧气。蒙军百夫长道:“那拓跋山根本就攻不上去。人家在上面以一当十,我看当百呢!只有送命的份。哪有攻击能力。我带的火炮也用不上。”黑大头一听到火炮。喜出望外,“你带火炮了,这太好了,可以攻清凉寺嘛。清凉寺只要能拿下,再将拓跋山围上十日半月,断了他的水,不怕他不自动投降。”蒙兵百夫长道:“我这火炮只能射30几丈远,只是爆炸、震响、燃烧,并无多大杀伤力。”黑大头一拍大腿道:“那也比没有强啊!只要火炮一响,便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我再指挥攻城,便可一举拿下清凉寺。第二天,两军联合一起兵马众多,威风凛凛地来攻清凉寺。这次来势凶猛。先是一阵火炮,大部分不是打在围墙上一声爆炸,腾起一团火球将砖墙烧的一片焦黑,也有的落在清凉寺的大院中爆炸燃烧。有颗落在了修盖关公庙的木料上引起了木料的燃烧。肖红瑛忙喊王振义带上他的人去救火。高俊海将他的长把大刀在院中大柏树下的石条上磨的沙沙作响,看来一场大的厮杀就在眼前。必定蒙兵炮弹有限,火炮停止射击后,蒙兵与黑大头的兵士潮水般涌了过来。肖红瑛急令向下放雷子。可是雷子也不多了。蒙兵已开始攀云梯上墙,这时墙下的人越聚越多。高俊海手提大刀领着他的人已严阵以待,敌人刚一露头,便挥舞着大刀砍杀过来,有的刚上城墙被高俊海一刀削去脑袋,尸身掉下了云梯,将下面的砸了下去。李建强挥舞着七星宝剑,左砍右刺。肖红瑛一手执剑,一手发她的飞弹溜石。一场攻防战就这样坚持着。可是好像敌军没有退缩的意思,后面战鼓紧擂,黑大头又不断地在后面鼓动打气督战。形式十分危急。敌方的人越上越多,逼迫他们离开了围墙。也无法戳到云梯。飞弹、雷子也无法使用,只好使出浑身解数与敌搏斗厮杀。好在这些西夏兵都是挑选出来年轻力壮的,个个身手矫健,身轻如燕,高俊海挥着长把大刀,左拍右砍,肖红瑛时而旋地,攻敌下路,时而凌空,踩在敌人的头上,剑剑咬肉,使敌人不断倒地。王振义救完火,带着他的人一个斤斗混入战阵,挥舞着雪亮的战刀奋力砍杀。肖红瑛大喊道:“振义快放牛。”王振义领着十余个兵士手持火香,点着了那些早已缠绕在牛尾上的火药捻线。烧的那些牛疼痛难禁,烦躁不安,看见那些人在下面疯狂的呐喊、擂鼓助威早已愤怒,便一个个冲出山门,奔入人群,见马便顶,见人便攻。一时金蒙联军阵脚大乱向后撤退。牛一看心想,你还想逃,便急追而来,势不可挡。顶死、踩死、撞死的不计其数,牛们追至鼓手跟前将那些擂鼓者顶的人仰马翻。十分狼狈。肖红瑛一声令下:追,那些夏兵呐喊着,冲出山门,追杀着溃逃的蒙兵和黑大头的人马。河滩中撂下了不少的尸体、盔甲、兵器和旌旗。黑大头和蒙军连辎重毯帐也顾不上收拾,只顾漫山遍野的逃命。这一仗虽然损失了十几个夏兵,但大获全胜,打出了士气,打出了威风,一百多人对付数倍于我之敌,实是难能可贵,肖红瑛道:“也多亏那些牛啊!才救下了清凉寺。要不是那些牛,咱们还不知要拼杀到何时?”清凉寺主持大师道:“清凉寺免遭劫难,牛也立了大功,以后,咱们再不用牛皮做鼓了,只挂双钟。”肖红瑛道:“说的是,以后就养牛。让我姐多造手雷子,保护清凉寺。”肖红瑛让人将那几门蒙军丢弃的火炮也抬了回来。

二十六章

罢兵休战两协商, 女中豪杰强中强

俊海卖粮遭变故, 太爷情深泪流长

黑大头疲惫不堪地回到了罗兀城,心情懊丧,神情呆滞,斜躺在议事厅的椅子上道;“我咋就低估了对手,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冲出这么些该死的黄牛,冲乱了阵脚。要不清凉寺眼看就能拿下,这会儿说不上正庆功领赏呢!说不上蒙军驻陕北大将阿术鲁亲自赐宴招待咱们呢!”朱仙霞与逃回去的众将安慰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胜败乃兵家常事”等等话语。黑大头垂头丧气地说:“我看兵士不是损失过半了吧!”没过几天,又收到卫慕塞花的一封信。信中将黑大头痛骂一番。并说黑大头若要再攻打清凉寺拓跋山,她将发兵攻打罗兀城。黑大头看完信倒吸一口冷气,吃惊不小,原来卫慕塞花手上还有两千人马(其实是一千),若要攻打罗兀城,现在手上所剩这点兵力难以抵抗啊!两千人马,在这陕北地面可是一股大势力,谁敢招惹。心中盘算,就是蒙军也得买她几份帐。一想起蒙军,黑大头又有了新的想法,会不会是蒙军与清凉寺合谋算计咱们。蒙军百夫长说他在拓跋山下死伤了一百多,可谁见了?再说那些西夏兵手上的手雷子是谁给的。只有蒙军手上有火炮火药。这些拓跋山上哪来的这东西。人心险恶啊,原来他们将武器卖给清凉寺让咱们去送死。越想越觉得自己茅塞顿开。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这不是借刀杀人么?但他现在已是尿罐打了耳子——不能提了。也不敢明着与蒙军对抗,只好忍气吞声着。

清凉寺经过这一战,在陕北地面名声大振,谁也不敢小觑,具有了传奇色彩,神牛助阵,杀死了五百多蒙兵和黑大头的匪兵。银州南沟河中的尸体漂流了三天三夜还没漂完,那河水都是红的。这些话成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显摆的谈资。也成了说书人的绝佳素材。同时卫慕塞花也给巴图尔写了一封口气十分强硬的信,巴图尔看后也是吃惊不小。巴图尔心想蒙军再强大,大部队都去中原作战去了,自己手上的这点兵力又分散在无定河上,新招募和收编的新兵又在这这次攻打清凉寺的战役中损失过半。真的卫慕塞花率两千人马来攻打银州,再加上拓跋山,清凉寺还有佳、米之间的高庆之恐怕这银州城也会玉碎瓦残。巴图尔找来了他的军师梁德懿,给看了卫慕塞花的信后,沉思片刻道:“现在咱们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大军南去,咱们驻无定河的兵力有限,卫慕塞花这个土匪婆手下的兵匪确也不凡,加之她的女儿就是占据清凉寺的肖红瑛。肖红瑛这次得胜一定士气高昂,如果几家联手恐怕这银州城也说不准会坐不住。还得退守夏州,宥州的沙漠地带。要不先约对方谈判。看看他们有何目的。”巴图尔点头同意。

双方约定在银州城的翠香楼由蒙军作东和谈。饭后和谈开始。巴图尔道:“欢迎各位西夏将领来银州与我们蒙古大军和谈,遗憾的是中兴府已破,已经没有了夏国,以后怎么称呼你们也很难说。”肖红瑛道:“怎么称呼并不重要,中兴府既然已经破了,也就是说我们也就与西夏无关了。我们隐居清凉寺青灯为伴,一心事佛,与世无争。还要发兵来攻是何道理?并且你们自称为官军,与土匪黑大头相互勾结,合兵攻打。也是为了保境安民,维持治安?并且我们来到银州南沟清凉寺老百姓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我们都未动过,我们是匪吗?”巴图尔打断肖红瑛的话:“没有人说你们是匪,但现在西夏已亡,没有人给你们供给,长此以往,请问你们以何为生?天长日久难免坐吃山空,还不得扰乱治安,祸害黎民?还不

如投降,噢,这个词不好听,就用归附吧!归附我们,一起平定天下,共图一统,使百姓安居,庶民乐业。你们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官军,可以镇守一方,吃穿用度由官府拨给,何乐而不为呢?”肖红瑛道:“我们这些人已不愿意再沙场争战,攻城略地,只想过安生日子,你们的大军已去中原,那需要与金国战争,攻城略地,难免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白骨如山。我们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巴图尔道:“我们大汗率领大军征西辽,平花剌,灭西夏攻中原顺应天意。天下必一统于元。”肖红瑛道:“你们以上所征皆地旷人稀,土地贫瘠,粮草不济,如果你们要攻下人口稠密,富庶丰饶的中原,那将是血流成河,白骨如山,万户肃索的事,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取你们的一统,值得吗。我们牧马民族,食烧烤,饮奶酒舍毯帐、事畜牧。也要去坐大汉族的龙椅,去给那些汉族人做皇帝让他们也像我们一样生活?有背天理、人伦。你们自从斡难河起兵,东征西杀,征粮筹草,养马制刀,那些真正的蒙兀儿人还有多少,还不是借助汉人、金人、党项人去替你们卖命?斡难河上尽剩些老弱妇孺,你们的民族还能支持多久。看看你们在陕北的力量,你比我清楚,如果我们几家联手合力攻击你们,这银州城你还能安坐吗?”这些话好像说到了巴图尔的痛处。巴图尔挠着头皮说:“既然你们现在不愿归附,我们也不勉强。说吧,你们需要什么条件。”肖红瑛道:“银州南沟这一带算我们的地盘,你们不准驻兵与侵入,我们可以种地,畜牧,在银州街上进行买卖交易,你们不得强买强卖,不准扣留虐待我们的人,总之像无定河的居民一样对待。”最后双方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丰盛的晚宴。双方都饮干了杯中的老榆林酒。回来的路上,牡丹问肖红瑛道:“中兴府真的陷了?”肖红瑛道:“中兴府是陷了。”“你啥时候知道的?”“就是高俊海买粮回来知道的。”牡丹有些嗔怨道:“中兴府失陷,你咋不给我说呢?”肖红瑛道:“我怕你们伤心,再说一下让人知道了失去希望,那些兵和子弟们就管不住了。”牡丹道:“这么大的事能瞒住?哄了一时哄不过一世啊?现在咱虽然与蒙军签订了这个条约,但也不敢放松练兵,粮草储备,还得让红霞多造手雷子,再给清凉寺多买些牛,一旦蒙军势大,必然来攻。咱们得提早防备,不可轻敌骄傲麻痹大意啊!”肖红瑛道:“我也是这么想。”

巴图尔与军师梁德懿也在商议着。巴图尔道:“眼下咱们势力还不强大,先稳住他们。但对主要人物都备了详细的资料档案进行分析研究。

肖红瑛,女二十一岁,阿巴斯柳树滩人,军中职务:麻魁千夫长,其父为夏国最后一位宰相,母亲卫慕塞花。占据地斤泽为匪首。

牡丹,曾为皇帝李遵项之妃,但一直欲杀李遵项。

高俊海,阿巴斯擒生军千夫长。

李建强,阿巴斯哨卡十夫长。家住马户川朱家沟。

肖红霞,阿巴斯柳树滩人,牧民,肖红瑛之姐。

王振义,原弥陀洞左厢神勇军司斥候兵。

普鲁,原蒙军驻无定河,孛鲁大将手下百夫长,在挖红石峡李继迁祖坟时失踪。后在地斤泽加入卫慕塞花匪部。

巴图尔看完这些简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这些人明摆着都是些没有身份地位之人,只有两个挂名千夫长,怎么能聚在一起,并且有的能越过沙漠而且屡屡得手,莫非背后还有高人?”军师梁德懿道:“我就知道这些,好像都是到了地斤泽才聚在一起的。地斤泽一直是匪部老巢,那是我在那儿时,有卫慕塞花和黑大头两部分人马,各居一片沙滩,水位高时就分为两个岛,水位低时两个岛就连在一起,像个细腰葫芦。我和黑大头离开时,估计还有两千人马,都被卫慕塞花那匪婆子收编了。”巴图尔道:“咱们不如花大价钱收编他们,给卫慕花高官以许。”梁德懿道:“这样最好,不过可能性不大,因为她听说你在柳树滩杀了什么人,她便带着几百人的队伍到阿巴斯去追你,才遇上了大汗,用诡计骗大汗观战才射伤了大汗的胳膊。你想她能归附于你吗?再说,地斤泽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北方军队多不习水战。没有万数队伍是难取胜的。围困也不行,地斤泽里,钱粮充足,兵多将广。光那湖中之鱼也能养活他们。”“巴图尔捻动着八字胡:难道就这样让她逍遥自在?”梁德懿道:“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不过眼下还是不行。我倒有一个妙计,只是咱们现在兵力有限,无法施展,如果咱们有足够的兵力保住银州城,再有足够的兵力伏击她,一举可成。”巴图尔眼睛忽然一亮道:“调虎离山。”“对,调虎离山。不愧为驻无定河大将。”梁德懿竖起大拇指称赞巴图尔。巴图尔呷了一口老榆林酒:“还是军师高见。”

再说肖红瑛与蒙军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暂时不用担心蒙兵进攻,蒙兵也撤走了沟里的哨兵,只是在银州城进沟的地方象征性地安了个哨卡,但基本上从银州南沟出来的不准盘查。所以也不起多大的作用,形同虚设。这样清凉寺和拓跋山的人也可以自由出入银州城。去领略银州城的繁华与风光。但这些皇族子弟只能由牡丹和普鲁带着在这个山峁,那个沟洼转转。肖红瑛与众头领商量后,确定再给肖红霞多拨些人手,加紧制造火药,多制手雷子。这东西打仗威力大。再就是秋庄稼已经收割,让高俊海继续领着十几个人三十匹马到葭米一带购买新收的糜谷豆类,多加储备。高俊海带着他的马队在米脂东面沟壑山峁中转悠,收购糜谷与豆类,头两趟顺利地回来了。第三次出了问题。这一带的乌龙铺苍龙山驻着左厢神勇军司的残部,由千夫长高庆之为首,这时他与西夏失去了联系。自封为统军。但也只剩了三五百人,对外号称两千。由于没有了供给,也就在葭、米以及秃尾河流域黄河沿岸抢大户。什么店镇、桃镇、吉镇、万镇、花石崖、通镇、王家砭他都涉足。不管咋说,她是西夏的将领,基本上对大户实施的是半征半抢的方略,即要十石八石,不给硬抢,但从来不杀人。有一天高庆之正在与部下饮酒。忽然斥候来报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店镇一带收购粮食,有十几个人,三十几匹马。高庆之道:“有人竟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来收粮食,那是落在舌头上的苍蝇——送来的衣食。带些人给我扣了。”高俊海收好了粮食在店镇的一家客栈正在吃饭,来了十几位身背褡裢客商打扮的人也进店吃饭,并向高俊海打问了去三边的路径,并自称是从山西过来的皮货商,并要求高俊海带他们一段路,付给一定的报酬,高俊海道:“我们马帮有规矩,从来不带生人上路。客官还是自便吧!”收拾停当,招呼手下启程。可是那些人还是远远地跟着。高俊海心想,今天可能要出事。进入一个狭窄的小沟,高俊海道:“伙计们,听说这一带山中有狼。”这便是危险地段,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话音刚落,前面山嘴隘口出现了一哨人马。挡住去路。后面的那些客商也尾追而来,手中都亮出了家伙。高俊海心想:这次是完了。对方发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高俊海不卑不亢道:“西夏静塞军司购粮的。”对方疑惑道:“静塞军司早已溃散,还到这地方购粮?先带回去再说。”就这样,高俊海这十几个人和三十几匹马及粮食都被带到了乌龙铺苍龙山。高庆之一见,哈哈大笑道:“今天捞到条大鱼啊!三十匹马、一万多斤粮食。运气不错啊。”高俊海毫不胆怯吼叫道:“你们是哪路蟊贼,竟敢劫我的道?”高庆之道:“哪路蟊贼,有这么大胆吗?告诉你,我就是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的统军高庆之。”高俊海道:“我就是静塞军司的高俊海。”高庆之又道:“你们静塞军司不是在塞上的阿巴斯南面,不抗战自保跑这么老远来买粮食?还真叫人不可理解。有什么能证明你们的身份吗?”高俊海道:“现在都打乱了,几个军司的人有的合并在一起守寨自保,何来证明?”“那你们的头儿是谁?”高俊海答道:“是肖红瑛。”高庆之一惊道:“噢,原来是威名远扬的肖红瑛,我倒是想一睹她的风采。看看她是怎样的三头六臂。要不这样吧!你派一个手下回去让肖红瑛亲自来,让我见一下,如果是真的就放你们回去。”高俊海道:“恐怕你言而无信。”“哎,我也是西夏的将领,她也是西夏的将领,说不上沟通以后还可以互通情报,攻守同盟。没有别的意思。”高俊海便派人回清凉寺给肖红瑛送信,让肖红瑛亲自来一趟。

肖红瑛召集众头领商议。牡丹很不放心,说让她去摆平此事,李建强道:“我在无定河见过高庆之一面。好像那时他是千夫长,还说他是韩城人,我看还是我去吧!”肖红瑛道:“他是韩城人,又姓高,和我大是一个姓,又都是韩城的,我看这中间还有瓜葛,还是我去。要不放心,让我姐夫建强也跟上。”就这样决定了。肖红瑛与李建强骑着快马奔乌龙铺苍龙山而去。来到山门下,早有兵士拦住,肖红瑛大声道:“快去禀报你们大王,就说肖红瑛求见。”兵士道:“什么大王,是我们统军。”肖红瑛哈哈大笑:“恐怕是自封的统军吧!当了土匪还自称统军?”李建强给了一个耳刮子,打得兵士捂着脸,跑上了山。不多时高庆之领着一行人,下山来接,一见肖红瑛双手一拱:“恕高某来迟,有失远迎,请问尊下是?”肖红瑛道:“肖红瑛。”高庆之答道:“失敬失敬,原来果真是肖大侠,请到山寨一叙。”心中却盘算,原来名震塞上的大英雄是一个刚退黄毛的丫头片子,既不高大又不魁伟。也未见三头六臂,咋就能在这铁马突驰的塞上屡屡取胜。莫不是冒牌货。我不如先试一下她的身手。便道:“哎呀,这几天树上的乌鸦聒噪的人休息不好,真是烦人。”肖红瑛道:“我替你除了它。”随手一扬飞弹溜石便击中了树上的乌鸦,一头栽了下来,飘飘璇璇地跌下了深涧,兵士们一片叫好!高庆之恭维道:“名不虚传,果真身手不凡,使高某人大开眼界。”李建强不失时机地道:“听高将军自称是韩城人。”高庆之道:“是啊是啊,有名的司马故里,请问你是?”“噢,在下李建强。”“咦,原来是杀死两蒙八夏兵的李大侠,失敬失敬,请两位壮士回大厅说话。”回到大厅坐定,肖红瑛道:“高将军既是韩城人,可认识西夏宰相高良惠?”高庆之道:“那是我大大(叔父)。”肖红瑛打断话头:“这么说你父亲叫高良贤,家住韩城西原梁山脚下的马家堡。”高庆之惊疑道:“你咋这么清楚。”肖红瑛道:“我大给我说,将来还要替我大回韩城祭祖看望伯父高良贤。”高庆之道:“莫非你是那时我听我大大高良惠说婶子出走时带走了一个两岁的女儿,莫非是你。”肖红瑛点头称是,接着又道:“我还有一个弟弟。”高庆之急切地问:“他现在在哪?”肖红瑛道:“在你手上。”高庆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我手上?”肖红瑛道:“让你扣了的那个买粮头领便是。”高庆之惊喜道:“就是那个高大威猛相貌堂堂英气过人的后生。哈哈,原来是我弟弟。”这时正好兵士来请教如何处置那些犯人。高庆之笑着骂道:“处你娘的脚,那头儿是我兄弟,这是我妹子,赶快将他们都请来大厅置备酒宴相待。”一会儿那些人被放了出来。肖红瑛给高庆之介绍高俊海,原来两人是同一个爷,父亲是亲兄弟,兄弟相拥,喜出望外,热泪盈眶,这时有兵士来请教:“埋伏的人咋办?”高庆之道:“埋个屁伏,这是我兄弟,一家人,一家人,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也不认得了。”天大的惊喜。在这兵荒马乱困苦不堪生死难料的战争年代,在这荒山野岭茫茫高原,竟意外地遇到亲人,真是天机之缘,千载难逢之事。

酒宴上,高庆之拍着高俊海的肩膀道:“你们看我这兄弟,高大威猛。临危不惧淡定自若,年轻轻就做千夫长,一看就是大将之材,有我们高家人的骨气。”高俊海端起酒杯,“哥哥也是英武盖世,小弟敬你一杯。”肖红瑛笑道:“看把你们弟兄两乐的互相奉承,哈哈。”一席人举杯互敬,开怀畅饮,其乐融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庆之道:“红瑛,咱们现在无人指挥,各霸一方,还不如兵合一处,端了银州,占了无定河。”肖红瑛道:“我看不妥,咱们现在占据山寨以一当十。如果在无定河川作战,那就另当别论,顶多能与蒙军平分秋色,损伤各半。再说即便攻下银州城那得付出多大代价,即便攻下了,时日不久,蒙兵又会调重兵来攻,就咱们这点家底是不够折腾的。目前只有维持现状自保。坐观其变。”高庆之沉思片刻道:“你说的也是,眼下蒙兵势盛,有些小堡小寨纷纷倒戈投蒙。西夏这只大船好像快要沉了。皇帝现在也被困中兴府,如果能出来一声令下,将逃往陕北各山各寨的兵力收拢,势力还是很大的,陕北的天还是西夏的,就那一两千蒙军还不乖乖的滚蛋。”肖红瑛道:“现在确是群龙无首,散兵游勇。各自为政。也无能为力,只有凭险自保,反正咱们两家现在可以联手攻守同盟。”高庆之道:“是一家啊!只要有人攻你,哥哥只要知道,一定出手相救,绝不含糊。”肖红瑛道:“我们现在离银州很近,上次交战蒙兵大败,与他们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谅他们就目前的发展状况,维持一年半载,他也不敢动我。以后就难说。”高庆之道:“只要收成好,粮食充足,我还准备再扩充队伍。我这三尺亮剑也不是好惹的。”两下里谈了好长时间,最后分手,诚可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高庆之早已暗中吩咐手下将粮食装上驮子,悉数交与肖红瑛。肖红瑛道:“哥,这是干甚,粮食驮上山了,再驮下去。这些粮食就算我给你们的见面礼!快快卸下。我们再买。我们现在钱财上还比你们富裕些,下次来我让你弟给你带些普惠酒来。”反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只好受领了。没说的,派兵下山替高俊海收粮,这里拿银两。肖红瑛道:“我回去差人送银两来。”就这样惜惜相别,双方互道保重。肖红瑛与李建强还带了一个兵回到清凉寺,赶忙让那个兵给高俊海去送买粮钱。

清凉寺继续修造关公庙,由王振义施工。庙修好了,可就只差庙门的一扇。又没了木料,急的王振义团团转,匠人师傅道:“你甭急,吃了饭门就会有的。”王振义道:“木料本来有长余,是上次打仗被烧了些才缺下了。”匠人师傅道:“不缺,咱们这里就有,吃了饭再说:”饭后,只见匠人让把地上的刨花,锯沫扫堆。向上不断的吐唾沫。让王振义用脚在上面踩实。不一阵一张刨花板便成了,匠人师傅将那板担起锯、凿、镂,不一阵一扇门便好了。众人稀奇道:“这刨花板恐怕不结实。”匠人道:“和木料是一样的,这比木料还好,遇火不燃,遇水不腐,遇虫不蛀。”

清凉寺的关公庙落成时天已凉了。但寺里不能饮酒,肖红瑛便在河槽里支起大锅,摆置酒席庆贺。哨兵来报说有一个中老年妇女领着十几个人,牵着十来匹马。肖红瑛忙去察看。原来是妈妈卫慕塞花,十几匹马上驮着一百多只羊闶阆。肖红瑛道:“妈,你咋这时候来了?”卫慕塞花道:“天凉了,我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捎来一百多只羊闶阆,一时吃不完风干。”肖红瑛忙招呼入席:“快快上首坐定。给你接风洗尘。”大部分兵士都见过卫慕塞花前来问好。这时又有人来报,有人上清凉寺而来,原来是李老太爷。李建强、肖红瑛、牡丹、肖红霞都是李老太爷的熟人,忙起身迎接。李老太爷向大家微微招手致意。被安排在最高席位。卫慕塞花拜见过李老太爷。互相寒暄。李老太爷带来了老榆林酒,还有给往利玉云的祭品,还带来了一队吹手。清凉寺顿时热闹起来。庆典完关庙,李老太爷提出要到拓跋山祭奠往利玉云。肖红瑛忙给肖红霞道:“姐,你先回去准备一下。”肖红霞心领神会,赶忙回去将那些皇族子弟藏好!因为拓跋山是不准任何人上的,这次特殊。因早年李老太爷与李建强的干妈往利玉云是情人,又有恩于他们,另外卫慕塞花本是知道的,不算外人,这次是特批。卫慕塞花与李老太爷一齐上了拓跋山,一路上吹吹打打,终于上到了山顶在往利玉云的墓前烧纸,奠酒奏乐。又将坟墓上添了些土,自然是李建强与肖红霞充当孝子的角色,李老太爷也在默默地抹眼泪。卫慕塞花也在呜呜地哭,肖红瑛掏出笛子吹着悲伤的曲调,增加了浓重忧伤的情调。祭奠完了往利玉云,众人都下了山。李老太爷说公务太忙,今晚赶回银州,明天一早起身回榆林庄,肖红瑛再三挽留不住,最后只好让李建强再护送李老太爷顺便去榆林庄买酒。

二十七章

卫慕沙富赌博忙, 塞花飞脚威名扬。

蒙兵巡街惹事端, 银州城中鞭炮响。

送走了李老太爷一切事务安顿停当。卫慕塞花道:“红瑛,咋没见你弟俊海呢!”肖红瑛答道:“哦,忘了说啦,他正带上十几个人在葭、米一带买粮。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高庆之就是我伯父高良贤的大儿。现在在葭、米的乌龙铺苍龙山驻扎,有五六百人,基本控制着葭州大部分的地区。还自称左厢神勇军司的统军呢。”卫慕塞花激动地说:“噢,这也是个好事,离这有多远,咱们看看去,对啦,顺便再到银州城看看沙富。不知沙富现在过得咋样,你舅一家人就剩这根苗了。”肖红瑛道:“我一见那斗鸡眼就来气,看那熊样,那时在阿巴斯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还不是仗着我舅的势。看看现在那乌龟样,找了个妓女胖阿春。一见我那斗鸡眼就老半天翻不回去。”卫慕塞花道:“不管咋说,他还是你舅的骨肉。都是那时娇惯坏了。”两人便绑了两只羊,骑马去了银州,城门处的哨兵上前盘问,肖红瑛道:“清凉寺的。”哨兵一听,心里打了个冷颤,恭恭敬敬地让她们进去。带班的老兵道:“清凉寺牛啊,咱们的将军也得让他们三分,咱们哪有胆子招惹人家,这就叫隔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两人来到翠香楼,肖红瑛介绍了卫慕塞花,胖阿春一听是大英雄,又是沙富的姑母,那自然也是自己的姑母。十分的殷勤恳切:“哎呀,今天有幸能见姑母大人,有幸有幸。”忙招呼上座,令手下摆酒上菜,为姑母接风洗尘。卫慕塞花让肖红瑛将马上的羊肉卸下。“哎呀,姑母来了便是,还给我们拿什么东西,本应我们去探望你,店里忙又走不开。真是的,我们做晚辈的礼数不到,望姑母大人见谅。”不愧为开户之家,可谓拱手四方,笑迎八面。卫慕塞花又问道:“咋不见沙富呢?”“噢,那死鬼又在楼上与一帮兵痞耍赌呢,我差人去叫。”随即差人上二楼去喊沙富,沙富因赌兴正浓对来人道:“快去去去,什么姑母,没看我正忙着呢!”丫鬟喊他不动。刚下来给胖阿春说了情况,听楼上有争吵打斗之声。不多时,有七八个兵汉追打着沙富下楼而来,沙富鼻青脸肿,斗鸡眼也带了一圈儿黑青,捂着脸道:“输了钱不给耍赖还打人。老子以前也是千夫长,那时你们七八个人也不是老子的对手。”听得肖红瑛差点没笑出声来。卫慕塞花一看,心中盘算,我的娘家侄儿就这副德行。不管咋说人常说,姑舅亲,砸断骨头连着筋,这事我得管管,沙富哭丧着脸说:“我找你们巴图尔将军去,让杖击你们,替我出气。”卫慕塞花将桌子一拍道:“不用去,今天这点小事姑母我替你出气了,权当给你的见面礼!”“死老婆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几个兵痞说着便围拢上来。卫慕塞花就地一个扫堂腿撂翻了一片。那些起来的还说他没防备,卫慕塞花勾踢、侧踢、后踢、前踢,好一番精彩绝伦的腿脚表演,看的在场的人大开眼界。那些被踢的兵士有的爬在地上不起来,怕再招来那有力紧凑的一脚。有的一时实在是抽筋打颤,不得起来,只有哎呦的份儿。这时已有人将此事报告给了巴图尔,巴图尔带了十几个兵士急匆匆赶来,要看看什么人竟敢在银州城打他的兵士。一进门,看到躺在地上的七八个兵士,又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卫慕塞花,便厉声喝问:“你是何方神圣,竟敢在银州城撒野。”卫慕塞花不紧不慢道:“在下卫慕塞花,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巴图尔倒嘘一口冷气:“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不知为何殴打我的兵士。”卫慕塞花道:“这些是兵吗?吃喝嫖赌吊儿郎当,七八个人打不过我一个老婆子,我还没动手,你问问他们。素闻巴将军治军有方能征善战,弓马娴熟,就领的这些兵,还自称官军,扰民、抢民、还杀民呢!”巴图尔被说的惭愧难当。在一个倒地的屁股上狠狠的踢了一脚。“滚,你们的先人都叫丢到无定河了。”又问卫慕塞花道:“我何时杀过民?”卫慕塞花道:“去年你在去阿巴斯路上的柳树滩杀了老婆老汉,还吃了他们的羊。总不会忘记吧!”巴图尔已知理亏,一时语塞:“这这这事是部下干的,与我无关,你是咋知道的?”“因为你杀的人是我的恩人,我知道后追到阿巴斯,你却不在,你们大汗替你受领了我一箭。在统万城巧遇又让你跑掉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巴图尔才记起了统万城那惊险一幕,原来卫慕塞花在追杀自己:“那么你今天单刀赴会是奔我而来的?”卫慕塞花摆了摆手:“不不,我也不是什么单刀赴会,你守你的银州城,我住我的地斤泽,我是来走亲戚的,巧遇此事,才动了脚。这不你就来了。”巴图尔道:“你就不怕我擒了你。”卫慕塞花笑道:“哈哈,你傻不到这种地步,你若逮了我,我的部下还在,地斤泽、清凉寺,葭州一带的西夏兵,还有许多堡寨的西夏兵还不端了你这银州城,到时候你丢了银州城,给主子如何交代,再说了,你这银州城能驻多少兵你比我清楚,能征善战的都被调去中原攻打金国,就靠这些提不起刀,上不了马的捉我们,还不得损失百十个,到时候你又难以交代,想想阿巴斯那两千铁骑可是你送来的,让一把火送去了西天,我估计那笔帐你的上司还记着呢,到时候新老旧账一起算,吃不了兜着走。我想前一段清凉寺的损失还没报吧!”巴图尔被说的心惊肉跳,心中盘算,清凉寺损失了两百,再损失上些又无功绩,上司非军法从事不可,家人受连累,自己也会遗臭万年。真的令人担心。所以他也不敢造次。只好换了一副嘴脸,禀退手下,说道:“既然不是有谋而来,那我就以客相待,摆酒为二位英雄洗尘。”卫慕塞花道:“好!既然以礼相待,恭敬不如从命,以和为贵,免得这银州城重遭战火蹂躏,生灵涂炭。”卫慕沙富一看卫慕塞花这么牛逼忙道:“姑母,那些兵打了我咋办。”巴图尔道:“等我回去军法处置他们。”卫慕塞花道:“看在你知道沙富是卫慕吉仁的儿子没杀他的份上,我将咱俩的私人恩怨先搁置一边,先敬你一杯。以表谢意。”双方将酒一饮而尽,巴图尔又端起一杯道:“今天有幸与两位塞上英雄相聚,我敬两位一杯。”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肖红瑛只是不言语,巴图尔看出来肖红瑛的心思,又说道:“肖英雄,我再敬你一杯,已释前嫌,柳树滩那件事不是我干的,只能说我治军不严,再说凶手已死,如果说战场上死的那些人都要将账算到头领头上,那这将军和统军头上要顶多少罪名,葫芦谷的两千铁骑该算到一个人身上吗?咱们刚签订条约,这样银州城无定河平安无事,免遭战火,百姓安居乐业不好吗?你们出入自由,这样不好吗?”肖红瑛道:“和平的前题是用血和尸体换回的,而不是哪个人恩赐的。说不上哪天你的主子又来调兵来剿我们,又得血染沙场白骨蔽野。”巴图尔又道:“对对,谁叫咱官小职微呢!我也是娘生父养的,也有妻儿老小,如果能在草原上自由牧马拦羊,伴随着蓝天白云放喉高歌该多好!你以为我爱提着大刀长矛在这无定河与人拼杀?不说了你们比我清楚。”肖红瑛想想这巴图尔说的不无些道理。于是也端起酒敬了巴图尔与卫慕塞花一杯。酒至半酣,巴图尔说他有要务,让两位自便,便起身告辞,送走了巴图尔。沙富一看自己还有这么个能镇住巴图尔的姑母,便十分殷勤地添酒加菜。忙说:“姑母你别走了,以后我再赌赢了银子分给你些,若有地痞无赖,你就三拳两脚,看他谁还敢欺负我。还有那个巴图尔,看他以后还敢来找我婆姨上床?”胖阿春脸一红像刚下过蛋的嫩母鸡:“看你都说些甚,姑母老远来看咱们,不能说点别的。”沙富又道:“对对,就说在阿巴斯那阵我也是一呼百应的千夫长,在街上威风八面,呼风唤雨,想打谁、想要那个女的、她敢说半个不字。”肖红瑛捂着嘴笑:“你忘了阿巴斯街上两个热包子的味道。”沙富道:“记得记得,你那两个耳刮子打的我晕头转向,脸上翻烧,差点没躺倒,多亏我手下的人扶住,要不那天的人可丢大了。”肖红瑛道:“那天没丢人吗?”沙富又道:“我怜香惜玉让三虎手下留情。”卫慕塞花道:“怎么你们那时就认识?”沙富道:“去年秋天我在阿巴斯街上瞅见红瑛便想和她亲热,那时像一般的我是看不下的,就这阿春这摸样我还掐着她的脸蛋说,看这脸蛋肿的像统军的壮马屁股。她还直要我哩。”卫慕塞花长叹一声:“哎,我说你能改名了,你能叫傻富了。”沙富道:“那等于没改,还不是沙富?”卫慕塞花道:“真是英雄命短,无赖寿长,你大、你哥血染沙场成了英雄,而你却吃喝嫖赌。提不起刀,上不了马,却能苟活到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却称千夫长。”沙富忙辩解道:“我打仗时就骑在马上,不过人家过来一长矛扫来,我和刀都飞落马下,我会装死,他们都顾不上砍我,我才没死。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我还杀过个羊呢!那羊快死了连叫都没敢叫一声就把它杀死了,不信你问阿春。”逗得大伙一阵好笑。肖红瑛笑的前俯后仰,眼泪直淌。卫慕塞花道:“好了好了,以后小心些,好好过日子,再别一天吃喝嫖赌,好好招呼生意。能找到阿春这样的人是你的福分。”

说罢要到街上转转,阿春说姑母大老远的来看咱们,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随着到街上给买了鞋袜衣袍等物。赶晚上二人又回到了清凉寺。第二天李建强驮酒回来,肖红瑛又陪同卫慕塞花要到乌龙铺看望高庆之,带上些酒和羊肉又去葭米一带。路过万佛洞,看见有人又在造栈道,是想上到最高窟,肖红瑛心中一惊,这要万一有人上去识破机关,找到密室的洞口,东西不是要被盗。那可是西夏的命根子。卫慕塞花看出了肖红瑛的心思,问道:“莫非东西藏在最上面。”肖红瑛点头称是,卫慕塞花道:“明天晚上咱们回来烧了栈道不就没事了。”肖红瑛道:“那要是以后还有人修造栈道往上爬咋办。”卫慕塞花道:“不行了在河对面的沟里安排上两个兵监视住。开荒种地,假装农户,修起就给它烧掉,并放话说那是红狐仙烧的,时间长了就没人敢修了。”肖红瑛说:“要住就得一男一女才像个家。”“是啊,就说是新来的住户,姓党,也就让他们结婚生子,世代居住吧。”

两人商议着,只用了半天功夫便到了乌龙铺苍龙山,哨兵忙去给高庆之通报说他妹子来了,还带了个半老婆子,高庆之忙整好衣冠来迎,大家相互见面,叙述了各自的情况,高庆之得知叔父高良惠已亡,悲痛万分,说他明年清明节要到地斤泽为叔父扫墓祭奠。又忙令人去找收粮的高俊海。高俊海回来后,酒宴早已备好,一家人喜出望外,痛饮畅谈,高庆之端起酒:“这杯酒敬天地土神,再祭叔父高良惠的亡灵。”又让酌满,这杯酒祝婶子身体健康。”最后相互敬酒痛饮。卫慕塞花道:“庆之,现在你们兄弟兄妹相认,以后有甚事,一齐出手,打虎还靠亲兄弟啊!我知道你这清苦,我回去差人送些钱来,你们也好储备过冬。”高庆之含着泪将酒一饮而尽。“还是亲人好啊,以后妹子那有战事,通报一声,我即刻率兵启程相助。”宴罢酒足饭饱,卫慕塞花要起身回银州,高庆之再三挽留。“今天天色不早,就是快马赶天黑也到不了银州,还不如明天一早起程。”卫慕塞花道:“我们的马快,摸一阵黑就到了。”半夜时分到了万佛洞的下面,拾了些干柴草架在栈道下点着便离去,将众人辛苦了一个来月修的栈道尽皆焚毁。第二天天亮回到清凉寺,辞别众人回地斤泽去了。

安顿好清凉寺肖红瑛又上了拓跋山,牡丹教那些子弟们学汉语,烦了就给讲故事,讲唐朝和尚去西天取经的故事,那时只有白马和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还没进入,什么路上的妖狐鬼怪,神仙大佛听得人如痴如醉。要不是这样,真难想象这些孩子们在这荒僻的深山野岭能呆住。普鲁每天都严格地教习那些较大的子弟骑马射箭,舞刀弄枪。肖红瑛问了大家的好。便去找肖红霞。刚一见面肖红霞便道:“红瑛啊,我还寻思着找你去呢!这手雷子造的不少了,都堆了两窑。”肖红瑛跟着肖红霞来到窑中一看,呵这么多,这可是好东西,打起仗来点着扔在敌阵中,虽然杀不死敌人,也能蚀瞎他的眼睛,立马使他丧失战斗力。肖红瑛道:“我立马派人往清凉寺搬运。哎,咱们现在有了这么多手雷子,敌人来千军万马咱也不怕,这次我在银州城看就有卖鞭炮的。咱们不如也造鞭炮卖,过年过节还能放着玩。说不上咱将来造的多了,还可以给外地卖呢!”肖红霞一听激动万分:“要不我先到银州去一趟,买上些看他们咋造的。”肖红瑛应允。肖红霞买回了鞭炮将那纸筒一层一层剥开。一看就这么简单,也去到处收废纸,回来也就照那样子做。一次成功提到沟塄畔一燃,噼噼啪啪的连响。最后造的大小都有各式各样。时不时提出去燃放,乐的那些子弟们追逐打闹。肖红霞请示过肖红瑛,增加人手,砍柴烧碳的,制造火药的,做炮的各有分工。肖红瑛道:“姐,咱们将来卖花炮还得有一个厂名呢,是叫银州还是怀远,还是横山呢?”肖红霞道:“银州,怀远都是一个城堡,还是叫横山地面大,那就叫横山花炮厂。”肖红瑛道:“好,将来挣了钱过年给娃娃们买好衣袍,买好玩的,好吃的,这些娃娃们在这也够清苦的了。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寒冬腊月已近尾声,年的气氛变浓,人们怀着喜悦的心情期盼着新年的到来。肖红霞领着十几个女兵,每人背了一筐鞭炮去银州出售。当时的银州可谓陕北地面最大的州城。街道繁华、商铺林立、客商云集、货物齐全、交易旺盛。几条大街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说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肖红霞拣一处空处将花炮卸下便轮留进饭馆吃饭。有人开始购买花炮,生意还真不错。收钱的收钱,点货的点货。女兵们感到新鲜,惬意,有个女兵对肖红霞道:“姐,我看这生意能做,咱们还不如长期卖花炮挣钱。”肖红霞道:“是啊!还是太平盛世好!人们安居乐业,衣食无愁。”赶下午花炮买完了,街上的人渐渐减少。也该到退市的时候,女兵们还是兴致勃勃,因为呆在山上久了,如与世隔绝,所以看到的每一个人和事都感到十分的新鲜和惬意舒心。哪怕赶夜路也在所不惜,要将三条大街都转个遍才罢休。看见好玩的,好吃的就买。为了让那些年幼的子弟也能感受到温馨和过年的快乐。很晚才回去,一路上说说笑笑。劳累困乏早被抛在九霄云外。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每人又背了一筐下山去银州城,照样是买卖兴隆,生意红火。可是这时来了一队巡街的兵士。看见了他们,便不由自主的骚情起来。一个兵士道:“老大,我的天啊!看那十几个卖花炮的女的。”被称作老大的头儿道:“那是清凉寺的,你少招惹他们,惹下事当心千夫长骟了你。”那兵士道:“看的我涎水都快下来了。你看人家那收钱的穿绿袍的那个长得樱桃嘴、红脸蛋、残月眉、毛眼眼、比昭君、赛貂蝉。看一眼神仙心中也难安。”头儿道:“你还真一套一套的。”那兵士又道:“哎,看的我晚上把烧饼翻。头儿,你们先走,我买一串花炮去。”便兴致勃勃的来到摊位前,挑挑拣拣磨磨蹭蹭地讨价还价。眼睛贼勾勾地时不时盯着收钱那个女兵。实在忍不住了,便说:“妹子,你别卖花炮了,哥我不当兵了,我领你去过好日子,我劈柴,你捣碳,我担水,你做饭,我耕田,你抱蛋。咱们好好过日子。”听得那女兵肉麻心跳,脸蛋更红了。像刚下过蛋的嫩母鸡。肖红霞霍然站起道:“当兵的,谁家的老鸭婆裤裆开了,掉下你这么个驴头马面的东西?小心老娘骟了你,叫你变成羯子。”那兵士也不示弱:“吆,一看你就是下过犊子抱过蛋,掐不下的老南瓜。这是银州,不是清凉寺。少在这耍蛮撒野,否则叫你们卖不成。”肖红霞咬牙切齿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兵士道:“欺负你又咋样,西夏完了,你们这些党项的土蝎子,龟缩在沟壑野洼,啸聚山林,只不过都是些苟延残喘的乌合之众,已成了马蹄窝的水,还能翻起大浪?”听得众女兵咬牙切齿。那些粉嫩的脸蛋憋涨的通红。粉拳也捏的嘎叭响,可是那兵士却不识眼色,还道:“告诉你们这条街上的商铺客栈、酒楼字号、地摊杂货都归我管。你们敢不服从,让你们卖不成。”说着拎起一串鞭炮走了,有个女兵上前要揍那兵士。肖红霞阻止道:“算了,让他拿去,快过年了,咱们省事些。那兵士追赶他的同伴去了。过了一阵,肖红霞的花炮也卖得差不多了,所剩无几,那些兵士又返了回来,继续调戏她们。那个兵士道:“这些母绵羊真乖,我拿了她们一串鞭炮,还不敢吭气。”鼓动着那些兵士挑衅肖红霞和女兵们。兵士将那串鞭炮点燃撂进了他们放鞭炮的柳条筐里。肖红霞一看,急忙喝令女兵退后,一脚连花炮带筐子踢入兵士群中,噼噼啪啪一顿急速的炸响,炸的那些兵士急跳乱窜,衣袍毡帽上生烟冒火。炸飞的纸屑落在头上,挂在耳朵上眉毛上。那时的炸药火药硝烟都特别浓,呛得直咳嗽,尤其是硝烟散尽,天啦,那些兵士的脸都成了烧窑的,掏炭的,一片漆黑。只有两只眼睛显得活泛。女兵们一看,笑的弯腰流泪。听到噼噼啪啪的炸响,赶集的人都围拢来观看。有人问道:“这是哪的鞭炮,好响声。”有人答道:“这是人家清凉寺叫什么横山鞭炮厂的。”“好炮好炮。”巴图尔听到响声赶来时,女兵们笑成了一堆。巴图尔看见他的兵士们脸上被熏的乌求八黑,毡帽上还生烟冒火,看着那一幅幅狼狈不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叫你们巡街,维护秩序,咋整成这副熊样。先把这些人给我扣了再说。”肖红霞道:“是你那些乌龟兵先惹我们的。”巴图尔道:“到府中再说,你总得给我个面子,让我下这个台阶。”胖啊春听到响声也来凑热闹。一看巴图尔将肖红霞带走,心中盘算,那肖红霞是肖红瑛的姐姐,肖红瑛和我是姑舅,这不是拐弯亲戚么。我得赶快打发人告知肖红瑛,让她来救那些女兵和肖红霞,便像个胖鸭子一样,向她的翠香楼走来。忙吩咐手下伙计道:“先不要劈柴了,快骑上马上南沟去清凉寺告诉肖红瑛,就说巴图尔扣了十几个买炮的女兵和红霞。让她快来救人。”伙计应承一声,备好马鞍,翻身上马,奔银州南沟去给肖红瑛通告。走到沟口碰到一个骑马的夏兵,也是来接应肖红霞她们的,伙计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夏兵听后说:“那我去了银州也救不出人,我还是再返回清凉寺告诉肖红瑛。”骑马返回。

肖红瑛正在给清凉寺的夏兵们教习飞弹溜石。听到消息后,急忙带着两个夏兵,骑上快马。奔银州城而来,时间已是下午,街市上人已稀稀拉拉。肖红瑛径直去见巴图尔。见到了巴图尔,质问道:“为甚扣我们的人?”巴图尔道:“只是叫来问一下情况。”肖红瑛道:“你问到了什么情况?”“这不正在问嘛。”肖红霞道:“是蒙军欺负我们,先是拿了花炮不给钱,还将燃着的鞭炮撂入炮筐中,我一脚将炮筐踢给他们,炸的他们就和熏乌鸡一样。”肖红瑛道:“巴将军,我们可是有约在先,将我们像平民一样对待,我们有权在银州经商,你总不想看到我们偷摸刁抢,为祸一方吧!你们的兵士如此欺人是何道理?我们不愿看到无定河川生灵涂炭,更不愿看到银州城焚于战火。不然的话,我能调四千兵马,让你们连初五都过不了。你银州城就是固若金汤,能有多少兵马守城?”巴图尔道:“肖将军息怒,我以后好好管教兵士,再之,你们也可以在银州城开个铺子、字号经商。这样可能是非会少些。”肖红瑛道:“既然巴将军有此好意,我这里谢过了。以后好好管管你那些兵。快过年了,我不希望发生不愉快的事。”巴图尔点着头说:“是啊!是啊!”最后只好让肖红瑛将人领走,回来的路上,天已擦黑,差点没把那些女兵们乐死,便嘁嘁喳喳嘻嘻哈哈的谈论着炮炸蒙兵的场面。回忆起那一张张黑脸,又是一顿好笑。

二十八章

黑娃密探找石匠, 蒙兵佛窟探宝藏。

将计就计显军威, 德懿计高更疯狂。

巴图尔的部下道:“你咋老是让着他们,还让他们在银州开铺子,这不是纵虎归山吗?”巴图尔道:“这不叫纵虎归山,这叫引蛇出洞,放长线钓大鱼,咱们只知清凉寺的一点情况,拓跋山上,滴水不漏,你知道住些什么人?给他们的环境宽松些,他们便会失去警惕,这样咱们才能了解更多的情况,打开收服他们的缺口,再说眼下咱们在陕北的部队又不多,地斤泽,乌龙铺还有其它地方的西夏残兵还不少,如果联手,咱们这银州城就危在旦夕,这样做就是先要稳住他们,只要咱们的大军拿下中原,他们还不是像兔子一样乖乖受缚。战争的最佳结局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们以后学着点,不要光顾打打杀杀。现在只好让着他们和咱们过个安稳年再说。”

新年的爆竹刚刚响过,银州银庄老板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茶饭不思,如坐针毡,在他盘点银元宝时,看到元宝上的字迹不仅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元宝上竟有西夏府库字样,据他所知,这样的元宝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只是作为国库存银,就怎么到了自己的手上。老板急忙换来柜台伙计问话,伙计努力回忆着近期银元宝的来源,忽然记起了,原来是一个女人来兑的碎银。老板问:“你还记得那女人是何模样?”伙计回忆了半天道:“噢,对了,她说她男人是石匠?”老板道:“石匠能有这么大的元宝?”又自言自语道:“不管咋说,总算有了一点线索。”说完揩擦着头上的冷汗,伙计问老板道:“咋了把你惊吓的冒冷汗。”老板用龙头拐杖戳着地道:“你不懂,这是要命的东西,现在蒙军找西夏皇族的下落,这颗元宝是西夏府库的,现在在咱手上,蒙军知道,咱能脱了干系。能说清来龙去脉吗?到时候咱们不成了替罪羊?”左右思量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将此事报给巴图尔为上策。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刚过初五,掌柜的便拿上那颗元宝去见巴图尔,巴图尔看着那元宝一阵惊喜。自言自语道“这陕北竟有西夏宫中之人,是皇族呢?还是宫中之人?”忽然大声质问钱庄老板:“你咋不早些报告呢?”银庄老板战战兢兢道:“伙计没注意,我才是昨天盘点才发现的。”巴图尔问道:“来兑的人查到了吗?”“听伙计说是个女人,说她男人是石匠。”巴图尔又问:“没说她是哪儿的人?”“没有”巴图尔凝视着那颗元宝自言自语道:“石匠能有这玩意儿,好了,你甭管了,你先回去吧!”巴图尔知道功与过是亲姊妹,如果查到了就是功,查不到或让漏网了就是过。又过了几天,蒙军在陕北和河套大将阿术鲁来信说,破中兴府后,似有皇族逃出,最确切的线索是一男一女夺马逃过黄河,男的武功高强,拟似是大理高手,带刀护卫,女的拟似皇妃或后宫要人,此二人可能进入毛乌素沙漠或无定河一带,他们有可能知道西夏府库金银的去向,望注意追查。

巴图尔传来了他的军师梁德懿,梁德懿一见巴图尔奉承道:“巴将军大过年的,不好好吃喝快乐几天,找我有甚急事?”巴图尔卖关子道:“有大事了,可是个烫手的山芋,现在就在咱们手上。”梁德懿惊疑道:“什么事还能烫了你的手,这大过年的,还有山匪兴师动众不成?”巴图尔一五一十的给梁德懿通报了以上两件事,梁德懿沉思片刻道:“这毛乌素和陕北地面这么大,又没画影图形,找那一男一女犹如大海捞针。不过这石匠的事倒是好找,她能在银州兑银,说明这石匠就在这无定河流域。”决定先派黑娃领两个人从银州附近开始,逐村查找石匠,并让钱庄伙计回忆那兑银女人的模样,让画师画影,揣在身上。不过黑娃的身份是以顾石匠凿碾盘为名而查访的,凡是查到各村的石匠的女人都不象,黑娃便以工价太高为由推拖,终于在四十里铺村查到了线索,有五家石匠,但都说被一个女人顾走了,几个月了都没有回来,下落不明,其中就有兑银的那个妇女。黑娃一见心中咯噔一下,这不就是钱庄伙计提供的画形上的那位吗?便不动声色,回来给巴图尔汇报他查到那女人了。巴图尔道:“晚上带兵单刀直入晓以利害追查元宝来源。”黑娃带着十余蒙兵晚上赶到四十里铺,趁黑进入石匠家,那女人一看有带兵器的闯入,早吓得浑身哆嗦,缩作一团,如实讲了事情经过。黑娃又到其它几家,开始那几家都不承认得到元宝的事,黑娃恐吓道:“其它几家都交了,就你们想抵赖,这刀矛没长眼睛,可能会吃人肉。”那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也只好交出那几辈子也挣不来的银元宝。这五颗用五名石匠的命换来的银两元宝都到了巴图尔手上。又让那五家人都回忆请石匠的人的模样,让画师画了,巴图尔看了看道:“这不是肖红瑛的图形嘛。”还不放心,又拿到翠香楼,让他的情妇胖阿春看,胖阿春一看惊叫道:“谁画的,这么像肖红瑛?”巴图尔才确认石匠就是肖红瑛请的。巴图尔找来梁德懿商议此事,梁德懿看后道:“这像确是肖红瑛,不过有几点不符。一、按时间算现在说前年秋天开始,围中兴府时,她就在地斤泽,阿巴斯一带,冬天又在南面的灵州一带打游击野战,再后来领着她的残兵退至无定河一带,隐居拓跋山、清凉寺。其二她妈与西夏皇宫有仇,我在地斤泽时,口口声声要灭李遵项,李德旺,与皇宫势不两立。西夏的皇宫贵族能交给她?再之破中兴府时是去年七月,那时她早已到了清凉寺。将军啊,会不会是另有其人长得与她十分相似呢?”巴图尔挠着头皮:“是啊!你说的有道理,我好像钻进了闷葫芦中,是啊,西夏不可能将皇族和金银交给一个黄毛丫头,最起码要将军或统军,要有宫廷护卫军或铁鹞军的人,不可能交给些乌合之众。哎,对呀,牡丹是皇宫里的妃子,会不会是牡丹从皇宫中带出的府库金银,让肖红瑛去顾石匠?”梁德懿奉和道:“不愧为将军,,我咋就没想到牡丹呢?咱们现在就假定牡丹是此元宝的持有人,派遣肖红瑛去请石匠,那么他们花那么大代价雇石匠干什么呢?一定是凿石,那几个石匠又失踪了,一定是有天大的秘密不可泄露,才招致灭口。这秘密又在哪儿?”巴图尔似乎有所醒悟,叫来去过拓跋山和清凉寺的百夫长来问话:“你们到拓跋山下和清凉寺,没见有凿的石渣什么的。”百夫长答道:“没见有石渣什么的。”巴图尔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这时黑娃侦查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情况,忙来汇报,在米脂北十几里的无定河畔的万佛洞的最上面,去年后半年似乎动过工,但都说不知道是什么人,石渣都倒入了无定河,此后栈道也被人烧了。巴图尔一听,喜出望外道:“赶快叫人到河中看是否有新凿的石渣。”拍着脑门自鸣得意地道:“终于有了答案,这个闷葫芦快要解开了。”黑娃道:“将军无定河还冻着呢!”“带上兵士往开砸啊!”几天过后,终于有了结果,捞出的石渣是凿过不久的。巴图尔命令开始修造栈道,要到万佛洞的最高窟一探究竟。此前肖红瑛早已在万佛洞的对面沟里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个夏兵亲信,以一家人的名义居住在那里,自称姓党。照看着万佛洞,一看蒙兵架栈道急忙回清凉寺,报告给肖红瑛,肖红瑛一听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心想,那可是西夏几百年东杀西战纳贡受赐金银财宝的一半啊,要是落入蒙军之手,那西夏就等于完了。肖红瑛为此也是抓耳挠腮,寝食难安,又不能给别人说,如果再火烧栈道,或调兵争夺,那不等于欲盖弥彰,不打自招马?忽然心生一计,便骑着马上了南山走了百十里山路,在一个山坳里打问到一位老皮匠,告诉老皮匠,她要做一条龙,老皮匠说:“姑娘啊!我一辈子做皮袄皮裤,皮绳马鞭络头什么的无数,还没听人说要做龙的。”肖红瑛道:“我说你做,一定能行,我付给你双倍价钱。”老皮匠按照肖红瑛说的割皮、缝制、染色各道工序一丝不苟。不一日,终于做成,吹起气来,白肚青麟,笨头恶爪,虬须刺立,张口含珠,丈余桶粗,可谓活龙活现。肖红瑛付了工钱道:“老人家,这事给谁也别说,不过你住在这沟中,也无人知晓。”老皮匠道:“你叮咛过了,我给谁也不说。”肖红瑛将气放掉卷起皮龙装入行囊回去了。估摸着,栈道快修好了。便带上吃喝,趁夜去了万佛洞,一看好悬啊,再有一两天的功夫,栈道一准会接通大殿。便抓着以前老栈道的残孔,施展轻功,潜入了大殿。过了两天,栈道已接近窟口,肖红瑛吹起了皮龙,用长杆控制尾部伸出洞口,左右摇摆,上下晃动,犹如真龙一般,那些接近洞口的一看,天啦,竟有神龙飞出,当时就翻了白眼,一口气没闪上来,竟从高崖上掉了下去,下面的惊呼:“真龙飞舞。”忙撂了手中的工具和木料,两腿发软,浑身打颤,忙向下奔去,那栈道曲折轮回,逼窄急弯,那容他们急奔,一不留神便坠下石崖,摔成一堆烂泥一样的血肉。巴图尔来看时,那龙还在洞口申着,似乎还在喘气。看到那一个个摔得血肉模糊的兵士,将手一挥:“这是天意,算了,那龙看起来是真的。”就这样,肖红瑛将龙留在窟中,悄悄下了栈道,又是一把天火将栈道烧了。至此,万佛洞中的宝藏在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肖红瑛,一个是住在拓跋山上李晛的皇后香山。此后再无人敢提修栈道的事。不过离那时四百年后,有一个人上去了,她就是灭了大明的李自成,他与自己的侄子李过,在一个清冷的早晨上去,因为冷而练功,不慎一脚蹬在那副草原骆驼的壁画上,那密室洞口的石板折断,他得到了那把乾剑和财宝。这是后话,在作者的下部书中有详细叙述,暂且搁笔。

从笔者在韩城嵬山西香山寺庙中拿到的这本《大夏遗事》中来看这段故事是真实的,但笔者不认识西夏文,以致从1976年到2010年请教了有关西夏文研究人员,才知道汉文意译如下:“是年蒙军在米脂北万佛洞造栈梯以援,欲取洞中宝藏,忽现飞龙在天,无定河川狂风骤起,阴云四合,龙摇头摆尾,张口发威,奋爪翻身,兵皆惊慌,肝胆俱裂。坠崖亡者无数。”

2010年金秋,笔者为了进一步证明此事,去了万佛洞,望着那二十几丈高的悬崖峭壁,上到了最高窟,天啊,果真有一不大的小口,一看便是密室的过道,很不规则,刚一爬进去,便向左拐,爬石坎,终于到隔壁的大殿,此大殿只有一个石窗口,向无定河开着,笔者站在窗口,扶着栏杆往下一瞧,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不由得向无定河对岸望去,有一个若大的村庄,隐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中,我问道:“那叫什么庄子。”会长道:“对面是党家沟,有一千多人的大庄子。”我忽然记起了《大夏遗事》上说,这里安了两个党项人,算算1228年到2010年783年,两个人能繁衍生息到一千多人?这事还得找肖红瑛问个清楚。

闲话叙过,言归正传,万佛洞有飞龙出现的事,不径而走,传遍了无定河川,包括蒙、夏、金所有兵民,无不谈龙色变,尤其是那么多蒙兵摔死,又被人越传越神,有说让龙爪抓的,有说让龙咬的。谁也不敢再说修栈道的事。肖红瑛觉得也没必要再派人专人照看,便要那一男一女夏兵撤回,可是那两个为难地说:“你看这,哎,都有了。”肖红瑛疑惑道:“甚有了?”“哎呀,肚子里有娃了。”肖红瑛睁大了眼睛:“军中规定不准结婚,你们,哎,咋违反军纪呢!知道吗?这是死罪。哎,你们两个又和我情同手足,让我如何才好?”那男兵道:“你让我们住一块,装一家人,这一家人不睡一块还不露了马脚,住在一块,火烧火燎那个能管住自己?”肖红瑛道:“算了,你们脱离部队吧,给你们些银两过日子吧!不要姓党项的姓了,什么野利、卫慕、往利,嵬名的,就姓党吧,便于晚年后辈联系。”两个人千恩万谢,肖红瑛道:“那洞中藏着经卷、盔甲,不过谁也不敢动,给谁也不能说,否则满门抄斩,寸草不留。”那男兵道:“肖头领你放心,借我三百个胆,我也不敢,只要我有生之年,我一定暗中保护好它,谁也别想上去。”就这样,那两个兵住在一起,一直照看着河对面的万佛洞。如有人修栈道,便趁黑不管春天秋天还是那一把火。

巴图尔垂头丧气地回到银州城自语道:“这人不走运,放个屁也会崩了脚后跟,西夏库银的事刚查到一点眉目,又黄了,死了这么多兵又一无所获,这叫我咋交代呢?”梁德懿又安慰道:“将军莫要心急,咱们另想别的办法。不是还有逃到毛乌素或无定河的那一男一女吗?咱们派人找找看,总能找出些有用的线索。他们总不会凭空蒸发了,逮住了他们两个,还怕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哎,还有一个重要线索,对了,我听说就在你与卫慕塞花在翠香楼碰面的那天的前一天,榆林酒厂的李老太爷去过南沟,不是去清凉寺就是去拓跋山,很可能知道些情况。”巴图尔挠着头皮说:“这李老太爷可是大汗钦点保护的红人,咱敢动他?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哎,你态度好些,只是问问看到什么,别的什么也别问,咱们到榆林庄走一趟,亲自登门拜访,他才不会怪罪咱们吧。”巴图尔长叹一声:“哎,只好这样吧。”第二天,巴图尔、梁德懿带了十几个护卫来到榆林庄来拜访李老太爷,李老太爷很客气地接待了他们,巴图尔憋了半天道:“李老太爷,我是想问问,这个么,你不要见怪。”李老太爷笑道:“巴将军,我李云峰一生不问政事,二不参与军事,只做买卖,光明正大,想问甚就问吧,别婆婆妈妈,吞吞吐吐像个娘们。”巴图尔擦了擦头上冒出的虚汗,壮了壮胆子问道:“我是听哨兵们,嗯,是这样的,听哨兵说,去年你去过银州南沟,不知是不是?”李老太爷爽朗地笑道:“我是去过银州南沟,还上了拓跋山,那山上有我的一位早年故交的坟墓,这么说吧是我几十年前的情人妻子。我去祭奠。你还想问啥问吧!”巴图尔道:“你的妻子叫什么,你还看到了什么?”“她叫往利玉云,我看到有些兵出出进进,我们也没进寨子。”巴图尔道:“有没有小孩什么的。”李老太爷道:“没有见小孩,哎,我说巴将军你该不会是在审问我吧!这是我家,要审问的话得五花大绑,押到你银州的公堂上才行啊!”巴图尔忙赔不是:“岂敢岂敢,只是问问情况。”李老太爷正色道:“我李云峰知道的就这么多。我知道你们两家较量,我说过只做买卖,再恐怕没你问的了,送客,恕不奉陪。”便起身离去。巴图尔狼狈不堪,尴尬至极。最后在梁德懿的示意下才起身离座。回来的路上,问梁德懿道:“军师你说今天咱们有收获吗?”梁德懿道:“你没听李老太爷说,埋在山上的人叫往利玉云吗?按李老太爷的年岁推算,往利玉云的孙子也有三四十岁了吧!咱们派上个人假扮往利玉云的孙子上山祭祖,她肖红瑛总不能为难死人嘛,这样不是能上拓跋山摸清情况了吗?”“哈哈,不愧为军师,就是脑筋灵活,智慧超凡。这叫什么来着,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哈哈,今天榆林庄吃了闭门羹,回翠香楼让阿春给咱们摆老榆林酒。哎,听说阿春从河东新弄了个雏,就赏给你。我还是吃我的胖绵羊肉。”梁德懿道:“哎,我已是老圪羝上山——没劲了。”

没过几天,清凉寺来了一队穿孝服的人,还带着吹手,带着纸驼纸鹤等祭品,说他们是往利玉云的孙子、孙女等等,还有小孩,肖红瑛盘算了一阵道:“噢,你们是往利老太太的后人,她老人家对我们有恩,本来拓跋山是不让人上的,既然是她的后人,我们也不能为难。你们先进寺歇一阵,我们得商议一下再告知你们。”这些人被接进清凉寺,肖红瑛给王振义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王振义骑马向拓跋山奔去。过了一阵,肖红瑛告知这些人:“我们商量过了,允许你们上去,但山上的情况你们不准透露给外人,知道吗。”那些人一一应允,肖红瑛带着这一行人上了拓跋山。到了山顶,只见有一百多女兵齐刷刷站了一行,正在一处空地上掷手雷子,每人手执一根火香,一齐点燃掷出,只听连珠炮似地震响,炸的一片火海烟尘。十分的震撼。要是掷在马队中,不知要死伤多少兵马。肖红瑛道:“我们这里不让人上来就是造这手雷子,你们下去不要乱说,都是自己人。”“那是那是肯定不说。”这些人偷看了几眼,便唢呐鼓乐相凑去扫墓祭坟。祭完坟,烧了纸驼纸鹤,回来时这些女兵好像又换了一茬人,因为穿的衣服和刚才那批不一样了。还听说让八队的准备,女兵们又是将手雷子点着抛出。一顿轰炸。肖红瑛道:“看我们这横山炮厂咋样。”那些人随声附和道:“好好,够威风。够厉害,千军万马也难以抵挡。”这些人回到银州,巴图尔道:“咋样?有什么情况?”那些祭坟使者将见闻讲了一遍,尤其描述那手雷子的威力出神入化,听得巴图尔心惊肉跳。“就有八百多人,怪不得肖红瑛这么强硬,这要是惹翻了,将那手雷子撂进这银州城。还不得将银州城炸个稀烂。我这达鲁花赤还不得屁股开花。你们没见小孩什么的?”“哎,倒是有个女人抱个小孩。”梁德懿插话道:“那是肖红霞的孩子,我在地斤泽时,黑大头就是为了让这个女人做压寨夫人才丢了两千兵马,搞得狼狈不堪。既然他们有这横山炮厂和那么多兵,咱们还是要少惹这只土蝎子,只好等南方的大部队撤回来,再作计较。”

牡丹问肖红瑛道:“你知道那些人是探子还让上山?”肖红瑛道:“他们一来我便知道是探子,往利老太太在沙笆栏孤身一人住了几十年无儿无女,何来的孙子孙女,还有侄孙,我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是为了造手雷子而不让人上山。何况山上有八百多人的横山炮厂,以后死了这条心,谁也别再打拓跋山的主意。他就是来上千军万马,也要死伤的差不多,看能否攻下拓跋山。”牡丹道:“还是你有心计。”

巴图尔感到十分迷茫,没有头绪。蒙古大军铁骑纵横,所向披靡,那么多国家地区都趟过来了,却被一个小小的拓跋山搞得晕头转向,还得时时小心,处处提防。再这样下去,我给上司也无法交代。还得查那两个从中兴府跑出来的宫人。又派出几股密探去查,这些密探将无定河各镇子堡村都进行了地毯式查访,看有没有去年秋季到现在新来的住户。最后在宁条梁一带,打问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卖艺者,自称肖红英,密探拿出肖红瑛的画像,饭店老板摇着头说,不是这个人。密探又道:“那后来这个人去了哪?”老板答道:“好像跟上粮贩子们去了威武堡一带。”密探又到威武堡的驿站客栈打问这个人,终于在一家酒店打问到了线索,密探拿出了肖红瑛的画像,酒店的小二一看便说:“这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女扮男装的好像口音是中兴府一带的,虽然女扮男装,但一脸俊秀之气。”密探问:“那最后呢?”酒店小二道:“这两人吃喝完赶天黑也没住店就走了。”查到此,没了下文。两密探回到银州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巴图尔。巴图尔拍着脑门道:“哎,查到这线索又断了,又与肖红瑛有关,莫非又上了拓跋山?”军师梁德懿道:“将军不必烦恼,古人常言瓜熟蒂落,只是时间未到。我还有锦囊妙计,可使他们不打自招,这叫敲山震虎,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巴图尔道:“这不一个意思嘛?就是将他们引下山,一举歼灭。可是咱们的兵力够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梁德懿道:“对啊,咱们现在与他们和好,咱们正好腾出手来扩军。只要扩上一年军,我就敢实施这个计划。”巴图尔问:“甚计划?”梁德懿说出咋样的计划只告诉了巴图尔,巴图尔一听:“这办法好倒是好,可是太冒险了,万一弄不好,无定河会打成一锅粥的。”

再说肖红瑛也觉得一切风平浪静,蒙兵也很惧怕他们,他们可以在银州城自由出入。清凉寺中,不仅养了为数不少的用于战争的牛,还备足了手雷子,又有围墙护着。暂且可以说无忧无虑。每天就是练兵,再就是打发人出去买羊,到榆林庄买酒,给孩子们改善生活。也不怎么忙碌,闲暇时,坐在山峁上吹她大留下来的笛子。吹着吹着,想起了她的父亲和阿巴斯柳树滩的养父养母,不禁泪流满面。忽然记起了他大国相高良惠在中兴府给她叮咛的事。一是清凉寺如果盛不成就转移到韩城与黄龙交界的大山里。二是要替他到韩城马家堡祭祖。想着想着便决定去韩城一趟。肖红瑛先去了地斤泽请示卫慕塞花。卫慕塞花道:“去韩城老家,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谨慎行事,将俊海和振义都带上,一来能相互照应,二来让他们也认认祖宗。我也想去,可就是这里离不开。听说关中那一带麦子多,回来买上些麦子,也好调剂生活,对啦,你再去乌龙铺苍龙山一趟,看你庆之哥是否回去。看有什么要捎带的。”肖红瑛一一应允。卫慕塞花道:“你不要走延安府那条路。而是一直靠黄河边下,不过都是山路,过的州府少,自然是非也少。应该走绥州、清涧、延川、安沟、宜川,再翻过大岭就可到韩城地界。回去给清凉寺安顿一下,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树峁寨的驻军支援,上次黑大头攻打清凉寺,你就没有通知他们,差点丢了清凉寺。也给庆之招呼一声,一有情况让他也快速驰援。”肖红瑛辞别卫慕塞花,又去了乌龙铺苍龙山。高庆之一见甚是高兴。“妹子,有功夫看哥来了,听说上次黑大头和蒙军联手攻你们,咋不叫人通知哥一声,让我带上队伍,美美的收拾一下他们,看他们再敢骚情。”肖红瑛笑着道:“我们能对付了,还不到劳驾我哥你的时候。”高庆之道:“这次来有啥事尽管吩咐,哥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肖红瑛道:“我来是告诉你一声,我准备回韩城一趟,看你回去不,再就是看有什么捎带的。”高庆之道:“我暂时是不能回去,我一走群龙无首,恐怕要乱了套,就不好收拾了,你能回去见见家里人,给先人们烧张纸就行了。”肖红瑛道:“我是说,我走后如果清凉寺有事,你可支援一下。”高庆之拍着胸脯道:“你尽管放心,你的事就是哥的事,只要打来招呼,哥二话不说立马出兵。”肖红瑛道:“还是我哥仗义。”高庆之道:“这不是仗义不仗义的事,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笔能写出两个高子?你看你每次来都给我带老榆林酒,叫哥真不知咋感激你呢!”肖红瑛道:“哎,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高庆之吩咐手下置酒宴款待。肖红瑛回到清凉寺,安顿好清凉寺与拓跋山的防御工作,又到各处检查了一番,带着王振义,高俊海和十来个夏兵起程上路,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好似开心。高俊海道:“姐,咱们在那山沟中守到何年何月?”肖红瑛道:“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估计住不长了。”王振义插话道:“现在蒙兵不是怕咱们吗?都不敢惹咱们,咋就住不长了?”肖红瑛分析道:“那是他兵力不足,不敢动咱们,一旦知道咱们的底细,一定会调兵遣将围攻咱们。甚至整个陕北群雄并起来凑热闹,迟早有一场大战不可。”王振义道:“不可能,人家为了咱们兴师动众的,耗费那么多人力财力?那不是大炮打蚊子,能算过账嘛?”一路上遇到有往延安和三边一带送棉花药材的,也有往韩城驮三边的盐、甘草、毯子的,都是脚客,打个招呼一笑而过。翻过高大险峻的大岭,便进入韩城的西川,这里都是处女林,连一家住户也没,高大的松树,青冈树,毛栗树,黄蜡木等,枯枝倒挂,腐叶盈尺,各种山虫鸟兽,叽叽喳喳的鸣叫,虽是夏天,但由于海拔高,使人感觉凉爽如春。只有从韩城跑陕北商贸的脚客踩出的小道,有时还得上下石坎。肖红瑛一行下了十几里才到了大岭的沟底,进入通向韩城的巨水川,两岸青翠古木参天,河水潺潺,给人一种清新惬意的快感。“这地方山清水秀,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肖红瑛说罢,又手指着半山腰的一处石崖道:“你们看,那块地方肯定不错,走,咱们上去看看。”高俊海道:“不快些赶路,还游山玩水,赶天黑也到不了韩城。”正好山下有一家人,他们喝了口水又问了离韩城还有多远,主人答道就三十里。喝完水,几人顺着小路上到半山腰,这里竟是一个天然的石堡寨,由于山体下沉,形成断层,那石崖上部伸出一丈多长,像一个房檐,檐下是齐刷刷的断层,有十来丈高,有二十几丈长,旁边的石缝中还有一股清泉潺潺地向下流淌,石崖下是一个基本平坦的石场地,因为天长日久,雨水将石面上的泥土冲走,所以那场地上只有石头,没有植被,肖红瑛看后道:“这将来就是我们的落脚地。”高俊海和王振义惊疑道:“啊,以后就住这。”顺便交代一下,这就是现在韩城板桥乡的烽火村鹞子崖,向南上十里便是党塔与嵬山庙,由嵬山庙沿山脊向西十五里便是香山寺,嵬山本来叫禹山,因前面第十集说过,在宋与西夏对峙期间,由于永乐之战宋的失败和高永能战死他的党项妻子嵬名雪莲将高永能的六个儿子带到韩城的禹山一带繁衍生息,人口兴旺,为了纪念嵬名雪莲,将禹山改名为嵬山,它的东面现在还叫嵬东乡,高家后裔在韩城的嵬东、芝阳,乔子玄等乡镇已有大小十几个村庄。这符合韩城史志高氏宋朝晚期迁入韩城的记载,东西走向的嵬山,向西十五里便到了南北走向的梁山与嵬山的结合部,那里便是香山寺,也就是本书叙述由肖红瑛保护在横山拓跋山的香山皇妃,还有香山寺不远处的赖王台,赖王庙的地名,那是李晛的皇子,没有东山再起,一直苟安生存的见证物。在这一带还流传着:“香山寺上金钟响,孟益沟里出娘娘”的顺口溜,当然这是后话,容后再叙。

二十九章

英雄千里探故乡, 轻松制服张铁匠。

蒙军巧施连环计, 中计救了假皇上。

话说肖红瑛看完地形便策马奔韩城而去,一路上都是河川,出了象山便是韩城老城。再说这韩城地处陕西东部黄河西岸,隔河与山西河津相望,北部是绵延的大山,与黄土高原接壤,南部是一道道东西走向的川原,西部也是嵬山山脉与黄龙的大岭相连,历史上也未有大的战争迹象。历朝历代等大局已定便跟着转换一下政权的交接程序就妥,靠天吃饭,虽不富有,但也安稳。当时这里还是金国的行政管辖。但驻兵很少,只是维护社会治安。并无作战部队。肖红瑛他们一行,拣了一处客栈住宿,无人盘查,无人过问。倒象是个清平世界。第二天在城里转悠了一阵,吃了油泼扯面:“哎,这面好吃劲道。”夏兵们赞不绝口,肖红瑛道:“以后吃这面的机会多着呢。”吃完饭肖红瑛安顿好那些夏兵,到店里问了去西原马家堡的路程和行走路线,店掌柜道:“你出南门向南走二十里川,就到芝川,再跟川往西走二十里,上原走十来八里就是马家堡村。你这马快,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到。”王振义又问去合阳路程,店掌柜道:“这里离合阳百十里路,到合阳再打问村子,我还不知道你说的那村子。”就这样,那些兵还住在客栈里,肖红瑛与高俊海奔梁山西原马家堡,王振义奔合阳而去。他们的祖上都是关中人,可他们都出生在陕北和西夏。从没回过老家,这次也算是寻亲认祖。

先说肖红瑛与高俊海,骑着快马,那路也宽坦,时而有牛拉着吱呀怪叫的木轮车在路上笨拙缓慢地走着也不妨碍他们,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马家堡,问到了高良贤家,此时刚吃过早饭,高良贤正坐在大门道装了一锅旱烟抽着,忽然有村邻领来了肖红瑛和高俊海,老远看见坐在大门道的高良贤便喊:“五叔,这两个客人打问你呢!”高良贤瞅着两位陌生的年轻人疑惑道:“看见面生的很,不认识嘛。”这时肖红瑛到了高良贤的跟前道:“伯父,我是高良惠的女儿。”高良贤心中一惊,盘算道:“那年我弟回来没说他有儿女,莫不是搞错了。”有些迟疑,肖红瑛忽然记起了挂在胸前的玉鱼,忙卸下玉鱼道:“伯父,你可认得这个。”高良贤一瞧道:“认得认得,娃,把马栓了,赶快回家。”坐在炕上的瞎眼婆婆一听高良惠的儿女回来了,悲喜交加:“娃,快过来叫婆(奶奶)摸摸,哎,这良惠多年不回来,我孙子都长这么大了,快叫婆摸摸。”肖红瑛和高俊海凑到跟前,让婆婆尽情地摸脸,鼻子,揪耳朵,老婆婆摸完道:“好好,我这孙子孙女都长得俊,看我这孙子手大的和菠箕一样,是个大个子。好好,你大咋没回来啊,还有庆之,一天都忙些啥,再忙也得回来转转和家人见见面。”老婆婆唠叨着:“哎,我这眼就是想你大哭瞎的,你们回来再甭走了,给我孙子娃瞅个俊媳妇,给我孙子女瞅个俊女婿,好人家。”一家人互相问了情况,听到高良惠去世的消息,又是一顿悲嚎。老婆婆道:“这西夏国咋弄的,能把国相饿死,咱这白面白馍都吃不完,不管咋说给我高家留下了根,以后再把他的尸首搬回来埋在马家堡。把他一个人撂在陕北还什么地斤泽,我不放心。”高良贤应承着。老婆婆又道:“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平安。还是咱这搭安然。”肖红瑛道:“婆,我们真的有事要走。”老婆婆道:“不行,明天上完祖坟和族里人都见了,让人知道我良惠家有一对俊娃。叫他们甭说我良惠家绝门了,后天嵬山有大庙会你们也去,那就是咱们高家祭祖的大庙会,那是在宋朝年间的嵬名雪莲领着高永能的六个儿子开荒种地到现在140多年,繁衍下马家堡,王村,张庄,高家坡,惠家坡,高家原,高门,仪门这些高姓,现在叫什么后,后什么。”高良贤接道:“叫后土庙。”“对对对,叫后土庙,热闹的很呢,还敲锣打鼓,看杆、漾杆都有。会上卖吃卖喝的也多。”肖红瑛与高俊海只好听命。第二天祭完祖坟,又与族里的主要人物都见了,高良贤介绍着:“这是你七大,那是你九妈,这个是三姑”等等,大家都一致要求将高良惠的尸首运回。肖红瑛道:“以后肯定要运回来,让他落叶归根,可眼下陕北还兵荒马乱路上不好过。”第三天,肖红瑛,高俊海与族人一起骑马去嵬山,拜庙祭祖,路过高家塬(弋家塬)拜祭了宗祠,又向北上了嵬山,此处山势巍峨,松柏参天,苍郁翠绿,山上雾云缭绕,东望黄河波光鳞鳞,山门的石牌楼上,彩旗高悬,迎风招展,宽阔的广场上早有锣鼓敲的山响。漾杆闪晃看杆高竖,庙会上人山人海,大柏树旁的大殿流光溢彩,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几人来到大殿,拜完高祖嵬名雪莲,来到会上转悠,卖凉面、扯面、油糕的忙的不可开交。肖红瑛道:“这关中地面就是人稠。”高良贤和肖红瑛高俊海拣一买油泼扯面的摊位坐了吃饭,有一伙地痞模样的人在庙会上寻衅滋事,故意显摆,并口出狂言道:“这是你们高家的庙会,咹,占了我们张家的地多少年了也不归还?有种出来见个高低。”高俊海问高良贤道:“伯父,这人是个甚角色,咱高家就没人敢出来说话呢!”高良贤道:“年年这样,又快打架了,这张家是从山东来的,高家是从陕北来的,两家早先都在这座山上,素有恩怨,后来张家搬走了。就一直说高家占了他们的地,一直弄事,每到六月二十四都要来寻事,到了这一代,张家出了两个铁匠,耀武扬威,十几个人也弄不过,常打起架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些怕事的都忍着,也有年轻气盛不服气的,但都被人家打的和龟孙子一样。这时群架已开打,张家的人也不少,与高家的人打了起来,尤其那张铁匠,四十来岁,膀宽腰圆,一身蛮力。十来个小伙子也不是他的对手,把几个人打到在地,哼哼唧唧的哎呦申唤。高俊海道:“伯父你拿着我的刀,让我上去。”高良贤道:“娃呀,你年轻杆嫩甭掺和。”高俊海已起身离去。肖红瑛道:“不怕,让去把这口气给高家争回来。”高俊海一个斤斗坠入战阵让那些高家的人退后。让围观的人将场子亮大,张铁匠一看道:“你是哪路的蛮客,咋没见过。”高俊海道:“高家的后代。”张铁匠道:“娃呀,你张叔我今天让你尝尝铁拳,铁臂,铁头的滋味,小心把你胳膊腿那个零件弄坏了。可不要见外。”高俊海一拍手:“来吧!”围观的人一看,好家伙,竟敢有人跟张铁匠叫板,人挤的更多。只见张铁匠挥拳向他打来,高俊海侧身让过一个勾踢,轻松自如地将张铁匠勾了个前马趴,刚一起来高俊海又是一踹脚,将那张铁匠踹得仰面朝天,看的高家的男女老少一片惊叹叫好。。张铁匠起来恼羞成怒,今天竟弄得颜面丧尽,便又挥拳来打,高俊海施展快手,以掌代刀在张铁匠的面门、脖子、胳膊上乱砍,打的张铁匠连招架的功夫都没了。人们一片欢呼,张铁匠被打得狼狈不堪,这时张铁匠的妻子一看,忙跑进圈里耍起了泼皮,缠在高俊海的身上,就往下扒高俊海的裤子,口中哭喊道:“你打死我们吧!”高俊海又不能下手,肖红瑛一个斤头翻了进去,轻轻着地一脚将那女人拨开道:“臭不要脸的婆娘 ,你们欺负别人咋不见你哭闹呢?”人们一阵哄笑。张铁匠被他的同伴们搀上走了。高俊海道:“以后这嵬山庙会上就少骚情摆威风。”高良贤忙过来拽了高俊海道:“ 娃呀,厉害,伯一辈子不和人弄事,今个开眼了,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好汉、大侠、哎呀!好功夫好功夫。”“这是高良惠的两个娃。”“这就叫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张铁匠这几年把人都欺负扎了,这回熊下了。”回到马家堡,肖红瑛进到屋里:“婆阿,这是我给你买的油糕,让伯母给你热一热你吃。”高良贤道:“妈,你这孙子了不起,今个在会上把张铁匠打的王八啃西瓜呢——连滚带爬。连翅也没展就跑了。”高俊海道:“我姐武功比我更好!”老太太道:“啊!是吗?我这两个孙子还会武功,出门不吃亏,不过别惹事,得饶人处且饶人。来叫婆亲亲。”瞎婆婆捧着肖红瑛的脸,用没齿的牙床啃着肖红瑛的脸,口水也流了出来。一种亲情的温馨流过肖红瑛的心头。亲罢又道:“回到陕北给你庆之哥说,让他回来,再甭在陕北那苦焦地方住。咱家这白馍扯面也吃不完。”肖红瑛道:“我回去给他说让他回来看你。”

“婆,这是二十两银子给你们留下,伯父啊,这是我庆之哥捎的二十两,我再给你们二十两。”高良贤道:“这娃放银子干啥,家里吃穿都不愁,还是你们拿上。咱家也没啥好送的,拿上几斤韩城的大红袍花椒,煮羊肉时放上。”婆道:“娃呀,婆也没啥给你们的,这银子权当我收了,再送给你们。”

肖红瑛和高俊海辞别了家人,来到韩城等了一天,王振义也返了回来,买了一万多斤麦子面,驮回了清凉寺和拓跋山,大家吃到了面,十分的欢喜。

巴图尔与梁德懿及几个部下,在胖阿春的翠香楼喝着老榆林酒,谈论着眼下的战况,巴图尔道:“根据上面的通报,我军追击西夏皇族东面已追到了河南和山东交界的滑县,南面追到了四川的木雅、稻城一带也没追上,根据他们的情况汇总分析,西夏皇族很可能就在陕北一带让咱们追查,根据收到的那几颗西夏府库的元宝看,很可能在陕北,要是查到了,咱们都是有功之臣了,要是放跑了,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胖阿春自然听到了这些话。使捎话给高俊海,让高俊海到银州来一趟。高俊海心中盘算,这个骚婆姨找我有甚事呢?先去一趟,看他有何要紧事。便给肖红瑛打了声招呼,去了银州城。来到翠香楼,胖阿春一见高俊海,春风满面,喜笑颜开:“姑舅啊,我是叫你来喝老榆林酒的。好长时间也不来看姐。把姐忘了?”高俊海不耐烦地说:“有事就说,没事我就走了。”阿春道:“你过来。”便附在高俊海的耳朵上小声说:“有大事哩!你上二楼雅间去,我马上就来。”高俊海上到二楼雅间等了一阵,胖阿春哼着小曲上来了,一进门,手朝后将门一掩,歪起头将脸凑到高俊海面前,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胖脸蛋,买着关子道:“你在姐这脸上亲一口,姐告诉你个天大的秘密。”高俊海无奈只好在胖啊春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胖阿春感到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不由自主的等着高俊海的下文。可是下文没有如期而至。既然高俊海没准备下文,还不如自己造个下文。于是双手勾了高俊海的脖子,将鼓胀的胸腹紧紧地贴在了高俊海的胸腹上。又闭了眼睛等着高俊海将热唇贴在自己的唇上来热吻。高俊海道:“姐,我看十个男人也伺候不下你。”阿春呢喃道:“那都是应付差事,逢场作戏,我心中只有你一个。我是怕你出事才告诉你的,那天巴图尔和梁德懿在这喝酒,说到了西夏皇族就在陕北,还说那五颗西夏府库的银元宝就是证据。”高俊海疑惑道:“什么银元宝,我咋不知道?”阿春道:“你回去问你姐,看她知道不?我真怕你们出事,我有时候做梦也能梦见你,你把我的魂也勾走了。你咋就像铁石心肠一样。这世上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在阿巴斯时沙富仗着他大的势玩的红油黑青,有一次还掐着我的脸蛋说:看你这脸蛋胖的和统军的壮马屁股一样,没想到竟成了婆姨汉。我就不信我焐不化你这块石头。你能陪姐一晚上,姐也不白在这世上走一回。”高俊海道:“那你就慢慢焐吧!”推开了阿春,要回清凉寺。阿春道:“别急着回去,姐这给你备好了老榆林酒,喝上几杯再走。”盛情难却,只好陪着喝几杯酒,也算是对阿春提供情报的唯一回报。酒至半酣,阿春醉眼朦胧地望着杯中的老榆林酒,自言自语道:“金钱美酒我都有,就是缺你这个美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随无定河的流水而去,化做一个小小的浪花,永远为你歌唱:

风萧萧,云悠悠,

相思一曲终难酬,

羌管吹皱无定波,

情歌唱黄塞上秋。

风萧萧,马纠纠,

铁蹄踏破春梦愁,

狼烟缭断情思线,

雷炮震荡鹊桥悠。

她的脸被酒精燃烧的像一抹通红的晚霞。趴在桌上,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高俊海回到清凉寺,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肖红瑛,肖红瑛先是大吃一惊,沉思片刻后,心情稍微稳定,这么重要的情报,咋能轻易在酒桌上谈,并且故意让阿春知道?对,这是敌人的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计。必须稳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静制动,但那几颗银元宝落入敌人之手,这是不争的事实,还有蒙军不断增兵,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得做好应付一切突如其来的准备。

在蒙军的议事厅中,巴图尔捻动着八字胡须:“快一个月了,还是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舅),咋就没动静呢?”梁德懿道:“将军,我有一个大计,就看你有胆量没有。咱弄个假李晛,就说在沙漠中捉到的,准备在银州斩首,故意让肖红瑛她们劫走,这样陕北和盘据在大漠的西夏残余势力不是都想得到皇帝李晛,号令天下,到那时各路兵马都会向肖红瑛要人,这银州沟和清凉寺不是就热闹了。说不上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咱们坐收渔利。”巴图尔嘿嘿冷笑道:“军师啊,你不愧是西夏的御史中丞,你这花花肠子咋这么多?你这招够损了,要是将李晛送不到清凉寺,还放在咱们银州城那可就糟了,各路兵马都奔银州而来。弄不好会毁了这银州城的。”梁德懿道:“这事得安排周密,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纰漏。”巴图尔疑惑道:“可是谁也没见过李晛啊!”梁德懿信心十足地道:“将军忘了我是从哪出来的,是他爷爷李尊项将我骂跑的,我才进了地斤泽,还没见过他?”巴图尔又问道:“你又没见过他穿黄袍什么样子?”梁德懿道:“他是在沙漠中逃亡被咱们捉到的,早已不穿黄袍,只要体型一样就行了,到时候将这个假皇帝故意让肖红瑛劫走,不是等于抛给她一个烫手的山芋。其它山寨蜂拥而至,都向清凉寺拓跋山要人,问那西夏府库的金银财宝,她肖红瑛能招架住。”巴图尔道:“这是个连环妙计啊。”梁德懿在银州城终于找见了一个与李晛十分相似的人,那人有些傻,梁德懿将他唤来,在酒馆吃了一顿,问道:“你想不想要银子。”“想啊,有了银子就能娶婆姨生娃娃。”梁德懿道:“那得委屈你几天,那得给你修发,换衣服装犯人。”“行,只要给银子干什么都行。”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便又通过胖阿春的渠道将蒙军在毛乌素沙漠捉住了逃亡的李晛,胖阿春将这一假消息告诉了肖红瑛,并说在古历七月十五日在银州城斩首示众。又让黑娃带着人到其它堡寨以及罗兀城传递消息说七月二十日斩首。时间上相差五天。这是巴图尔与梁德懿精心设计的妙计。

香山皇后得到消息,珠泪涟涟,痛不欲生,央求肖红瑛和众头领一定要救李晛,肖红瑛道:“这恐怕是一个计策,引咱们下山,好将咱们一网打尽。”香山道:“这我不管,他是西夏的皇帝,你们都是将官,岂能见死不救?”肖红瑛没法,只好说:“救是要救,先让我晚上一探真假。再做定夺。”是夜月黑星明肖红瑛将她的暗器全部带齐,那爪钩上都缠了皮套,即便碰在砖石上也无响声,趁城墙上士兵不注意,便将爪钩抛了上去,抓住绳索蹭蹭几下窜了上去,藏在垛口下,等巡哨的过去,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城墙,又迅速地下了城墙,终于穿房越脊找见了关押李晛的地方,趴在对面的墙头等待时机,有一队巡逻的兵士每隔半个时辰来巡一次,再就是两个固定哨守着门口,巡逻的兵士刚过去不久,其中一个哨兵说他要撒尿去,便将长矛靠在墙上去了茅房,肖红瑛从对面飞身上前,哨兵还没弄清咋回事,便被点了穴道,痴呆呆的站在那里。肖红瑛又飞身来到茅房口,那个刚一出来的哨兵也被点了穴道,手还提着裤子,靠在墙壁上,张大着嘴巴,似乎在喊叫。肖红瑛返回囚室,隔窗看见囚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只见“李晛” 披头散发坐在稻草铺上低着头。但这窗子和门都是铁栅的,又加了大锁,没有钥匙,一时难以打开,肖红瑛便敲了几下铁杆窗。“李晛”抬起头一看悄声喊道:“红瑛救朕。”肖红瑛心中一惊,莫非真是李晛。正思谋着从何处下手进去救人,这时有十几个巡逻的兵士朝这边过来。看见少了一名兵士,忙到跟前摇晃着问咋回事,摇醒了哨兵,哨兵一愣神:“嗯,打了个盹”带队的十夫长伸手啪啪两个巴掌:“这下再不打盹了,这么重要的犯人你也敢打盹,那个哨兵呢?”“上茅房去了。”于是又去茅房找,正好那上茅房的兵的穴道也自动解开了正往回赶,十夫长骂道:“出了差错,你们全家的狗头都得落地,猪头狗脑的。”说着便带着巡逻兵士走了,这些话都被趴在房顶的肖红瑛听的一清二楚,但这时东方已泛白,肖红瑛估计天已快亮了,今天虽然没救出李晛,但已探明了情况,回去再想办法。于是回到清凉寺叫了高俊海、王振义、李建强等头领,都上了拓跋山,与牡丹、普鲁一块商议救皇帝李晛的事,让大家都出主意。因为晚上城门关闭,不好往进混,即便救出也不好撤退。最后决定七月十五劫法场。由王振义去地斤泽联络,由高俊海去乌龙铺苍龙山联络,让他们务必在七月十五午时赶到银州城,在无定河畔佯攻银州城,以分散敌人的兵力和注意力。肖红瑛的人马好在城中动手营救李晛。

七月十五,秋高气爽,微风和煦,人们听说要斩首西夏皇帝李晛,便都朝银州城涌来观看。肖红瑛带去了五十名精干女兵和五十名精干男兵,还有几个头领,安排好清凉寺和拓跋山的防务。吃饭也轮班。肖红瑛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有十来个女兵,被安排在城门口防止关门,他们都装扮成农人的模样,李建强和其它人都装扮成卖柴的,卖菜的,买兽皮的混在人群中,又安排了几名用箩筐装满鞭炮上面盖上菜叶子伪装,布置在东门、西门和北门。其它人随即混入法场。

时至中午,法场已戒备森严。高台上坐着巴图尔和几名要人,宣布将李晛押上来,几个兵士将五花大绑的李晛押到了会场供人观瞻,由巴图尔宣布李晛的种种罪状。由于不投降造成了西夏军民死伤无计,蒙古大军损兵折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最后宣布午时三刻已到,行刑,让推去菜市口斩首。话音刚落,东门、西门、北门都有手雷子声响起,喊杀声震荡无定河川,卫慕塞花从地斤泽带来的一部分兵加上树峁寨的四百多攻打北门、西门,高庆之的兵马攻打东门。鞭炮也噼噼啪啪地响,增加了情况危急的气氛。巴图尔急令赶快增援各门。其余兵就地将李晛斩首。刽子手抡起了鬼头大刀,肖红瑛一颗飞弹打在手腕处,鬼头刀落在地上。蒙兵的抵抗似乎不堪一击,很顺利地救出了李晛,巴图尔大吼关南城门,休得放走李晛。高俊海背起李晛就往南门跑,肖红瑛带十几个前面开路。王振义与李建强殿后,截击追来的蒙兵。可是远远地瞭见,高大的城门已经关闭,十几个蒙兵挺着长矛喝令靠近城门的人向后退,这时一个光彩照人的新娘模样的人引着两个侍人来到城门口,那红扑扑的脸蛋还抹了一层粉红色的胭脂,妖艳迷人,风情万种,头上还插着一朵鲜花,来到带班的跟前“哟,姑舅,几年不见出息了。”带班的眨巴着眼仔细辨认也想不起来。便到:“咋有些眼生。”“不是眼生,是你眼高了,当官了,小时候咱俩还在一起玩过家家呢!”一时将带班的也说懵了,那女人手指夹着帕巾,向带班的身上骚情地一甩道:“姑舅,这兵荒马乱的有啥好看头,我要出城。”带班的道:“不行,放跑了李晛我吃罪不起。”那女的靠近带班的,在屁股上拧了一把道:“你真笨,你不会只开一个小缝,放我出去,再将门关上不得了。”带班的便喝令手下将后面的那些人逼住将门打开了一个缝,可是这女人并未出去,而是照住带班的裆部就是两脚,其它两个女侍人已推开笨重的城门,那些兵一看城门洞出事了,回转身挺了长矛来刺这女人,女人麻利地捡起跪在地上带班的长矛严阵以待,还没等交手,后面的人象潮水般一涌来,将那些兵涌出了城门,躲在巷口的高俊海背着李晛也跟众人涌了出来。那些蒙兵早已被人冲的七零八落。有的被踩倒在地,哪顾得上截击。出了南门不远便进入银州南沟,那些兵都陆续跟着人群撤出。回到清凉寺与拓跋山。

再说巴图尔得知肖红瑛出了南门,便上到城门向城下喊道:“咱们都是兵,攻城打仗总是为了什么,你们要的人已被肖红瑛救走,不信你们到南门问问老百姓便知,算我巴图尔无能,捉了条大鱼,还让游走了,我会向上司请求降罪的,也免得你们兴师动众的来攻我。”攻城的兵马一听李晛已被救走,便也没攻城的必要,都自行撤兵回寨。

再说肖红瑛一行将李晛背回了拓跋山,放在大帐里坐定,香山皇后忙来拜见,香山皇后一手捂胸,单膝跪地道:“陛下受惊了,浅后为陛下请安。”假李晛道:“免礼!平身。”香山偷看着假李晛,十分的相像,便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诉说着生离死别的辛酸与寂寞。假李晛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哭,这总比拦羊、挖炕洞子好。”肖红瑛道:“陛下可记得我是谁?”假李晛道:“这还用问,你是肖红瑛。”“你封我什么官衔。”“我什么也没封。”肖红瑛一把扯起香山皇后拉至外面道:“皇后,这是假的,我们上当了,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救人连一个兵也没损失,敌人是故意让我们救的。”香山皇后疑惑不解:“啊!这是为了什么?”肖红瑛道:“这事也将我套入了闷葫芦中。”这时普鲁一行要看看李晛是何等模样,也与高俊海、王振义、李建强进入大帐,单膝跪地口中说道:“末将为陛下请安。”假李晛道:“起来,麻烦死了,刚才不是请过安了,你们又来请安。”又指着普鲁道:“哎,咱俩还是老熟人呢!”普鲁心中一惊,心想皇帝和我还是老熟人,这怎么可能呢?假李晛道:“你忘记了,上次你买羊,我偷着将东家的两条羊卖给你了。”普鲁记起了是个拦羊的光棍汉,走到跟前撩起头发辨认一番,就是那拦羊的光棍汉,假李晛又嘿嘿笑道:“多亏你给我的羊钱,我回去没给东家,给了村东头的张寡妇,我黑夜偷偷和她美美睡了几个晚上。东家知道后将我撵了出来。”众人一听都瞪大了惊愕的眼睛,原来他们费心竭力、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兴师动众救出的,竟是一个拦羊的光棍汉。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一耳光,那个一脚,假李晛道:“别打别打,你们听我把话说完,我流落到银州,打零工,砌茅房,盖猪圈,挖炕洞子,忽然有一天,有人说让我扮个人坐牢,我问有银子赚吗?人家说有银子给,我一想,只要有银子,我就是半夜去了,那张寡妇也得给我开门。本来我快交工了,你们却插手把我弄到这儿,快将我放了,我还要回银州领赏银,还要去张寡妇那里呢。”众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噼里啪啦一顿暴揍,肖红瑛进来道:“别打死了,打死不好交待。”众人问道:“还给谁交待?”肖红瑛答道:“我也不知道给谁交待,我要好好想想这事。”

三十章

转徙韩城路途长 英雄携手打虎狼

鹞子崖中把宝藏 渭北遍布党家庄

再说前面不是说过蒙军给黑大头及其它堡寨说的是七月二十日斩首,到了二十日这天,又有几路兵马围了银州城,化妆进城准备劫法场的人也不见动静,巴图尔站在城头大喊:“我知道你们是为李晛而来,前五天也就是七月十五,李晛已被肖红瑛劫到了清凉寺还是拓跋山,我也不大清楚,不信你们问问城边的老百姓。”这些人一问,确实是这么回事,各路人马便开进银州南沟的清凉寺和拓跋山要人,肖红瑛站在拓跋山上向下一望,给手下们道:“这就是要给交待的人。”那几股残兵兵合一处,不管西夏的金国的已谈妥了股份,足有两千多人,吆三喝四,要求交出李晛,说出宝藏下落。肖红瑛自语道:“这下热闹了,从今往后永无宁日。”便向山下喊道:“交出可以,但我们素无仇怨,不想和你们结仇,你们可自行退兵。各自归寨。”说着便让人将假李晛送到了鹞子崖,假李晛自行下山,那几股残兵都派人来抢,假李晛道:“是不是收工了,谁付银子,张寡妇还等我送银子呢!”将这些人弄懵了,这就是皇帝,假李晛道:“是让我装皇帝。”众人才知道上当大骂肖红瑛用假的忽悠他们,还要让交出真的。肖红瑛道:“就是这一个,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众人商议一番,准备合兵攻打拓跋山,没法肖红瑛只好下令抵抗,一排手雷子打下去,火海一片,烟尘四起,鬼哭狼嚎。那些人不得不撤兵。但贼心不死,在陕北的各山各寨都传闻着肖红瑛劫了李晛,李晛肯定知道西夏府库的财宝,越传越神,这样隔三差五的总有兵马进入银州南沟,竟有几十人的小山寨也远道而来,试图问鼎,尤其那些武林高手,大侠壮士,黑皮无赖,也有晚上从后山的石崖上攀爬而上,以图获宝。搞得清凉寺和拓跋山应接不暇,疲惫不堪。肖红瑛望着那些被砍杀的尸体,自语道:“真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当然清凉寺与江湖上的仇怨也越结越大,越结越深。郁闷、惆怅、迷茫、无奈缠绕着众人的心,肖红瑛掏出笛子坐在陡峭的崖石顶端,望着那一抹通红的夕阳,吹起了忧伤凄婉的调子:牡丹给孩子们教了歌词:

无定河啊流涟涟

黄土高原无数的山

天高云淡哟恶鹰旋

地下的兔子何处钻

人里头数不过孩儿可怜

孩儿可怜

十五的月儿圆又圆

没家的孩子泪涟涟

凄风苦雨愁相伴

这样的日子到何年?

抓一把黄土扬上天

飘到哪达能安然

能安然?

这件事也惹得银州城鸡犬不应,四邻难安,常有江湖高手蹿房越脊,夜探监牢,杀人劫财,也搞得巴图尔寝食难安。银州城南沟也是时常硝烟四起,杀声一片。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时刻想着张寡妇的拦羊的光棍汉假扮了李晛引起的。所以这一带现在还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

无定河水长流淌,拦羊光棍扮皇上。

银州城里设法场,红瑛咋就上了当。

救下光棍当皇上。光棍上了张寡妇的炕。

这是后话,但当时人们都认为那皇上是真的,就在这年的深秋,一个晚上,北风怒号,气温骤降,一场无名的大火烧红了无定河川,烈焰翻卷、浓烟滚滚,烧死、呛死、踩死军民无数,那焦糊之味几十里外都令人作呕。若大的城垣。带木的物件尽皆焚毁。繁华的街道,死尸横七竖八,精雕细刻、彩图油画、工艺精湛的木牌楼也未幸免。未烧尽的方柱头,还徐徐地冒着青烟。巴图尔瞅着被焚的银州城带着他的残兵,只好去了米脂。胖阿春与卫慕沙富因为盘点账目睡得较晚,一看火起来势凶猛,便躲进了已经无酒的酒窖才躲过此劫。第二天出来后,一看一片灰烬的银州城嚎啕大哭:“我的翠香楼啊!你咋一夜就不见了。”阿春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他的辛劳与不幸,末了又说:“我找巴图尔去叫他出钱再盖个翠香楼,这几年的钱都给了他,他不能不管。”沙富道:“还找个屁,你不看着银州城的人都投亲靠友四散而去。你盖个酒楼给你大喝啊。”阿春道:“那咋办。”沙富道:“咋办,咱这地方无亲无故,又没寸土,我看那城西二里路丁字路口有几间破房,咱开上个客栈,看有过往的客人挣两店钱,养活咱们。”于是两人向河的上游走了几里,买了路边的几间破房,打扫干净,开起了骡马大店。但生意很淡,隔三差五有客人住店所赚银两勉强可以糊口,有一天肖红瑛来了,阿春一见涕泪双流。“姑舅啊!这可咋办啊,我们都没法活了。”肖红瑛道:“我妈说了,让我帮你们,将你们带走在我跟前,省的叫人欺负。”阿春道:“那这店咋弄?”肖红瑛道:“这店算我买了,我有用处。”阿春道:“那好,那好,只要有姑舅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肖红瑛召集各位头领,商议着转移的事,牡丹、李建强都不想再转移,肖红瑛拿出忠勇护国大将军的御令金牌,你们不想走,我不勉强,再说你们也不是兵,给你们些银两,你们自行离去,为了便于日后和后辈联系,咱们以后都以党为姓,至于我们转移到哪,现在谁也说不准。为了减轻我们的负担,普鲁和牡丹姐抚养上两个,将献宗李德旺的两个孩子带走。建强哥和我姐已有两个,再抚养上一个就行了。你们要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又将两个男伤兵和两个感情合的来的女兵安排到了阿春的客店去经营,对外称姓党,是从山西来的,又给分配了四个孩子,这两家人就靠骡马店维持生计,过起了小日子。因为南下转移,要过绥州,绥州有蒙兵的哨长,将剩余的孩子都由装扮成夫妇的兵士带领,牡丹和普鲁,李建强和肖红霞,沙富和阿春,这些成年人都能扮成一家人带三个孩子过卡。来回输送孩子,由高俊海与王振义在绥州城南接应集中,那天幸亏绥州有集,混在人群中好过,就那样也差点出事,哨兵发现了沙富又领着三个孩子过卡,叫道:“斗鸡眼,你咋又领三个孩子?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沙富忙道:“军爷,刚才那几个是我姐的,这三个才是我的,你看像我吗,看看看看,我这胖婆姨肚子又鼓起来了。”逗得哨兵一阵大笑。“去吧去吧!”就这样将孩子们都送到了安全地带,肖红瑛将清凉寺和拓跋山的女兵都集中一处,宣布了转移的事,征求了各位的意见,几乎有一半不愿走了,有的男兵与女兵对上眼的便自动结为夫妇,还有些伤兵也不愿走了。肖红瑛给他们都发放了银两,让他们各自谋生,就这样他们依依惜别,难舍难分,再次举起那杯老榆林酒互祝保重,互道平安。肖红瑛道“以后为了便于联系,咱们都姓党,到哪里将地名也带上党字。我肖红瑛不图别的,只是想将这些没家的孩子养大成人,为党项保留最后的血脉。”在悲壮凄婉的歌声中,人们含泪四散离去。李建强与肖红霞领着几个孩子连夜去了黑木头川,普鲁与牡丹领着李德旺的两个孩子去了李站清泉沟。那些自行配对的男兵和女兵各自走入了黄土高原的沟岔梁峁,安居乐业开荒种地,于是高原的山区便有了许多党家沟党家坬的地名。再说肖红瑛领着那些愿意跟他走的兵来到清凉寺,拜完佛祖,又拜别了清凉大师。清凉大师道:“红瑛啊,你们这一走,清凉寺又在劫难逃。”肖红瑛道:“大师,你可到树峁寨,就说我的意思,请他们移驻清凉寺,这样不是安全些。”清凉大师道:“阿弥陀佛,他们保护不了清凉寺的安全。哎,这是天意,你们走吧,大夏那点血脉全靠你了。只要赶明天过了绥州城就安全了。”

肖红瑛领着她的兵连夜策马扬鞭出了银州南沟奔绥州而去,赶天亮前已到了绥州,撵上了高俊海与王振义,高俊海道:“姐,是不是又打仗了,就剩一半人马?”肖红瑛道:“没有,他们不愿去了,我给他们分了些银两让他们自行分散离去。”高俊海哇地一声大嚎,“这就是说红霞姐,牡丹姐,普鲁、建强哥我们以后很难见到了。”众人也一起哭泣不止。

无定河哟流潺潺,

没妈的孩子泪涟涟,

抓把黄土扬上天,

飘到哪达能安然,

能安然。

能安然?

大家哭泣着吟唱着。最后肖红瑛道:“走吧,也许情况好转以后咱们再上陕北找他们,打问姓党的便能找见。就这样,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有肖红瑛心中清楚。一路也算顺利,可是到了丹州(现在叫宜川)也就是高建群先生《最后一个匈奴》黑大头赌博出事的那地方,这丹州城本无住兵,可是绥州的哨兵发现了这队不寻常的人马,通报给了延安府的蒙军让他们在各个路口截拦,有一百多蒙军顺南泥湾而下,翻过山梁已接近丹州,高俊海自告奋勇,领了十余兵士,向东的秋林而去,让肖红瑛与王振义将大批人马引进圪台南川翻大岭,高俊海就在丹州路口等着蒙兵的到来,将马后都绑了树枝黄蒿之类。看见蒙兵来时,马拖着蒿草在路上奔跑尘土飞扬,离远一看就是大队人马,蒙兵紧追不舍,追了几十里终于来到壶口,眼前已没了路只有壶口的瀑布,哗哗的淌水,响如惊雷,高俊海急令下马,将马匹都赶进了黄河,人员赶快钻入南山的丛林里,蒙兵到来时,什么也没有了。“难道这些人都飞过了黄河?”便回去了。

再说肖红瑛他们翻过险峻的大岭,终于来到了鹞子崖,可是一切用具用品也没有,连毡帐也没有,带的肉干和干粮也用光了。只好派男兵出去打猎,吃烧烤,那肯定是不够的,又搞来些面粉,可是没人会做面,又没锅灶,王振义道:“在石板上将面和起,石板下生火烤饼子吃。”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大家干了起来,和面的,烧火的,围观的忙的不亦乐乎。有的将火烧大了,饼子底下烧焦了,可是上面还是粘糊糊,肖红瑛想了一阵道:“先不要烤饼子了,到河里捞些指头蛋大小的石子,放在石板上烤热,将饼子埋进去,这样上下都能加热烘焙,这样烤出的石头饼,香酥可口,不嫩不焦,所以渭北一带七月七就叫炉馍。就是在大铁锅中将石子炒热将面饼埋进去。这样的饼放几个月也不发霉。等了几天,高俊海终于带回来那些兵,由于他们翻山越岭、攀崖上坎、钻林涉水,衣服被稍林划的丝丝缕缕的,一幅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管咋说人都浑浑全全地回来了,自是一番惊喜,高俊海道:“姐,我们头一天钻山就没路,静是些稍林,有时候脚下还有野猪忽然窜出吓人一跳,那树叶子都有一尺来厚,看上平平的树叶子下还有石茬子。”肖红瑛道:“你们辛苦了,回来姐就放心了。歇一两天咱们去韩城买锅灶、买衣袍、被褥。还得找石匠在这鹞子崖下凿上些石窑,好住。”肖红瑛又让那些烧木炭的,会熬硝的,会做火药的继续干老本行,继续造手雷子,以防不测,这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时间长了,毕竟陕北的饮食与关中有差别,每天光吃白面蒸馍,时间长了肯定需要换换口味。这些人原来生活的区域都是牧区或半牧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惯了,想起那手抓羊肉,烤全羊,羊肉哨子浇荞面饸饹直流口水。肖红瑛与高俊海、王振义商量一番:“现在闲着没事,还不如你再带上十几个人拉上二十几匹马去陕北驮荞麦沙蒿,顺便将饸饹床子也买回来,吃不上大块肉,吃羊肉哨子浇荞面饸饹总不成问题。”香山皇后一听说:“我也馋的直流口水,只是不好意思说,怕给你们添麻烦。才没说。”肖红瑛道:“姐,这没什么好不好意思,有什么你尽管说。”香山皇后将肖红瑛叫到一旁小声说:“红瑛,我担心陕北咱们那些东西。”肖红瑛道:“过些日子我将这里安排好去一趟陕北看一下,能搬回来就搬回来。”香山皇后道:“是啊,放在身边人总放心些。那可是西夏的命根子。”时日不久,高俊海从三边驮着荞麦、沙蒿还有饸饹床子回来了。胖啊春将袖子一挽,大显身手和面压饸饹,熬羊肉哨子,阿春道:“这几年别的本事没学下,这做菜做饭倒成了一把好手。让大伙吃的香香的,咥的美美的。”沙富翻着斗鸡眼道:“光顾做饭,小心你肚子里的娃。耍了麻答。又得麻烦我。”惹得大伙一顿好笑。人们终于吃上了香辣可口的羊肉饸饹。

这里的八孔窑也凿好了,所有的生活用品器具已置办齐备,天也冷了,将那些孩子们搬进石窑住,肖红瑛带了两个亲信。准备回陕北一趟,可是不巧的是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将山路已封死,看来一冬是无法通行了。雪足有一尺来厚,有的树枝也被压折,各种动物在山中被冻饿而死的不计其数。有些虎豹之类的大动物也只好趟着齐腿深的积雪从山上下来到村庄觅食,时常伤人害畜,制造灾难,乡民们深受其苦,便纷纷到县衙请愿要求张榜求能,灭除虎患,当时还是金国辖制的县太爷,便贴出了榜文。号召乡民自发组织护村队外,还招募勇武之士到虎患猖獗的地方,杀虎除害,每除一只赏白银千两。高俊海得知后,与肖红瑛、王振义商议一番,决定一试身手。又挑选了两名弓箭手,一行五人往下川的板桥进发,因板桥地处川道,两面为山,又是个大村,正好肖红瑛所处鹞子崖与县城的中间地带,这几天,虎患猖獗,村长一听说是打虎的,自然欢迎,酒饭伺候。是夜几位英雄都披了白色披风,为了和雪色一样,便于隐蔽。村民们早已关了房门,凝息屏气,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消息,肖红瑛他们都在房上或墙头隐蔽着,以待虎的出现。入夜不多时,两只斑斓猛虎出现在村庄东颠西蹿,搜寻着牛猪羊等畜生。瞅准时机,肖红瑛发出了开战的暗号,箭氏带着呼啸声有力地分别扎进了虎的脖颈。肖红瑛也发出了她的飞弹溜石,砸向虎的头部,虎已疼痛难禁,发威咆哮,上蹿下跳,将一家用石片垒砌的围墙也撞倒了。肖红瑛急令再射,又是两箭,虎已渐渐不支,咆哮着向村外跑,肖红瑛一声令下“追”,五人一齐向村外追去,快追上时,虎猛一回头,使足力气一声咆哮反扑过来,高俊海挥起长把大刀,凌空跃起,一个力劈华山,咔嚓一声,将虎口上下劈开,另一只虎又扑来,王振义挺枪迎上,虎口一张一枪刺了进去,深深地刺进了虎的腹腔,王振义急忙一个仰卧,虎便从他的身上一掠而过,重重地摔在前方,再也反扑不起,只是大喘着粗气,等待死亡。人们将打死两只老虎的喜讯报到了县上,县衙自是给几位打虎英雄披红挂彩,游街彰显,酒肉贺宴,领取赏银。县太爷道:“听几位英雄的口音好像是陕北人。”肖红瑛道:“是啊,由于陕北烽火四起,战火纷飞,我们村子被毁,才投足贵县。”县太爷道:“你们来时可有官牒印信。”肖红瑛道:“当时兵荒马乱,一切都乱了套,只顾逃生,已无官牒印信可拿,”县太爷捋着胡须道:“看你们也并非匪盗流寇,山贼鼠盗之辈。将你们补录为本县籍合法居民。不知你们现居何处。”肖红瑛道:“我们现在离县城三十里西川,鹞子崖。”县太爷道:“那里山崇沟幽,梢大林密,如何生活?”肖红瑛道:“我们习惯了,再说我们还年轻,也有马匹,可以到陕北和韩城之间跑脚客。再开些荒地种些蔬菜之类的也可以生活。”县太爷又道:“你们还可以到县衙来当差。”高俊海忙道:“这可使不得,我们自由惯了,当差恐怕会给你们添乱。”县太爷道:“是啊!那你们还可以做些小买卖什么的,增加收入。”就这样他们由于打虎有功,受到了县太爷的青睐与礼遇,得到了合法公民的地位。

第二年的春天,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山明水静,肖红瑛与香山皇后商议着取陕北宝藏的事。肖红瑛已派人在鹞子崖下已造好了一个密室,便领了两个亲信随从,牵引着十几匹马直奔银州南沟清凉寺,到了清凉寺一看,不仅倒嘘了一口气。清凉寺已被焚毁,只有残砖断瓦,挺立的石碑,仿佛给来人诉说着不幸的遭遇与磨难。高耸的宝塔也已倒塌,肖红瑛又忙上到半山腰的塔基下查看一番,确认塔下的密室还没被人打开,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便又带着两个随从,上了拓跋山,瞅着那熟悉的地形地物,恋恋不舍地依依惜别,又在李建强干妈的坟堆处添土祭拜,下的山来,又急奔党岔看望了那两位留守此处开店的战友,一见便亲热地拥抱在一起,嘘寒问暖,说长道短,肖红瑛问到了清凉寺是咋毁的?男兵道:“肖头领啊!你们刚一转移走,你妈便领着树峁寨的那几百兵分别住进了清凉寺和拓跋山,不断地有人来讨要皇上和搜寻财宝,几家便不断的战争,火并。最后攻了几次也拿不下来,后来匪徒们上到山上将柴捆子点着火,往下滚燃着了清凉寺的大殿,你妈看也救不下,便带着她的兵杀出重围,回地斤泽去了。”肖红瑛道:“原来是这样。”又安排党岔的两对夫妇办两件事,十天之内准备十驮荞麦皮。再就是将分散在陕北各地的所有人员的地址打问清楚,以便她下次来好拜访。在党岔逗留了半天时间,又顺无定河而下,来到万佛洞查看了情况,又到沟对面的党家沟拜望了那对照看万佛洞的夫妇,这家人已有了一个令人喜爱的小男孩。大家一见自是一番惊喜,肖红瑛抱着那小男孩亲昵着问道:“这半年多再无人建造栈道?”男主人答道:“没有。”饭后,肖红瑛辞别他们又奔了乌龙铺苍龙山,去见高庆之,最后从无定河而上,去了地斤泽拜见她妈。卫慕塞花听了肖红瑛的叙述道:“这下好了,再不需打打杀杀。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肖红瑛道:“那也不一定,蒙军还在和金国作战,只是韩城没有战争。暂时太平着。”辞别了母亲卫慕塞花,又顺便到雾云山清风寺拜见了李无欲道长。然后又回到了党岔。天黑后驮着那十几驮荞麦皮去了清凉寺起出那十箱宝藏,连夜离开了清凉寺,不几天便回到了鹞子崖,将这批宝藏密窖于石洞中封死。香山皇后道:“还有那万佛洞的宝藏?”肖红瑛道:“万佛洞的东西我查看了,没人敢再造栈道上去,所以万无一失。先不要动它。”香山皇后道:“那就先不要动它。红瑛啊,我的好妹子,我昨晚梦见皇帝了,他说他也跟上咱们来韩城了,就是缺个宫殿,他挺喜欢这里,这地方山清水秀,古树参天,森林茂盛,是个理想的地方。”肖红瑛道:“既然皇后开了金口,那就盖上一坐宫殿,这样修起了宫殿。可是手上银两不足。”香山皇后道:“临出中兴府时,不是吩咐咱们银两不够时打开那个棕色箱子。”肖红瑛应允了。天哪,那箱子中全是金锭子,可是上面都印有西夏府库的字样,只好请来金银匠化开才敢使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盖好了。但香山皇后却得了一场大病,无法医治,已是奄奄一息。叫来众位头领。香山皇后含着眼泪道:“我恐怕是不行了,众位为保护西夏血脉都立了汗马之功。我死后将我藏在西南方山脉的最高处,由于皇子还小,就由肖红瑛代替我以皇后的身份管教皇子,这是我前几天叫人做的凤冠,现在当着你们的面赐予肖红瑛。”不久香山皇后一命归天,人们按照她的意愿,将她藏在了她所说的最高处,并修建了一座寺庙敬奉她。此庙就是香山寺,每年香火祭祀。又太平了几年,肖红瑛又派遣些人不断在陕北贩运荞麦沙蒿等,除自己使用外还有剩余,便有人建议到集会上摆摊子卖羊肉饸饹,能增加收入,这样便将荞面和用具等一并用马驮了。跟集赶会在集会上卖饭。至今羊肉饸饹在韩城城乡颇具人气,这卖羊肉饸饹的生意加上陕北贩运的生意,除开支外还有剩余。他们在山中住寂寞了,想起了在陕北时打腰鼓闹秧歌的热闹场景,每到过年便组成腰鼓队和秧歌队到韩城去敲去扭去表演。韩城是一个封建文化十分浓厚的地区,听说还有女人打腰鼓,那可是前所未闻的稀罕事,十里八村呼朋唤友,前往观看,那鼓声那舞姿,那插科打浑的嬉闹,使人们一饱眼福,大开眼界,喜笑颜开,人们津津乐道回味无穷,这些人,由于打虎有功,又发明了炉馍,带来了羊肉饸饹、秧歌和腰鼓也有了一定的名气。县太爷的千金与高俊海对上了眼,县太爷道:“不行,咱们是书香门第,要门当户对,他们虽然英武仗义,但必定住在山里,孤陋寡闻,目不识丁,怎能做我的女婿?还不将我颜面丢尽。”可是女儿要死要活的,非跟不可。县太爷真的怕女儿有失,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了。又传来肖红瑛商议道:“肖头领,你们再的不说,可是住在这山里总不是个长远的办法。以后晚年后辈婚丧嫁娶都成问题,不行了在这县城附近或北塬上买块地,日后有实力了,搬下来住吧。”于是看了几处都不合适,最后选定了泌阳河畔的一块,也就是现在党家村的那块地。不巧的是这年恰恰是1231年,距我们故事的开头已过去5年,这一年正是蒙军渡过黄河踏入韩城之年,中原已一统于蒙军之手,虽然县太爷官就原职,但一言一行都受到到蒙军达鲁花赤的监视与指令。肖红瑛心有余悸,打消了修盖的念头,好处是他们这些人的服饰,语言,习俗已逐渐汉化,也不会引起蒙兵的注意。但毕竟肖红瑛手上有几十名西夏皇族的后裔,实在是责任重大,马虎不得,万一要是败露,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会遗臭万年,思谋良久,还是不敢冒险下山居住,县太爷催促几次,肖红瑛都以种种理由推脱着。肖红瑛叫来高俊海王振义和各位首领,商议一番,肖红瑛道:“现在咱们隐蔽转徒已有5年之久,这些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年满十五),只有皇子还不足六岁。也已问题不大。可是这一百多男女兵跟了咱这么多年,千辛万苦出生入死,也已早过了婚配年龄,我看再不能难为他们了,让他们自行配对,愿去则去,愿留则留。”几人商议后,同意肖红瑛的做法。一经宣布,兵士喜出望外,欢呼雀跃。其实男女兵们早有对上眼的,便迅速结为了夫妇。又有一半想出山自己谋生。肖红瑛与他们又是一次依依惜别:“你们为西夏为党项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了便于日后能找到你们,就都姓党吧!”随即给他们都分发了生活必须的银两。他们一对一对的含着泪告别了肖红瑛,走向了各自的目的地。到渭北高原与黄土高原的结合部和缓冲地带去寻找自己新的栖息地,于是在渭北一带出现了许多党家庄、党家村、东西、南北党,党睦镇、东党乡,当家河,党家塔等等字眼的村庄。

世事沧桑,天长日久,这些子弟们有时不免怀念起陕北的横山清凉寺。肖红瑛对他们像慈母一样对待:“好吧,既然咱们回不了陕北就在这里建个横山清凉寺的庙吧!于是板桥的南山坡便有了横山和清凉寺。原来的那些兵都已结婚。都渐渐地有了孩子和这些皇族子弟住在一起不方便,便在不远处建了寨子,名曰萧家寨,高俊海夫妇和其它老兵们住高龙山。守护鹞子崖。

每年的七月七至七月十五,肖红瑛都要领上皇子李炯到香山寺祭拜香山皇后。住上几天。香山寺的南坡便是一个叫孟益沟的地方,后来李炯长大了,看上了孟益沟的一位姑娘,封为皇妃,所以至今流传着:“香山寺上金钟响,孟益沟里出娘娘”的顺口溜。肖红瑛道:“我们这些人保全了西夏的财产和血脉,你不应该玩物丧志,要继承和发扬大夏的业绩。”可是这李炯是一个无志之人,也很懒惰。有时常常睡在孟益沟半山上那块突兀的大石上,所以那块大石现在叫懒王台。

后来几十年中,肖红瑛有一次在韩城采买,与蒙兵发生了冲突,蒙兵人多势众,一直追她到白马滩,她的飞弹已打完,只好连人带马一起跃入白马潭中,这潭水是黄河上游某处泄漏造成的,所以水往上翻涌,连石块也往上翻,人在里面是不会沉底的,对面有块大石深入水中,那大石的后部正好是一个石盎,白马游过了对面,站在大石上等待主人出来,可是蒙兵望着那咕咕上涌的水潭等了一个时辰才离去,“我看这回一定沉入潭底。再也不得上来了。”但肖红瑛没有死,蒙兵离去后她又上了岸,骑着白马,回到了萧家寨。

附录:

西夏皇族今何处

党项族与西夏简介

羌族是中国历史上相当强悍的一个少数民族。生活在青海湖附近。它有许多分支和不同的称谓,其中拓拔氏部(即党项族)在唐时(638年)摆脱西域吐蕃的奴役内附,被安置于今环县、庆阳一带。(764年)唐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上表朝廷将其安置于无定河沿岸的榆林境内,唐末因部族首领拓拔思恭率兵镇压黄巢起义有功。被唐僖宗赐李姓并赐铁券(领兵符)、朱笔御扎(相当于土地证)。封夏州(靖边统万城)定难军节度使。统辖无定河沿岸的绥(绥德)银(横山党岔)静(榆林古城界)宥(鄂前旗成川)诸州。经过其后裔李继迁(横山县殿市乡李继先寨人)与子李德明几十年的东和西攻,先后灭掉了凉州(武威)潘罗支部、青唐(西宁)唃厮罗以及甘州(张掖)夜洛隔的回鹘部。使其疆土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北接大漠、南至萧关(宁夏固原南)。形成了足以与宋、辽三足鼎立的政治、军事集团。公元一零三八年其后裔李元昊在银川(怀远)建兴庆府建国称帝其后裔历经一百八十九年、传十代皇帝。一二二六年秋,号称贺兰铁鹞的西夏大军与征战之父成吉思汗的大漠雄鹰逐鹿河套、鏖战贺兰。承迎着呼啸的朔风,伴随着涛涛的黄河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两军发生了震撼人心的大对决。

蒙古铁骑的纵横驰骋,西夏晚期的扼腕哀叹。

湮没沙尘的历史之谜,错综复杂的故道辙痕。

近年来随着“史不见典籍,文不见经传”的西夏文化的升温,宁夏、国内、甚至世界的学者在追踪西夏皇族,那么有无西夏皇族,有!又去了哪里?中国作家党益民在《石羊里的西夏》中说西夏皇族后裔先是隐居在陕北后逐渐融入关中,他们就是皇族的一只。但党益民先生是富平人。

韩城党家村探析

韩城党家村位于陕西省韩城市东北方向,距城区九公里,西距108国道1.5公里,东距黄河3.5公里,主要有党、贾两族,320户人家,1400余人,建村距今约670年历史。

距今已逾600年的韩城党家村古建筑村落已被列入“国际传统居民研究项目”中,陕西省已将党家村列为“历史文化保护村”。

村中有建于600年前100多套“四合院”和保存完整的城堡、暗道、风水塔、贞节牌坊、家祠、哨楼等建筑以及祖谱、村史,被专家 称为东方人类传统民居的活化石。

村中街道有“井”字、“T”字、“十”字形格,青石铺路房屋建筑多为“四合院”、“三合院”。

从1364年东阳湾改名党家村至今,已有626年的历史。这批古建筑经久不衰,保存相当完好。经建筑学家考察认为:一是自然条件优越,该村依塬傍水,位于狭长的沟谷之中,南北土塬高达40 米以上。既减弱了西北季风的侵袭,又使夏天的凉风顺沟谷吹过, 是理想的冬暖夏凉的好处所。另外由于北塬的红粘土与南塬的白 粘土均不起尘,加之泌水绕行,空气得到净化,使党家村的古建筑数百年来一尘不染。

党家村能完整地保存至今与历届政府和民众多方重视与保护有关。当今党家村共有333户1300多口人,但近半个世纪以来, 房屋基本没有大拆大改。保留了原有建筑形态,是陕西目前发现的一处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古村寨。英国皇家建筑学会查理教授认为:东方建筑文化在中国,中国居民建筑文化在韩城。

陕西省已将党家村古村寨的开发建设列入全省“八五”旅游发展规划之中,经过修复维护,这里将成为“黄河游”旅游线上的一个 重要参观点。

韩城党家村拟为西夏皇族后裔

理由:

一,从姓氏探析

党姓的来源其中有一条是来自党项族。1226年秋西夏国(党项族为主)皇城银川(中兴府)被孛儿只斤氏铁木真的蒙古大军进攻,相持一年之久,是年冬皇族后裔携西夏府库金银逃至陕北横山一带隐匿逃亡。后逃往韩城与黄龙山交界区隐匿。唐初融入陕北的党项有拓跋氏、房当氏、卫慕氏、没藏氏、米擒氏、往利氏、颇超氏、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等,其中拓跋氏最强。唐晚期因拓跋思恭率兵镇压黄巢起义有功,被唐僖宗赐李姓。1227年西夏灭亡后,为了躲避蒙古兵的追杀,便于逃亡隐匿都改为汉字以党为姓。而不知何因蒙古兵追杀的方向是青海的河湟和四川的雅安、稻城。而忽略了眼皮底下陕北的沟沟壑壑。

二,从人口繁衍探析

在我国古代,一个祖宗在五代(约一百年)如果在没有战争、瘟疫、灾荒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能繁衍百人的家族,就算兴旺家族。虽然不计划生育,但由于生活环境恶劣,生产水平低下,卫生条件差等因素的制约。人口是不会很快增长的。而党家村在元末明初一次性修造一百多座四合院能够供千人以上居住绝非几门几户的事,所谓门在古代指的男丁,一个男丁即一门,这样算党家在五代以内就得十几门之多,即便在古代不分家的情况下,三代以后就不会在一个锅中搅稀稠,境况千差万别,经济穷富不一,不会在同一水平线上。所以说明党家村是一个集团式的大动作。这在中国的家族崛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例。据我们上辈讲在清末和民国初年在农、商兼备的情况下,一个家族要盖一个四合院须几十年的时间积累,中途还不能出任何的的闪失。那么一百二十多座四合院如何解释?

三,从党家村的历史探析

从党氏移居泌阳河畔这块风水宝地看应该是1331年前后,这一时期还在元蒙统治时期,再说元蒙统治的一百来年:那是马刀和铁蹄的高压统治,将国人又分为四等十级。一等自然是蒙古人;二等人为色目人、西夏、回回、西域等。汉人、女真、契丹、高丽和原金朝统治下的汉人为三等人。宋朝统治下的汉人和西南少数民族为四等人。又分为十级:官、吏、僧、道、医、工、猎、民、儒、丐。人民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生存是很困难的。加之这一时期至元亡的1368年处于红巾军起义,朱元璋造反、陈友谅割据,正是战火纷飞、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战乱年代。在这样的大环境大背景下一个民商能取得如此巨大的财富?

再说在旧中国民间的迁徙,大多属于一种无奈和被动的状况,如由于官方的某种需要,战争,灾荒、瘟疫等等原因导致,在能得温饱的情况下,没有人无缘无故的走上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道路。

四 下面是别人的文字

“ 瓦店镇:党德佩父子创业

清朝顺治十一年(1644年)前后,战乱后的韩城难于谋生,党家村党族第11世二门人党德佩,赶着一头小毛驴,驮着两捆棉花,告别了妻儿老小,离开了韩城,“下河南”了,就是到河南南部,靠近湖北的南阳一带去闯荡、谋生。德佩久有此心,一因家里地少,务农难以为生,不得不另谋出路;二见周围乡亲出外不少人发了大财,他早就跃跃欲试了。

辗转月余,他终于在南阳府以南60多里白河北岸的贾营落脚,把带来的棉花卖掉作为本钱,在泥泞的河滩搭起棚子,出售瓦盆、瓦罐及日用杂货,起早睡晚,异常艰辛。贾营的对岸是南阳府的瓦店镇,瓦店是驿道所经的水陆码头,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货船络绎不绝。由于党德佩为人忠厚,随和,乐于助人,一来二去与船夫、商人混得稔熟,商人们便将未来得及脱手的货物让他代销,党德佩也尽力使客户满意。

一次,一位云南富商运来一船瓦罐、瓷器,滞销,一时难以脱手,富商心烦,一股脑推给党德佩,转身走人,随后杳无音信。党德佩将货物收拾好,在经营自己小本生意的同时,极富耐心地推销云南富商的存货,不时还赶着毛驴穿梭在乡间叫卖。爬沟上坡,涉水翻塬,一身尘土一身汗,一路风雨万般苦……他还详细地记了一笔账:某月某日卖了几只瓦罐,多少文钱……有智者不时提醒:“云南人不会来了,你随便卖几个钱就行了。”党德佩憨厚地笑笑,木木讷讷地说:“不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得给人家有个交代……”

七八年后,云南富商重返贾营,碰见了党德佩,二人寒暄后,党德佩将卖瓦罐的账和银钱一一呈上,富商目瞪口呆,他早已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禁惊叹:“如今的天下,竟有如此诚信忠义的伟男子!”遂决定拿出一笔资金,帮助党德佩发展。”

看完这段文字使笔者陷入了迷茫、尴尬、又十分惊喜的地步,这就是说在1362年盖起党家村后跨越了292年党德佩才开始去南阳经商,不管他日后多么发达,都与此前的党家村的修建资金毫无瓜葛。那么打造党家村所耗费的银两相当能打造一个北洋舰队,从何而来,正好印证了我的西夏皇族之说。

五、从韩城饮食探析:

1、羊肉饸饹

韩城是个古老自封的地方,它不仅有浓郁的秦汉遗风、深厚的唐宋积淀、辉煌的明清建筑。而且韩城有着独特的饮食文化现象,那就是羊肉饸饹,在古代产啥吃啥,而韩城不产沙蒿,少产荞麦与羊肉,而“羊肉饸饹”这道颇具人气的饭食绝对不是本土固有。这说明羊肉饸饹应该就是从陕北或河套移传过去的。周边的合阳、宜川、河津即便有也是一两家。印证了韩城融入了河套或陕北的移民。2012年我去宁夏镇北堡西部影城,看到那饸饹床子,以及压出的饸饹的质地颜色等都与韩城的类似。使我茅塞顿开。

2炉馍

我上网调了一下,只有渭北几个县每年七月七有将小石子在大铁锅中加热又将面饼埋进去两面烘焙的习俗。疑为由于党项人在转战途中辎重无法携带,没有锅灶。搞到面粉只好在石板上炕些小石子将面饼埋进去烘焙,充饥的传承。民间却说成鹊桥会的产物。陕北也有用小石子炉馍的习俗,究竟谁传给了谁?

六、娱乐方面探析

1、腰鼓

腰鼓本是宋代起源于横山的黑木头川,那里也就是无定河畔党项人的发祥地,安塞是近代将腰鼓发扬光大的沃土。最早由于陕北山地较多,战争中大鼓运转不便,在作战冲锋时让女兵们头绑白巾,假装男士,敲打以携带方便的腰鼓,激励将士冲锋,后用于庆典和娱乐。韩城的腰鼓现在还是将羊肚手巾在头前挽个英雄结。白衣蓝裤,这与陕北及西夏尚白习俗相同。

2、秦腔戏

秦腔是陕西的主戏种,诞生于关中八百里秦川,其中包括眉户,婉婉腔等曲种,陕北人也爱看秦腔,究其根源,有人说因井岳秀是关中人带的兵也是关中的,所以秦腔便就落户陕北。

那么宁夏是回民聚居的地方,回民与汉语原本不是一个语系,更不用说听秦腔了。为何宁夏也看秦腔戏?

笔者认为,这是西夏皇族融入渭北隐匿,元朝灭亡后,政治上得到解放,至明清时到陕北和银川祭祖将秦腔戏带去的缘故。

七、从建筑格局探析:

韩城包括党家村都是以四合院为主,大巷多为东西走向,讲究“有钱没钱、大门朝南”南房就是门房。北房叫上房也叫大房,将东西的厢房叫厦房,一般为五间,两头的两间各为一室用作厨房或住人,中间的放先人的主位或粮食杂物,一般不住人,这与西夏的“中间屋子不住人。”类同。

而党家村除此之外又有不同的风格,它的讲究是“上七下八”“五脊六兽”“四檐八滴水”分为三级,一级26院,二级42院,三级57院。走进党家村,那古老的石砌巷道,那形式多样千姿百态的高大门楼,那考究的上马石,庄严的祠堂,挺拔的文星阁、神秘的避尘珠、华美的节孝碑与布局合理的四合院无不向人们诉说着党家村往日的兴盛与辉煌。

那些精美奇巧的门楣、木雕、砖雕、与壁刻家训使人们在欣赏赞叹。

城墙、看家楼、泌阳堡、及夹层墙哨门等攻防兼备古代防御体系,是党家村保存至今的一个重要原因,也体现出在战乱年代有钱的党家村人当时的心态。

党家村选址合理,村容如舟,房屋建造符合传统阴阳八卦之说,木、石、砖三雕俱全,有很高的研究鉴赏价值,党家村集古代中国文化、建筑之大成,是人类文明的宝贵遗产,国家领导人李瑞环在考察党家村时欣然题词称之为“民居瑰宝”。

党家村的村塔与银川的承天寺塔颇有相近之处,塔下都有一间门楼。

八、韩城人的性格:

韩城人刚勇、憨直、忠厚,大义、粗犷、豪放的一面与陕北人近似。与南面人的狡黠、细腻迥然两辙。

九、韩城高龙山初探

韩城以西的嵬山北麓党塔村的下面有个烽火村(属板桥乡)不仅景色秀丽,而且遗址、文物、传说、庙宇很多。大量事实说明了以高龙山(位于萧家寨)为核心的烽火村及周边区域是曾经激烈争夺浴血鏖战的古战场。

一、地势险要

高龙山距韩城市中心约15公里,海拔800米以上。地居薛峰川群山环抱之中,三面悬崖峭壁,高不可攀。古时唯有一条路可通山顶,此路左盘右拐,屈指七十二道弯,易守难攻,自古是兵家必争的古战场。且高龙山东临黄河天堑,北依宜川、黄龙山原始森林,向东南是韩城县城,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及进能攻、退能守的军事要塞。

二、出土文物

1、1987年4月,萧寨村修路时,村民罗根升在高龙山主峰下挖出一女人佩戴饰物“金凤冠”。据目击者薛有民、王社学回忆,金凤冠有茶杯高低,白色,光彩夺目,上有“赤条金凤”“肖兰”等字样,重2、7两,其艺精湛,巧夺天工。同时出土的还有金叶子,金戒指,金耳环等饰物,共重1斤2两。

2、1966年,侯家峪村民薛正有在高龙山下犁地时,拾到“铜印”一枚,重不足二斤。经鉴定,是金朝一万户侯之印,现在省博物馆收藏。

3、侯家峪队在高龙山下修地时,发现了2排16个2米见方的土坑,内面都是全身尸骨,个个都被击伤,有的头部、背上插着刀子,有的身上带着箭头。

4、2001年6月18日,侯家峪村五名学生在高龙山下的溪水边放牛玩耍。四年级学生刘飞在水中搬起一块约1尺见方,二寸厚的金属板,刻有相对飞舞的两条龙和李白《早发白帝城》诗一首。

5、1972年,侯家峪人曹有庆在高龙山地里干活时,刨出一柄1尺长的双刃令箭。铜质,柄有花纹和字迹样,因生锈无法辨认。

6、侯家峪村李明娃在垫圈挖土时,挖出一人头骨,脑后骨缝中插一钢刀。

7、据烽火村原村长罗民祥和教师薛有民回忆:1959年大跃进时,萧寨队在前峰右侧修地时,挖出一具精细的银碗,上有花纹,原大队合作医疗室用过。同一时期,萧寨队在主峰后修地时,挖出粗长铁链一条,估计是原城门护链。

8、西梁组张仲琳回忆,1946年他在高龙山学校读二年级时,亲眼看见建校民工挖出粗铁链一条,约四、五尺长,可能是西城门护链。

9、据桐树圪崂王回才老人生前讲:老支书张抗苟的住窑东边原有一无底深坑,世代相传叫“万人坑”,是辽军当年埋葬宋军人头的地方。辽军以斩人头多少论功行赏,“万人坑”就是这样遗留下来。王回才说他幼年时,同小伙伴玩,在坑口看见过无数的“人头骨”,大为惊恐。以后修路,把“万人坑”填平了。

10、桐树圪崂程选林崖背坡的花椒地里,挖出大量的人头骨。这个骨坑全部是人头骨,里面有多少人头,再未深挖不知。骨头经年久蚀,极易破碎,且埋的很浅,是否是“万人坑”,有待鉴定。

11、在高龙山北麓对面山腰人叫“付娃坳”的地方,烽火村修路时挖出大量人骨,并有锈斑宝剑和斧头等物。

12、据萧寨队原队长罗育英和会计薛有民讲:1972年修路时,在高龙山沟坡上挖出板斧八具,马鞍两件。

13、20多年前,萧寨队薛有民、罗焕祥、李文正,在寨南为生产队打窑时,挖出一具人骷髅,上臂骨头插有一箭头。还发现了一古兵器,按口述状似“钩镰枪”头。

14、程选林回忆,约20年前,萧寨队在主峰西干活时,刨出一人骷髅,头骨上有一箭头。

15、2002年,萧寨队薛军宏在寨坡顶挖出板斧一个。

16、萧寨队罗同祥在高龙山上拾柴时拾到一把斧头,非常锋利。

17、今年雨季,在萧寨村哨门口冲刷出两具人头骨。

18、“陵峡”山坡上有大量铅粒,人们估计是从萧寨坡炮轰对面留下的。

19、高龙山上庙宇墙壁用了很多河卵石,庙宇周围还有大量河卵石,这可能是古战时作“滚石用而遗留的。

到萧寨村走访,谈及人骨,逢人皆言随处可见。出土人骨地点众多且有数处数量惊人,人骨掩埋草率且伴有兵器出土,人骨或为头骨或为全身骨,这些事实,无可辨驳地说明高龙山周围确属古战场无疑。(以上知情人大部分健在,可以考证之)

1998年10月,韩城市人民政府在萧家寨村立碑,上书“高龙山宋辽战场遗址”,此地作为市级文物重点保护。据薛瑞璋考证:高龙山古战场主要是宋辽对峙争战,尔前还发生过西晋时的周处与齐万年的争战,尔后还有金元之战。可见,高龙山地位显赫,历史悠久,高龙山文化源远流长,内涵丰富。对高龙山期待进一步研究,揭秘。

笔者经过探考认为:对宋辽在此之争颇为存疑,查了许多资料也未见辽国在陕西的活动记录。更不用说在韩城了。演义了那么多,辽国踩过韩城的土地吗?

高龙山、肖家寨,这名字与本小说符合,高俊海占据高龙山,肖红瑛后为西夏末帝皇幼子的继母,名肖兰,与凤冠上的肖兰吻合,再看那些地名,板桥的横山仙观,清凉寺与陕北横山党岔南沟十二公里的清凉寺相符,禹山北的党塔,拟为党项人日后联系方便取名,禹山西的香山寺,拟为给西夏最后一位皇后香山所建。销金炉,拟为销西夏府库字样而销金。

十、党家村实际叫党贾村

党家村实际叫党贾村,即党姓与贾姓两家,贾字的繁体字下面是宝贝的贝,近似于夏字的下部,所以这个贾字拟为取西字,又取夏的下部合成。西夏人巧妙地借用了贾字。另一方面、当时有皇族与护卫的兵将,也有可能是将兵将改为贾姓,皇族姓党。

综上各条所述,笔者认为西夏皇族在韩城。有待专家、学者、教授们去考证。历史就是事实,写在书上的不一定都是历史,没写的也不一定不是历史。在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中,因为种种原因篡改,隐瞒历史的事屡见不鲜,这一点无需笔者过多赘述,学者们自有感慨。就此搁笔!

作者:高仲岗(司马石言),汉族,60年出生于司马故里韩城县。原榆林镇北台部队文书,曾在榆林军分区司令部保密室工作。现居住榆林。为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榆林市作协、诗词学会、黄土文化研究会会员,关公文化、长城学会理事。横山西夏研究会副会长,榆林易学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酷爱文学,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八一年至今在报刊、官网。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杂文、论文、报导近百万字。2011年获榆阳区征文大赛一等奖、榆林市诗词学会优秀奖。著长篇历史小说《西夏烈传》即《大漠腥风无定河》被数家刊物转载。